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事 更新版》周巍国

3、第一章 上学去 3

　　漱洗完毕，我奔到饭桌，滚滚烫的泡饭早就凉在桌上。阿婆经常讲“热粥难为菜”，意思是粥、饭太烫，菜就吃得多。今天的早饭是两个大饼，一大碗泡饭和一碗淡豆腐浆，泡饭上是一小撮什锦酱菜(三分好买小半碗)。大饼是阿婆刚刚从大饼摊买来的，讲讲是大饼摊，但它大饼油条，下午点心时还卖油氽糖糕。不少摊头大饼、油条、粢饭和豆浆都做，但我们都叫它大饼摊。

　　早饭小菜有时是油条加乳腐，来板(偶尔)有花生酱、肉松，但当家的是酱菜：老卜头、香莴笋、大头菜、紫香大头菜、白糖大酱瓜、白糖小酱瓜(和大排一样贵，九角六分一斤)、糖醋大蒜头、螺丝酱菜(形如螺丝)，什锦酱菜最便宜。

　　我胃口大得出奇，吃牛奶我要反胃，放起屁来像连环炮，被人听到了太尴尬。再说太贵了，吃不起，只好用三分一碗的豆腐浆来灌满肚皮。又是泡饭又是豆浆，每天早上我吃得肚饱气胀。肚皮一饱，我精神就充足，眼睛就明亮，脑子就灵活。不过上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还未响，我肚皮就会咕咕吱吱地直叫，好像小老鼠在笼子里玩转轮一样。肚皮一空，我上课会走神，思想集中不起来，脑子不管用，课就听不进去了。

　　“今天怎么又没油条？” 什锦酱菜不配我胃口，我一边抱怨，一边狼吞虎咽。

　　“还想吃油炸桧 (油条) ？昨天你要了四分钱去看小人书，我还没向你妈讨回来呢。”

　　我心里格登一下，阿婆这一招击中了我的要害，我只好闷声不响，省得节外生枝，再添麻烦。匆匆喝完最后几口豆浆，一手抓起没咬完的大饼，一手拎起没还扣上的书包，站到了阿婆的跟前，打概（饱嗝）不断(吃杯热开水便能缓解，现在来不及了)。

　　这好像是每天的例行检查，阿婆说穿衣出门要有派头。她总嫌我穿得不好，瘫她的台（丢她的脸），因此每天出门前，她都要帮我把衣服弄服贴了才放我走，好像我不是去上学，而是去做客人。

　　她利索地从衣领整到裤脚，还不忘顺手拍拍我的口袋。

　　“绢头 (手帕) 带好了吗？”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块干净的手帕让阿婆捡查。从幼儿园开始，我们每天都要带干净的手帕，那时把手帕用别针别在胸前(防止丢失，便于检查)。读书后，手帕仍然是必备品，但不用别在身上了(小儿科)。其实我一天也用不了几次手帕，不像阿哥，一个上午手帕里便涂满了黄浓鼻涕，他痰都吐在手帕里(不知跟谁学的，太讲卫生了)粘糊糊的。

　　“书包给我看看。”

　　这是老套路了，她是怕我把白相官（玩具）带到学校去，被老师骂。我早已有了防备，我还没有傻到这个地步，便大大方方把书包递了过去：“看吧。”

　　见我如此爽快，阿婆挥挥手：“今天就算了，快走吧！”

　　出门前，我又瞄了一眼电钟，离进校还有一分钟。排队地点离我家约一百多米，这对我来说足够有余了，一分钟我好跑几个一百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