17、第 17 章 谁老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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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风宴正式开始时，云欢差点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的座位紧邻初瞳，位于长案一角，是亲信的座次。
这个座次不算辱没人。
见初瞳没有任何不满，季晏礼收回目光。
关于初瞳的身体问题及师父萧烬的心思，都是季晏礼这些年自行琢磨出来。
萧烬确实没隐瞒他，但也不会直言，他做了七年大弟子，一直替萧烬打理各类事务，若是连这点都琢磨不透，只怕枉称第一大弟子。
季晏礼只是想不通一点，师父已经贵为天下第一剑修，为何还需炉鼎助力？
但不管怎么说，目前初家少主跟师父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
拜师宴失败后，他本以为师父歇了心思，不想又将人迎入万剑城，态度比先前更迫切了些。
再说初家少主，上一次见面，不过是只漂亮的笼中雀，这一次，却像罩了层云雾，看不真切，反倒愈发让人移不开眼。
季晏礼压住心头思绪，朝殿中主座行了一礼，恭敬道，“师父，徒儿季晏礼已将初少主迎入万剑城……”
云欢埋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东西。
初瞳已跟萧烬推杯换盏好几个来回。
桌上的点心很快被云欢吃得干净，但他的胃只填了三分之一不到，万剑城这么抠门吗？点心都不管够，火锅店的小吃都是无限自取。
他正腹诽着，一只手伸过来。
那肌肤细腻白皙，玉骨削成，修长指尖捏着一块糕点，云欢偷偷瞥了眼初瞳，初瞳正与萧烬说话，神色冷淡，但又没有太冷落，眼皮偶尔掀起，懒懒地看人。
可以说把三分不屑，三分嘲讽，三分矜贵诠释得淋漓致敬，最后一分嘛……你这糕点还不错，我勉为其难坐着跟你这个油腻老头聊一聊，大概这样。
大约云欢一直不接糕点。
那修长的手指似有不耐地抬了抬。
云欢嘻嘻一笑，接过糕点的瞬间，反手在初瞳手背上弹了一下。
初瞳一怔，气息乱了一瞬。
在座都是修士，耳力过人，自初瞳开口后，所有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自然发现他这毫不起眼的一瞬乱息。
萧烬放下酒盏望来，“阿瞳的顽疾又发作了？”
初瞳执盏的手微顿，“多谢萧城主关心，应是路途劳累所致。”
他话音刚落，一爪子伸过来，在他掌心抠了抠，初瞳瞬间屏住呼吸。
那爪子的主人似觉得他动作太慢，又抠了抠，最后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给我~”
初瞳连忙道，“听闻万剑城的入炉羊头签乃为一绝，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尝到？”
众人皆是一愣，有人甚至笑出声。
云欢偷偷望去，正是闻启湛，确定人后他迅速扫了眼全场，待看清楚主座的萧烬后，云欢愣住。
季晏礼无奈地看了眼闻启湛，立马让仆从上热菜，很快场面又恢复如初。
说是接风宴，其实更像萧烬跟徒弟们的晚宴，他虽性情冷傲，不喜言语，但对待徒弟们的课业却极为严厉和耐心。
而众徒弟们也纷纷想在他面前表现，所以整个宴会都不显冷落。
除去季晏礼和闻启湛，萧烬亲传弟子共有十人。
云欢又看了眼萧烬。
热气腾腾又弥漫着浓郁香气的菜肴一道道上上来，初瞳将看着最是焦香的那道羊肉用银器分解，夹到小碗，再借着满桌菜肴的遮挡，递到云欢面前。
却发觉云欢有些食不知味地戳着碗里的菜，刚才还叫得像饿死鬼，现在怎么又不吃了？
他斜目望向云欢，便见云欢闷闷不乐地看过来。
云欢再看了眼萧烬。
只见主座上那男人，竟然生着极好，面若冷玉，眉眼似被寒泉淬洗过的剑锋，清晰而冷冽，他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看着薄情寡义。
极其危险，也极具魅力。
他抬起眼来，整个大殿的气温似乎都降了三分。
强烈的剑意扑面而来。
云欢脖颈的旧伤突然刺痛起来，连带着胸口也有些不舒服。
那才不是什么油腻老男人。
那是一柄出了鞘，饮过血的绝世凶剑。
而初瞳，正含笑走向这柄剑。
男人偶尔掠过爱徒们的目光，含着一丝浅笑，于是，这沾着孤高和寒霜的万剑之灵，又有了一抹温柔。
只怕任何人看见这一幕，都想争着当他的弟子，只为得到那惊鸿一瞥的笑意。
难怪闻启湛会嫉妒到丧失理智。
云欢嘴角抽搐，他也有点丧失理智。
就像他以为自己是初瞳唯一的爸咪粉，突然发现，居然还有另一个比他更帅，更有钱，更有实力的人也喜欢初瞳。
那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云欢的手突然被握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量，初瞳警告地盯着他，“你究竟在看什么？”
于是云欢没过脑子，顿时嘴巴跑火车地飙出来，“呵~你老公挺帅的哈！”
一说完，他就觉得没对，不过又一想，初瞳应该听不懂才对，毕竟那是书外词汇。
谁知，初瞳那双眼睛霎时腾起怒火，连一向冰冷的蓝眸都烧出幽幽的业火之势。
大殿上。
闻启湛满眼孺慕地看着萧烬，“师父，您都问过师兄们的课业，怎么就不问问我的？”
萧烬无甚表情，“启湛既如此要求，那你便说说，如若说错一点，为师罚你去冷崖苦练一个月。”
闻启湛顿时生气地看着萧烬，“师父！我主动表现，您不表扬我，怎么还先要罚我！”
一师兄说道，“师父逗你玩儿，你怎么还认真上了？”
闻启湛娇嗔道，“要你管！”
另一师兄又道，“老五，你又不知道了吧，这可是小师弟惯用的伎俩，实则让师父心疼他，一会儿不管有错没错，师父都不会拿他怎样。”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打断众人玩闹，“你快说。”
他一开口，众人都安静下来。
闻启湛正欲张嘴。
“啊啊啊啊——”一声惨叫划破大殿的上空。
众人望去，只见初家少主带在身边的小少年也不知做了什么，反正此时正捂着一边耳朵泫然欲泣。
那初家少主只当无事一般，眼角微压，神色松懒，单手捏着酒盏喝酒。
似是不耐身边伺候的人丢人显眼，那少主低声斥责几句，小少年松开手，露出一只又红又肿的耳朵，开始抽抽涕涕吃碗里的东西。
“你下手也太重了。”云欢抽着鼻子抱怨。
初瞳看了眼他红肿的耳朵，心下微微有些烦躁，“你再乱说，下次我直接咬掉你耳朵。”
初瞳一怔，垂眸看着酒杯里的倒影。
晃动的酒影，又乱了。
旁边的小狗还在抱怨，“我耳朵又没怎么你，跑火车的是我的嘴巴，要咬也是咬我嘴巴，关我耳朵什么事？”
初瞳轻轻吸气，见那小狗子还要胡说八道，“你闭嘴。”
“哦！”
“他俩倒是有趣。”季晏礼露出一抹笑意。
“什么有趣？”萧烬寒冷的目光一敛。
季晏礼心中一惊，察觉到话里的凉意，连忙回身解释，“弟子接他们进来，一路仔细观察过，觉得初少主对那小少年似……养在身边的宠物一般，师父请放心，弟子已经查过那小少年的身份，原是药房仆从，因救治灵鹿有功，被初少主带到身边，这少年受过欺辱，身体带伤，寿命有损。”
闻启湛的目光在那张又黑又瘦的脸上巡了一圈，轻蔑地哼了哼。
萧烬点头，“那是要宠溺些，阿瞳一贯有些心软。”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皆有异色。
闻启湛的脸色更是难看起来。
萧烬从不这样亲密地称呼他人。
果然，酒过三巡，收徒一事再次被提及。
“阿瞳，你既已来到我万剑城，我与你父亲深交多年，断不能看着你被顽疾困扰，日夜受苦，我赠你一套功法，平日里你与其他师兄一起去堂中学习，若有不懂的地方，只管来问我。”
此话一出，无数道目光落在初瞳身上。
这殿中除了十名亲传弟子，亦有上百名普通弟子，他们虽不是亲传，但在万剑城的地位也绝不低，若在剑修一途上有所突破，达到萧烬的要求，也会被收为亲传弟子。
而萧烬此时的言论，跟收初瞳为亲传弟子没有任何区别，但凡有点眼力见的，只怕已经立马起身，于萧烬面前行拜师大礼。
然初瞳依旧半垂着眼眸，不急不缓道，“萧城主要赠我什么功法？”
季晏礼那位置正好能看见初瞳桌面，便见无比漂亮修长，白净如玉的一双手，正在剥一只红彤彤的大海虾。
萧烬的神色终是有了点变化。
如寒剑般的双眸无所顾忌地落在初瞳身上。
“《万剑归宗》！”
大殿上一片喧哗。
最先反对的却是闻启湛，“师父，我不同意，凭什么他一个外来人，且没有一点修为的普通人，能修《万剑归宗》？”
季晏礼心道不好，“师弟，不得无礼。”
闻启湛连忙半跪在地，“还望师父恕弟子无礼之罪，弟子只是想不明白，我们万剑城一贯按实力说话，他也不是不能修，凭什么一来就能修这么厉害的功法？”
不想，有人冷嗤，“很厉害吗？”
众人回头，只见初瞳依旧半垂着眼眸，似乎桌面的那些美食都比这什么破功法有吸引力。
季晏礼看见他又选了一只肥美的大海虾，解释道，“《万剑归宗》又称小《剑域封天》，师父根据自己的功法修改后适合初阶和中阶剑修修炼，坊间传闻，谁能修习《万剑归宗》，谁就是师父默认的继承人。”
旁边的二师兄惊诧地看着季晏礼，“大师兄，你说得太多了。”
季晏礼立马回头，果然见萧烬看着自己的目光一片冰凉，他立刻半跪行礼，“师父恕罪，我也是听说，那些人都已经教训过了。”
萧烬开口，“无妨，是有这个意思。”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
“不止是阿瞳，你们谁能练好这本功法，都有可能是我的继承人，前提是你们先练好手中的功法。”
众人顿时一脸激动。
“不过，我让阿瞳练这个是为他身体考虑。”
季晏礼暗怪自己看人剥虾看入迷，居然说出那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过他真有几分好奇，初瞳的虾剥给谁吃。
莫非是那个小仆从？
季晏礼好不惊诧，又连忙收敛思绪。
初瞳擦掉手上的油污，终于站起来。
那双似装有冰湖的蓝眸直直望向萧烬，萧烬一贯如寒剑的眼睛微闪。
初瞳径直走到萧烬面前，微微行礼，他容貌妖冶，宛如红莲，异瞳便是燃烧的业火，此时众人近距离看到他的美貌，内心的冲击可想而知，一时间都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更有弟子已经埋头掐起清心诀。
“萧城主，既然您诚心授我功法，那我要学……便学《剑域封天》，也只有此功法配得上我。”
噗——云欢震惊地看着初瞳。
也太敢提了吧！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学这个。”闻启湛气极的声音顿时吼出来，那双桃花眼燃烧着熊熊烈火，恨不得把初瞳焚烧殆尽。
萧烬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大殿一片死寂，仿佛被冻住。
初瞳嘲讽地一笑，懒懒望向萧烬。
“萧城主，看来你的弟子舍不得，不过我因身体缘故一直无缘修士一途，与其给我什么小宗，大宗的功法，万一不小心，把自己练成剑冢里一柄……听话的废剑，不如将云宫彻底开放给我，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若是玩得开心，那以后……唠叨城主的日子还长。”
大殿之上落针可闻。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初瞳。
这人……也太狂妄了。
不仅拒绝了《万剑归宗》，还想打《剑域封天》的主意？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两部功法意味着什么？
殿外夜色正浓。
黑烟穿透重殿，层层落在那抹孤高挺拔的身影上，他无视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极脆又极硬的立在那里，顺从的，对抗的，柔弱的，扎手的……
季晏礼忽然觉得，初瞳并非口出狂言。
他还从初瞳身上看到一丝想要平起平坐的意味。
怎么可能？
一只炉鼎？
不可思议！
众人都以为萧烬会生气。
然萧烬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初瞳。
原来阿瞳什么都知晓了。
意料中的惊慌和畏惧都没有，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自己谈起条件。
但与聪明人说话，何其畅快！
“这有何不可？就不知阿瞳什么时候能玩开心？”萧烬的目光慢慢凝聚到初瞳身上，一直以来他确实对炉鼎没什么兴趣，剑修向来清心寡欲，又道心极稳，哪里需要外物辅助。
直到看见初瞳。
太漂亮了。
太完美了。
他要收集。
而现在……
初瞳微微侧身，望向殿外。
殿外一轮圆月正缓缓升起，将大殿照得雪亮，他一身侧影修长挺拔，像一柄斜插进红尘的寒剑，竟然看得萧烬眸色渐深。
当初只是模样漂亮的炉鼎，此时竟有了完全不同的风骨，萧烬竟然从他身上看见了韧。
剑修们追求一生的韧。
不是锋利，不是刚硬，不是速神。
而是锋中微钝，刚中带柔，速中有慢，归结为一个字，就是‘韧’。
他萧烬竟然从一个一捏就碎的脆影上，看到了他们追求一生的韧。
现在，萧烬想将这个人囚禁一生。
不顾人伦常理，不顾一切目光。
初瞳回眸，绝美的侧影映在明亮的圆月里，深色的剪影传来蛊惑的声音，“那就看万剑焚城的盛景，何时为我而开！”
……
宴会散场，几名师兄弟围在闻启湛身边轻声安慰，他虽满脸委屈，但情绪已经平复。
季晏礼自知此时上去也说不着什么有用的话，说不定还会令闻启湛更加心烦，犹豫一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季晏礼终于抓到云欢的半个身影。
小少年换下仆从服，一身佛头青的劲装，原先看着胖乎乎的身体竟然这般清瘦，倒也俊朗不少。
他像个猴子似的，一下就蹿得不见了。
季晏礼迅速跟上，拐过去看见那抹麒麟竭，顿时收回步伐。
偷听墙角什么的确实很失礼。
然跟初瞳有关，他又不得不做。
那头。
“谁老公？”初瞳将人抵在廊柱阴影里，脸色阴沉。
云欢口齿不清，含着咽不下去的大海虾，抽抽涕涕耍赖，“我老公……能不能不吃了？”
“谁老公？”初瞳抓住虾尾，顶进对方嘴里，柔软的舌尖抵触地将他的手指往外推，初瞳浑身一僵，眸色深深浅浅落在云欢身上。
“你老公……啊，不要揪了，耳朵要掉了。”锋利的小牙一口咬在初瞳的手指上，又立马松开。
“到底谁老公？”初瞳看着云欢因不小心咬到他心虚又柔软的目光，那一口好像咬在他的心脏上，麻酥酥的。
云欢看着初瞳越来越沉的目光，终于知道怕了，“他们的老公，他们的，都是他们的……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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