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鹤哉探案集》LakeMonster

9、对峙 小林鹤哉，

　　如同大部分精英，中島辛实只信任自己；这会导致一个问题——无法接受别人做的更好，否则她的掌控将失去意义。

　　掌控的初衷是为了完美的结果，却往往导致结果一塌糊涂；眼前的女企业家，性格与另一个身影重合。

　　那是另一位精英了。小林鹤哉对此付之一笑，就像一棍子没抡到的狗；他当然知道这会让人火大，要的就是这个，中島辛实没听到狗嚎的难堪。

　　而她确实相当难堪。某种意义上，小林鹤哉是个很恐怖的存在——三年前的检察官被杀案，他就已经做到一口气破开迷雾，直达真相；换言之，比起被害人，小林鹤哉，才是最应该被灭口的人。

　　但人类社会总有奇妙的平衡。这样一个早该带着秘密去死的人，同时也必须带着秘密活着；小林鹤哉不能死，至少不能带着如此惊艳的调查能力去死。

　　毕竟，这个世界的聪明人太多，想要办成大事，需要的是超越聪明的疯狂。中島辛实叹了口气，把话摆到明面上：

　　“……凭我对你的认知，你再查下去，这起失踪案，又要扯出不得了的
　　反转了。你可以跟警察署提出违约了，违约金我会提供。”

　　“嗯？已经反转了哟。”

　　“……”

　　“铃木乃乃叶已经被证明，与失踪存在直接关系了。因为青木红獭是乘
　　坐铃木乃乃叶的摩托，前往了失踪现场。这个证据已经提交给警方了哦
　　，说不定已经进入检方程序了哦。”

　　抢在被灭口前，小林鹤哉终于收敛了笑容，郑重其事的解释了自己的立场：

　　“不开玩笑了。凭你的人脉，应该早就知道，青木红獭确认
　　死亡，案件性质从失踪转变为谋杀。我会帮铃木乃乃叶洗清
　　嫌疑，一个人在别人口中多么恶劣，都不能作为对方的杀人
　　动机。我比任何人更强烈的感受着这一点。”

　　“别给我在这煽情。你为什么要帮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嘛……很简单。铃木乃乃叶获救后，发生了创伤后应
　　激障碍。她的一部分记忆，被大脑保护性遗忘了。我对这段
　　记忆很感兴趣，这将决定她，有没有亲手杀死青木红獭。还
　　是说，您情愿看着铃木乃乃叶带着创伤活一辈子，也不愿意
　　洗清她可能存在的杀人嫌疑？”

　　还差最后一步将军，也可能是全盘皆输。小林鹤哉一口气喝光凉掉的茶，以攻击性全开的气场，放下杯子：

　　“您要是这样选，我也理解。毕竟像您这样的人，就是靠着冷血上位的。哪怕对方是自己的血亲，也必须完全控制住，不能容忍一丝反抗的苗头。否则，就会显得自己不仅是个冷血动物，还非常愚蠢，完全没必要冷血。我说的对吗，中島女士？”

　　气氛毁于一旦，只剩扎耳的呼吸声。中島辛实报以一笑，拿出内线传呼机；杀意穿透顶层的满地烟蒂，沾着唾沫的纸牌与带血的筹码；直达办公室：

　　“老板，来活啦？”

　　“嗯，过来吧。”

　　“好嘞！您再等一下，这把打完咱就……”

　　“我让你带个吃的，你要把牌打完才能带过来？”

　　“……啊？不去春滨湾啦？”

　　“饿死了，去什么春滨湾。谁叫客人来之前不预约呢？我本
　　来让顶层做了份披萨当宵夜，为了赶回办公室，饭都没吃上
　　。赶紧让顶层送下来，我要吃晚饭了。”

　　一旁的侦探没忍住，乐出了声；中島辛实瞪了过去，借机挂了通讯。她站起身，准备去休息室；走之前，停在小林鹤哉身后，背光的灯下，投出蛇一般美妙绝伦的影子：

　　“如果我的女儿去坐牢了，你要怎么赔罪。”

　　“去春滨湾游泳，再也不回来。”

　　听着这句不顺耳的调笑，中島辛实第无数次意识到，死亡能够威胁的，只有聪明人。

　　永远不可能威胁一个疯子。或许是春滨多出一个戛然而止的人，或许是鹿津宫多出一个戛然而止的案子；无论如何，铃木乃乃叶不能坐牢。

　　中島辛实走了，小林鹤哉绕进了旁边的茶水间；三浦坐在三个外国人的对面，看着手里的黑桃J、6、8，陷入沉思——

　　我好像要通杀了。但是那张黑桃K，会在谁手里？

　　“哎三浦！你居然也打牌啊？我来看一眼——”

　　一张黑桃K，从袖子滑入手牌；无视了三浦的惊愕，小林鹤哉笑嘻嘻的，将这张出老千的黑桃K，又从手牌中抽出，弃到桌上：

　　“各位，别欺负新手嘛。几位都是驰骋沙场的老鸟，卡新手的牌，有什么意思呢？这张K，不要了，送给各位。礼尚往来，该把黑
　　桃9丢出来了吧？”

　　轮到三个外国人陷入沉思，看着手牌里的黑桃9；被说中了。

　　这就是一场针对新手的屠宰。大幕落下的最后两步，两人同时伸向公共牌，拿走多出来的黑桃K，弃牌黑桃9；拿走黑桃9……

　　看向卡在同伙手里的两张黑桃K。凑出葫芦需要两张黑桃K，彻底完蛋，我卡我自己。与此同时，三浦凑齐黑桃K、J、9、8、6，东风入局，全场通杀。

　　牌被恼羞成怒的摔在桌上，三个外国人围了上来。三浦这才看清楚，哪里能通杀，除开小林鹤哉出老千的那张黑桃K，规则内的两个黑桃K，都在对方的手里；这是一局如果不出老千，注定会输掉的牌。

　　既然侦探回来了，也不用演了。趁对面打上来之前，三浦拉着小林鹤哉往外狂奔；警部只想着出去，忘了侦探只有1米67，场面犹如悍匪绑人：

　　“手！手要脱臼了啊啊啊啊啊啊——”

　　“别吵了，先从这里出去再说。”

　　“我有腿！我长腿了！坎！坎儿！有坎儿！”

　　惨叫回荡在耳边，三浦冬马面色如常。警察的首要目标，是确保人质的生命安全。拜某人这一遭所赐，他已经把春滨视为龙潭虎穴；在一路逃出去之前，除非小林鹤哉死了，绝不会松手。

　　侦探比预想的会照顾自己，既然挣脱不了，索性跟着跑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今晚在春滨玩耍的座上宾们，目睹了一道人型闪电；或许明天就会编出一则都市传说，从春滨湾爬出的复仇亡灵。但那又怎样呢？

　　至少在春滨，最恐怖的从来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