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90、胤祥胆小 四月二

　　四月二十四日
　　两江湖广发了不少折子来，涉及之事，从粮船侵渔、山区植麻线到雨沛丰收，胤禛一一看了，觉得无聊，还会吃点点心。看到湖广巡抚纳齐哈发来的一个倒是觉出些意思，回复皇上所传谕的，杨总仁虽然脾气不好，如果有碍事情就奏报，还是要和睦处之。他如今便回复，他自己和杨总仁已经相处很好，会坚持报答圣恩，勤奋办事。
　　胤禛知道纳齐哈人没什么问题，研究叮嘱了他要初心不改：“尔之名声颇好，但胆子不可大。照此勤之!朕可得闻尔之好名声。尔若有所改变，朕亦能得知。好生勤之!”得到类似回复的还有广西左江总兵官边士伟。
　　胤禛回得愿意多些的，有李维钧。李维钧在直隶办事，还算尽心，给胤禛一种暂且能听懂话，办好事的感觉，如今他做的那些，也是胤禛自己关心和在意的，所以也产生一种一起奋斗的感觉来，于是回他的雨沛折也更亲和了些：“真属可喜可幸之事。俗云二人同心。其力断金。我二人若至诚同心。为万民祈祷。上天自然怜而赐佑也。此所谓同喜中我君臣之喜。又更一种同喜也。”用词与表达感受是一点也没什么架子。
　　胤禛在这边风调雨顺，胤祥却是很着急地从后殿跑了出来，然后挤到了胤禛身边，再一副要待在胤禛身边不走了的样子。拿起了折子，不巧，又是年将军的，不过没胤祥解决不了的。第一个折子说的是，铁布、本巴贼番抢掠四川驿站，巩昌营游击杨昌未能奉命出征，四弃职返归，致误军机，已经杖刑四十示众，胤祥看了只觉自己屁股也跟着疼，不过想起胤禛昨晚给自己施的刑，觉得那人也没比自己更惨，瞬间也没了同情，便对胤禛汇报道了这事，提出年羹尧奏报的，乞圣主将其革职。
　　”甚应该，尚应军法处置，已谕部。”胤禛说了句，示意胤祥就这样写就行了。胤祥就听话写了下去。随后继续再取年羹尧另一折看，折中说，青海事平定后，驻扎甘州的鄂尔多斯兵二百、土默特兵五百于四月十五日启程返原处。此前三百鄂尔多斯兵已从西宁遣返。胤祥又开口汇报此事，胤禛又教他写下回复：“ 知道了。甚好。西地事如此成功，乃梦中亦未料想。若知此，何必如此多余办理？此次事，对尔援办均稍过分，每念及此，不尽喜悦。”胤禛语气不咸不淡，文字却显得真挚万分，言辞激动，让胤祥倒也没感觉出来胤禛的愉快来，于是也未尝不带着笑意写了下去。
　　胤祥仿佛时要逃什么似的，继续拿起年羹尧第三个折子，看了一眼，便又合上了，作势要拿其他的折子的样子。
　　胤祥向来懒散，突然这样连贯看折子，还鬼鬼祟祟，折子里还有什么害怕时似的，让胤禛更感兴趣，便拦住了胤祥：“胤祥，怎么了？”
　　胤祥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要就接着看。胤禛继续追问，胤祥还是不答。第三次，胤禛问了，折子里有什么可怕的？终于胤祥开了口：“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什么强盗的，让人看了有点怕。”胤禛轻轻一笑：“你这说的，让我真的有点无法相信。”什么强盗没见过，倒怕年羹尧上折说的川陕之间的那些番子。所以胤禛继续要求，“快说，不说我就不给你看这样的机密了。”
　　胤祥无奈，看了外面的天：“哎，我方才无聊，找找闲书，看到了民间人写的妖魔鬼怪故事，就看怕了。故事里就讲了句盗贼，所以我又想起来了。”
　　胤禛这才明白胤祥为何要那样突然地走到自己身边看折子，原来是民间话本看怕了，看折子转移自己的心。胤禛控制住自己想要嘲笑的兴趣，耐心讯问：“什么事，让你害怕，我来听听，告诉你真相，你就不怕了。”
　　“你不相信鬼神？”胤祥怀疑地看胤禛。
　　“鬼神在心中，吾心中乃是空。”胤禛虚晃一枪，让胤祥回不得。
　　果然，胤祥并不纠结胤禛信不信，只在意胤禛能不能坐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所以这下就拉着胤禛胳膊，复述起故事来：“这话本就是那个山东姓蒲的书生写的，书名应该是，《聊斋志异》。”胤禛明白过来，自己见过这本这本话本，也翻过一些，大多无聊，真不知道胤祥有什么好怕的，但面上对胤祥还是很谨慎尊重。如果是允禩，自己也许会说，你这样的脑子也只能看这样不需要思考的东西。然后走掉。在多次和胤祥相处后，胤禛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不喜欢的，尤其在对比下还是显得太刻薄了。
　　“我刚看了其中一篇，《尸变》。”胤祥一说，声音都有点颤抖。胤禛将他搂进了怀里：“怕什么，一听就是乡下故事，你我在紫禁城里。”
　　“宫里也有好多怕人的故事的！”胤祥闹钟声许多记忆纷繁而至。这倒惹胤禛觉得有趣了：“说说看，我怎么没听说过。”
　　“啊？就是……什么阿哥所死过哪几个阿哥，太液池跳进了几个宫女，然后他们都没离开，冤魂经常在之类的啊……”胤祥心虚地说着。
　　“这都是哪听来的？”胤禛目光认真问胤祥，他感到奇怪，这关我们什么事。
　　胤祥嗯嗯啊啊说不太出来，胤禛更觉有诈，也决心要问，搂紧了胤祥就是不放，还要一口咬住胤祥的脖子。胤祥真是吓得立马服输：“好好，我服输，我说，但你要答应我不能惩罚我哦！”
　　胤禛轻轻吻了吻胤祥白白的脖子，爽快答应：“好。我答应你。”虽然两人并未商定怎样才算惩罚。胤禛松开了胤祥一点，胤祥这才躲闪开口：“年纪小的时候，太子……不不，允礽……”胤祥说到这看了胤禛一眼，胤禛一副一脸了然，但眼里透出微微不快，胤祥继续改口：“二阿哥，会逗我，说一些故事，我一个人可能会有点不敢睡，所以就……”胤祥有点说不出口，胤禛则帮着开口：“爬上他的床？”胤禛声音确实有点冰冷，让胤祥突地有点着急，转头捧住胤禛的脸，讨好道：“你别这么说，那个时候没发生什么的！”胤禛点点头：“嗯，我相信。”胤祥受不了胤禛这么爽快的相信，立刻解释：“真的！而且我一般都睡在阿哥所。只有在毓庆宫待太晚了，他随便说个故事我就会害怕的……”胤禛抱着胤祥，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相信你。”
　　“胤禛！你一定没有相信我。”胤祥抱住胤禛肩膀就是晃，虽然没怎么晃动，随后跟着继续解释示弱：“你知道我的，我真的很胆小，害怕各种东西。”
　　“我相信。”胤禛淡淡说着，仿佛是真的，随后又补问了一句，听起来还像是帮胤祥解释：”所以你爬上他的床了吗，是不是也可以在毓庆宫其他殿了。“
　　胤祥不知道为什么鬼故事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这样的审问局面，几乎是要哭出来：”我，我就是害怕呀，毓庆宫也有不好的传言。“胤祥很真诚也很着急，但还是有点笨拙地解释，声音像撒娇，语气像装可怜，手一直晃胤禛希望胤禛赶紧同情放过自己，不要再怀疑了，用自己逼胤禛“屈服”。
　　终于，胤禛冷笑了声，也放弃了：“好吧。知道了。他真是混蛋，不是吗。”一个问话，却终究并未让胤祥回答，而是肯定了这一切。胤祥已经坐在了胤禛腿上，他无奈地垂着头，低声道：“是的。他是混蛋。我以前不知道，只把他当和皇父一样的重要，更年轻一点而已。”
　　胤禛突然又有点心疼，这么多年，胤祥受了苦，倒是没怎么老，以至于看起来，像是十几岁的胤祥正坐在自己腿上，后悔自己的失足，不懂事的样子，总害怕的性格，诱人的表皮，怎么不会轻易就被人带偏呢。胤禛听到胤祥这番话，没说出口的是，你以为皇父就很安全吗。算了，给胤祥留点美好的念想吧。男人都太坏了，胤祥却总像个小女孩。
　　“没事。”胤禛抱了抱胤祥，“我真不怪你，你以前太小了。你现在已经变得很棒很好，是我最好的王。”胤禛抚着胤祥的脑袋，胤祥逐渐感到安心。最后才弱弱问了句时：”你真不生气哦。”
　　“不生气，不罚你。”胤禛说着，气声里带了点笑意，招得胤祥痒痒的，胤祥这才小声道：“页可以的，但不能再太久，不然真像打了四十杖。”胤禛哈哈笑了，欣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