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鹤哉探案集》LakeMonster

10、七十二小时倒计时 藏在赤头山

　　第二天的小林鹤哉神清气爽。解决了中島辛实这头拦路虎，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破案了。今天的目的地是赤头山，和青木红獭的尸体一起沉默的山林；目前为止，案件对外公开的性质依旧是失踪案，各级仍在压制舆论。只有当颠覆性的证据出现在法庭时，舆论才会转变为一场无法正面对抗的风暴。

　　几天后，法庭将被迫化为风暴的中心，而他必须一次又一次从风压的极限中活下来；对此，侦探的全部心思放在赶往赤头山，一无所知。

　　他推开门，和蹲守多时的三浦看了个对眼。警部长出一口气，居然没什么想说的，道了声早安。

　　果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有人又不报备行踪，擅自行动；一大头猎狗堵在事务所的门口，看不出情绪。小林鹤哉太不擅长这种冷场了，汗流浃背：

　　“真巧啊，三浦警部……是
　　专门过来堵我的吗？”

　　“是。你太喜欢违规调查了，今
　　天我必须跟着你一起行动。”

　　疯狗想要出门，就得有人牵绳；偷偷取下绳子的同时，被剥夺是出门的权利。在中島和三浦这里，这根绳子叫调查权。

　　现在绳子交到三浦的手里。他堵在门口很久，直到疯狗极不情愿地原地打转，两人才一起走出事务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住在平坦的城市里，买的却是全地形的越野车；三浦坐在车里，视野肉眼可见的被抬高，莫名有一种惶恐的眩晕感。

　　虽然很丢人，但他居然不适应高底盘的车；习惯了警车浸没在地上的低视野，坐在侦探的车里，猛然有一种浮于天空的颠簸感。

　　尽管车还没开动，处于静止的状态，这种感觉却如同强风贯耳，异常强烈。小林鹤哉蹦进驾驶室，看着发呆的三浦，十分新奇：

　　“让我猜猜，你在思考怎么跟
　　警察署交代，早上十点不在工
　　位，在我的事务所门口蹲人这
　　件事？”

　　“……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买
　　一辆，底盘这么高的越野车。”

　　“嗯？因为这辆车是用来跑
　　野外的啊。”

　　说着，车内收音机打开了，是一首极不搭调的电子合成乐。

　　どれくらいのペ?スで行こう？
　　（要用怎样的速度前进？）

　　まずは何番手につこう？
　　(首先采取哪种手法呢？)

　　あれこれって知?を?った
　　（为此绞尽脑汁）

　　（结果却事与愿违。）
　　舉句が裡目に出ます。

　　小林鹤哉的跟唱很差，几乎是在念出重复了成千上万遍的台本；车发动了，驶向赤头山。

　　“别沉默嘛，小心我太无聊了，
　　直接趴在方向盘上睡觉。”

　　“你……”

　　“啊，我什么都没说。发现青木红獭
　　尸体的地点，是赤头山腰的某处对吧
　　？我查过了，这座山是半私人用地，
　　山顶不对外开放。”

　　“你在怀疑青木红獭的死，和这个私
　　人用地有关系？”

　　“嘿嘿，你越来越懂了，三浦警部。”

　　“警方怀疑过这点。除去山顶，赤头山
　　的其他部分，都是公共景区。青木红獭
　　更有可能是遇到了临时起意的抢劫。”

　　“唉，明明才夸过你很懂，太伤感情了。”

　　“……什么？”

　　换上适合推理的鼓点，一扫莫名的低沉，小林鹤哉一脚油门，进入赤头山区域：

　　“铃木乃乃叶说漏嘴了，青木红獭要回老家。赤头山唯一能与老家扯上关系的地方，只有那片私人用地。三浦警部，别怪我没提前说过哦？”

　　三浦感觉不是很好。才相处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被迫理解话外之音了：

　　“等等，你不是去调查发现尸体的现场
　　吗？怎么变成拜访私人用地了？”

　　“嗯？我只是向你确认，发现尸体的地
　　方在赤头山。才没说过是去调查发现尸
　　体的现场。”

　　没脸没皮的，顶着三浦越来越冷的目光，小林鹤哉把车停在了山脚的停车场。由于私人用地的存在，这是一座开发程度极低的山，至今没有车道。林风里夹杂着除了人类活动外的一切，潮湿、土腥味、鸟鸣、不明意味的窸窸窣窣；铺天盖地的从山顶涌下，顷刻间淹没了两人。

　　但这些和侦探有什么关系？小林鹤哉伸了个懒腰，准备往山里走。三浦受不了了，自从委托成立以来，他一直都在受不了：

　　“等等，先向警察署申请搜查……”

　　“万一真的和命案有关系，警方大张旗鼓的去搜查，嫌疑人就要
　　被吓跑咯？还是浪费好几天等搜查令下来，再找两个人去敲门？
　　那不就是我们正在干的事嘛。”

　　无言以对。遵守规则是无可指摘的，却无法指摘小林鹤哉；无论命案是否与私人用地有关，一堆人上门，确实只会遭到抵触和害怕。三浦冬马盯着地面的水洼，从中看见了整个天空的倒影。

　　站在这一端的地上，他才是隔着一个世界的人。接着，这个令人指尖发凉的想法，被小林鹤哉的大嗓门喊没了：

　　“三浦警部——走了——再不走——你自己打车回去——”

　　被吓到心脏狂跳。一米六的个子，怎么能有如此恐怖的中气，三浦想不明白；但在情绪中发酵的想法也没了，这一嗓子很管用。

　　猎犬难得没有夹着尾巴走路，警部小跑着追了上来；小林鹤哉眨了眨眼。

　　两个人搞不明白彼此，小林也不明白三浦在开心什么。总之，一切如计划中的进行。

　　很快的，进行不下去了——山路被截断，一条绵延千米的石阶，铺出了上山的路；它隐没在山林里，山林隐没在云雾里；这里是山腰，往回望，林海深重，活生生浸出了漫山遍野的黑色。

　　但这不是重点。红色，大片的红色，鲜艳的红色，饱和度过高的红色，前往山顶的石阶两侧，布满了数量夸张的红色鸟居。不可避免，无处可逃，焚烧着视神经；眼压升高，从颅内向外挤压着太阳穴，隐隐作痛；暴虐的欲望从疼痛中涌现。哪里不对劲，三浦这么想着。他的自制力正在被某种原始的，野蛮的蛮荒情感蚕食。

　　在崩溃的前一秒，他逼迫自己转头，看向林海；树影呈现出压抑的青黑，此时却让人感觉好受多了。

　　但是侦探不说话了。当警部意识到这一点时，又一滴冷汗从小林鹤哉的额头滑下。

　　他没法动弹。某种无形的意志，察觉了他的察觉，逼迫他盯着大面积的红色，压迫，撕扯，撞击；青筋在皮肤下蠕动，活像无数条钻向大脑的虫子。

　　快要失去最后一丝理性了，必须做点什么，在一切失控之前。不是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小林鹤哉比任何人都清楚，应该怎么处置这样的自己——

　　在三浦反应过来前，侦探冲向了悬崖；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一场来不及阻止的戏剧性，死寂着铺开在眼前。

　　3,2,1，疼痛消退，赢了。小林鹤哉应声倒地，浑身是汗，瘫在地上傻笑：

　　“三浦警部，别愣着了，过来拉我一把，起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