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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六十七小时倒计时 如果当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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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哀嚎着,侦探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个过程有点滑稽,像是一条被车撞飞的流浪狗,慌慌张张,四肢乱蹬,终于拖着自己钻到了墙角。
的确和在城市里乱窜的野狗,没什么区别;小林鹤哉想着。每次都是这样,身体会不受控制,除非制造超过承受极限的危险,否则无法夺回控制权。
就好像自绝不是为了吓醒自己,而是为了逼退另外的东西。
他拍掉身上的泥土,转过身,被枪口对准着。
有那么一瞬间,三浦冬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开枪打断侦探的双腿,中止对方靠近悬崖;可惜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直到生死落定前的最后一秒,枪才瞄准小林鹤哉的身体。
导致场面变得很好玩。小林鹤哉扬起眉毛,盯着思绪未静的三浦冬马,倒笑不笑的:
“三浦警部,你这是准备击毙我?”
“啊,不是。我准备射断你的腿。”
“……啊?”
“上次在春滨看出来了,我没你跑得快。所以我想在你接近悬崖前,射断你的腿。”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沉默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小林鹤哉往后退了一步,被三浦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又差两步,侦探就栽下悬崖了。
面对警部关心的眼神,侦探的心底升起一股凉意:
“我不是要自X啦!我的身体偶尔会不受控制,吓
唬一下就好了。”
“……你真的去医院体检过了吗?要不换一家医院
试试?”
“我没买医疗保险,会破产。”
怕兮兮的,小林鹤哉哼哼唧唧着绕开三浦,像条夹着尾巴溜走了的狗,吭哧吭哧继续爬山;他决定铆足劲爬,把三浦甩在后面;至少今天,不能让这个人离自己太近。
天遂人愿。三浦也沿着石阶继续上行,他走了很久,直到反应过来,世界格外安静,没跟上来的人,是小林鹤哉。
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往回走。与大块头相反的,三浦的中气一直不足,他不喜欢说话;比起大声呼唤,沿路搜寻才是王道。
中气十足的粗喘声,从石阶下方传来,萦绕在红色鸟居间;诡异感化作实质的存在,猛地蹿过身旁——
小林鹤哉抠着下一个台阶,四肢伏地,面目狰狞的爬上来了;他深刻的意识到,当狗是一件很累的事,四肢行进需要调动的肌肉,几乎是全身上下的每一寸;
“别、看了,我的腿、麻了。”
“你真的去医院做过体检吗?不像很健康的状态。”
“三浦警部你好烦啊——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往山顶爬,我的腿越麻,现在快报废了。你有空吐槽我,不如帮我一下。”
所以,当青木红鳥扫着台阶上的落叶,听着逼近山顶的脚步声,她的第一反应是神社闹鬼了。
「红千重」神社是私人用地,早在明治元年就对外封闭了。怎么可能有活人到访?
很快的,一个大块头扛着另一个矮个子,两个男人站到了眼前。相对无言间,是青木红鳥先开口了,只是发音十分艰涩,伴随着迟钝、缓慢、吞吐的窘迫感:
“两位大人、需要帮助、吗?”
寥寥几字,已近竭力。青木红鳥不知道还能表达什么,攥紧扫把,盯着两个陌生男人。如果遭遇不测,自己的姐姐,青木红獭该怎么办?不能丢下她离开人世。
“大人?三浦,居然有人比你还讲究称呼啊。”
从三浦的肩头蹦下来,小林鹤哉差点原地跪下;只是站在这座神社前,麻痹莫名其妙的缓解,他可以站立行走了。
自来熟的侦探开始环视四周——古朴的神篱包裹着苍老的神木;唯一没被水泥覆盖的地方,是破土高耸,截断参道的磐座;受阳光的投射,石影直刺拜殿,状鬼形神,嵌于人间。
比起赤头山,这座神社更适合成为景点。小林鹤哉搓着下巴思考,来了干劲,露出招牌笑容:
“抱歉,我们是过来爬山的。我的脚刚才抽筋了,想找个地方休息,希望没吓到你……你是这座神社的神官吗?”
女生没说话,因为恐惧噤声;先是睁大眼睛,接着往后退;越退越远,越来越慌。直到三浦上前开了口,说出那句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开场白:
“早上好。我是鹿津宫警察署……”
话未过半,嘴被捂上了。侦探保持微笑,和捂嘴的手一样用力过猛的笑容:
“不用管这家伙,他的警察考试
挂掉了,精神受了刺激,逢人就
……”
问号写在三浦冬马的脸上。如果他没记错,当年他是以通过一级公务员甲级考试的碾压级优势,进入的职业组。
不等侦探说完,警部一脚踩过去。青木红獭没等来用扫把绝地求生的机会,看着两个陌生男人打架。她其实不明白,这两人在说什么;甚至根本不清楚,三浦这句话的表面意思:
“什么是、警察署?”
血瞬间凉了,两个幼稚鬼也消停了,齐齐看向跑的老远的,戴着额当的青木红鳥。
这句话不应该从一个现代人的口中说出来,更不该由一个高中生模样的人说;为了确认是否造访了异世界,小林鹤哉挠挠后脑勺:
“你没报过警吗?”
“什么是、报警?”
“……你的老师,没教给你警察的联系方式?”
“啊、老师、有的。”
小林鹤哉的眉毛越挑越高,卡在发际线上;这是兴趣爆棚的表现。他丢下三浦冬马,凑到青木红鳥的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盯上猎物,兴奋到发亮:
“真有趣啊……你是在装傻子,还是个真傻子?我搞不清楚,只能请你说清楚咯。”
语调化作胡乱砍杀的剑,刺伤青木红鳥的同时,也刺向了三浦冬马。太尖锐了,这没错,但不是侦探的风格;他是个会克制自己的疯子,而不是挥舞着敌意到处伤人。
这是连小林鹤哉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端倪。他很亢奋,精神过了头,就会变得麻木;以至于分不清楚,其中到底混进了多少不属于自己的思绪。而青木红鳥很快反应过来了——
“……袚除。”
“啥?”
“有东西、需要袚除。”
那些隐藏在明亮虹膜下的,晦暗翻涌的东西,如同被猎人惊觉的野兽,蛰伏回了巢穴,小林鹤哉清醒了。或者说,他突然意识到,刚才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不是基于推理的询问,是纯粹的讥讽。
世界在此刻倾覆。小林鹤哉倒吊在地上,从虚浮的天空,俯瞰着破土而出的怪物;身后人影绰绰,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所有人都在声嘶力竭,快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而他什么也做不到,好痛。怪物先是从挖开每一寸皮肤,埋进全身的神经里;不仅是四肢失去控制了,连内脏也一样;血从口中不断涌出,远超断气的极限,淹出一片热气蒸腾的红海。环境开始升温,肌肉失温抽搐;伴随着鲜艳明亮的,剧烈搏动的,富于肉感的红色。
这并非是混沌的,无指向性的,不可名状的,无法理解的;而是随着搏动越来越清晰,呼之欲出,昭然若揭的,几乎要从腥热中具现化的,清晰明了的仇恨——
如果当初死的是你,那该多好。
将小林鹤哉带回现世的,是铃铛的回音。在一睹神社本殿的前一秒,他仍然困在漫无边际的红色中。
红色,到处是红色,只有红色;明媚的红色张开了獠牙。眼压升高,压迫颅内,生不如死,却只有单一的红色;不能再看了,闭上眼睛,放弃活下去的方向感,向着万事万物死灭后的,最后的声音奔跑。
青木红鳥如释重负,放下了最后一支神乐铃;三浦冬马搅了下旁边的小米粥,喝了口,端给侦探。
这人不喝。从狗变成了受惊的猫,眼睛瞪着溜圆:
“三浦?额,等一下,我。”
“你刚才想杀了她。我本来想开枪击毙你,她说你还有救,我就把你扛回神社了。”
“然后?”
“我不知道。或许是这个袚除仪式什么的,真的起作用了。”
“不是、袚除、是降神!”
欲言又止,止欲又言;来来去去半天,青木红鳥没能插上嘴;急的脸红,失去仪态,大声嚷嚷出来。
事实证明,这很管用。太管用了,以至于又变成被追问的目标了:
“降神是什么?”
这次是异口同声的询问。青木红鳥没有过如此随意的对话,神官与参拜者间的隔断,打了个稀碎。只是被这两个人盯着,就会冒出强烈的失节感;对方可是客人,这太荒谬了。
她收拾着满地的神乐铃,手很巧,嘴上依然笨拙且努力的解释:
“我是、第九千零七十二代、降神使役、将凭依于你的神识、请到我的体内、我是很好的器皿、可以接纳神识、而不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