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1、雍正的粉彩 四月二 ...
-
四月二十五日
胤禛又说要带胤祥出去玩,胤祥很通情达理地通知他昨日的折子都还没看完,胤禛说没事,胤祥则说自己帮他看,两人一起看了河南巡抚石文焯折子。
石文焯奏报,前抚臣杨宗义修筑工程动用藩库银九万八千六十二两四钱、河库银三万五千两,已全数归还。杨宗义先借凑一万五千两,两万两完成还款。胤禛便回:“杨宗义果如此悔过。不但保全身命。功名亦可有望。”能把钱还上的官员还是很少的,要不是侥幸心理不舍得,就是多半花光了砸锅卖铁凑不出。
石巡抚还报,河南三月雨润麦长,上年蝗灾扑灭未尽,冬间河北现蝻子,地方官正全力捕治。胤祥看到想到,山东之前也有这些灾害来着。胤禛同意也写到:“山东亦有些。此事务需极力急急捕治。少有……忽。遗害非浅。虽尽人力。还要竭诚祈求天神之赐佑。”
山东去过了,还没去过河南,胤祥拉着胤禛提议,“我们何时要不要去河南。”胤禛笑问:“去帮他们捉蝗虫?”胤祥浑身一抖:“蝗虫还是太可怕了,我只是想去看些石窟之类的。”胤禛说好,当即决定受俘事毕就去。胤祥又开始期待了,这次要带谁和什么东西,心中也开始盘算万千。
于是胤祥跟着忘了自己要帮胤禛批折这件事,跳下炕去让人帮自己取来河南地图给自己看。
胤禛早知如此,便老老实实管自己加快批折。石文焯在折中提到地方官员向富户借贷的恶习屡禁不止,尤其巩县知县张可标以祭陵、封柜为名行借贷之实,已奉旨革职严审。胤禛便回对这些人的反感:“三申五令。不寔心办理。察访秉公。即九申十令亦不中用。”
又有教谕杨倬生被指躁妄可恶,拟惩创以儆效尤。胤禛也愤愤:“此人尤其可恶……必指一积重……处分方是。生事巾(缙)绅亦不可宽……以长刁风。总不要露。”彰德知府朱钧虽牵涉陪祭之事,但居官表现平常,准备处分,胤禛则比他理智不少:“若无甚大过。不好处。若平。据此一事又太过了。只在行不在言。奸滑老吏之行。为封疆重任用不着。”
石文焯又谈了许多个地方官的操守品质情况,胤禛一一看了,并指点出自己的认识,并叫石文焯“暗去不得”,也教导他,省中属员养廉不足,有州县累民现象,应与田文镜留意处理。关如驿名声不佳,需整顿营伍及沿途烟燩问题。又回石文焯要在直隶、山东道旁栽树,也肯定为良策,再指出,虽时节已晚,但明春可预备实施。
“胤禛,好了没呢?”胤祥着急问到,他又去后殿换了一身衣服等胤禛,胤禛说要去玩,自一定也要早早准备好看些好。
所以当胤禛正在回年羹尧免追豆价的折子时,胤祥已经穿着一件香色地大菱花锦袍跑了出来,在胤禛面前转了一圈问:“皇上,怎么样,我们能出发了吗时?”
胤禛抬头看了下回,仿佛思考后回:“不好,”还没说下句,胤祥已经不开心了:“这不好看吗?”胤禛笑了:“我们今天去的地方没那么干净,你要穿太好又要不开心了,换一件最普通的吧。也顺便帮我找一件。”胤祥疑惑了下,也不多问,就好好听着:“好吧,皇上。”
胤禛看着胤祥,看他跑进后殿,感到有趣,真听话,顺便拿来用,就在年羹尧折末批到:“此是。应当如此。已谕怡亲王提奏。”写完又觉得应该跟胤祥说一声,免得之后整理折子无聊发现又说自己乱写。
胤祥又出来了,确实穿了身简单的苏锦,给胤禛端了一套胤禛喜欢的轻薄的料子做的宋式长衫。胤禛也算满意了,一边向胤祥汇报,“胤祥,年羹尧说,旗标马匹豆价折银从每石二两七钱核减至二两五钱,户部以违例为由仅准一两……”
“嗯?为什么要跟我说呢?”胤祥很疑惑。
“就是有些事就要汇报给你听啊。”胤禛笑笑。
“这样……那你继续说吧。”胤祥也笑笑。
“兵部尚书卢询平粜仓粮救济灾民,却因少卖银两被追责。陕抚范时捷与臣联名上奏,说明地方荒歉时钱粮出入难以统一,既需顾及兵民利益,又难免亏空仓库,恳请圣主批准原议。”胤禛还复述出自己“圣主”的身份,说完自己就呵呵一笑,很单纯的样子,很可爱。
胤祥看着胤禛的可爱样子也跟着笑,继续扮演个好官员,只是不跪着了:“嗯……那就应当如此。”胤禛方才在读的时候已经有意将自己倾向的态度表达出来,所以胤祥也立马同意了。然后他就听到胤禛满意地说:“嗯,那就传谕怡王提奏了。”
胤祥错愕了,“提奏?我能行吗?”这怎么显得自己也能做点事似的,“可是我要出去玩了呀。”胤禛无奈低头一笑,“你倒是理所当然,好,那就让张尚书帮你吧。”说完转头就将折子递给了站在旁边的张起麟,张起麟会意立马接过折子就往户部去。
“胤禛,你这样太舞弊了。”胤祥装作不好意思地这样说。
“那我让张起麟再拿回来?”胤禛也很随和。
“不必了。张起麟跑来跑去也会累的,你是皇上,也不能总折腾人。”胤祥真是越发会装了。
“我们能出去了吗?”胤祥更在意这件事。
“可以了。”胤禛起身,解腰带。
胤祥赶紧后退,“我是说出门啊,出门前,不好吧?我会累到出不了门。”
胤禛继续照脱不误,走向胤祥,胤祥很有半推半就的意味,就在胤禛快接触到他时,胤祥闭起了眼,胤禛笑了一声,弹了胤祥细细的鼻子:“真傻,我不是要换件衣服吗,你实在不想走,也可以等等。”
胤祥赶紧害羞睁眼:“不!我帮皇上更衣。”说着就很是讨好地帮胤禛解衣服。
终于到了出发的时候,一出宫就一路往西,大概过了两刻钟,车停下了,胤禛带胤祥下车。
胤祥下了车,立刻觉得熟悉:“啊,那边不是潭柘寺吗?这哪里算不干净。“
“不是那”,胤禛抱着胤祥的脑袋,转向完全不同的一边,转对了方向后才道:“是这。”
眼前又是一座高门,周围很是荒僻,可其中传来热闹的人声、火声、瓦片声……高门上挂着大牌匾:“琉璃窑”。眼里又好奇得发光,胤祥感兴趣道:“你又带我来视察啊?”
胤禛一手搂住胤祥的脖子,“进去看看”。胤祥很感兴趣这御窑厂烧出的漂亮物件,但如何让它们漂亮向来是胤禛的事。胤禛当亲王时候就有自己的造办处,又有自己的小窑厂,也在这个御窑厂附近,定期他就会亲自去看看,让人改各个地方和细节,花个三五年烧出自己喜欢的花色来。本以为胤禛登基后就没空管这些事了,谁知道这就来了。来陪胤禛研究这些,胤祥一边是开头兴致勃勃,久了之后又会无聊想跑,但又会被逼无奈一致陪着胤禛研究,直到胤禛满意。
御窑厂不比胤禛自己当年的窑厂复杂,只是庞大许多,人也更多,让胤祥这样不算聪明的人都能马上意识到,这个厂已经经过胤禛的全新整改,而胤禛今天带自己来看估计就是要来展示自己的作品的。
于是胤祥立刻捧场到:“哇!哥哥你是不是把御窑厂改过了?听说以前这里只做琉璃,宫里的琉璃都是这做的吧。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有好多是你的东西!”
胤禛果然也很受用胤祥的称赞,摸摸胤祥后脑勺,“王子明白我。”
厂中有不可见边际的许多排屋子和窑洞,两人好边说就边走过:设计间、制图间、选料间、配料间、制模间、制坯室、修整室、烘干室、素烧室、挂釉室,釉烧室……胤祥都兴致勃勃探头进去看,吓得里面的人都纷纷停了手头的活儿给这两位“大人”请安。
走到边上点,还能看到远处的永定河,滔滔不绝地,胤祥牵着胤禛的手问:“为什么这个窑厂修在这呀,让皇上过来查看都有些麻烦。”
“这里有永定河”,胤禛笑笑,“忽必烈当初在这开始修的,更重要的是,这有黑色的某种岩,粉碎位土,能烧出白色,做出的琉璃漂亮……附近还有煤,烧火也方便。“
胤祥明白了,“原来如此,那你今日需要察看些什么吗?”
“今日没有,今日就是带你来看看。”胤禛说到。
“那多可惜啊,”胤祥立马觉得什么都不干也不太好,于是又开始灵机一动,“我给你捎个杯子吧。我们一起做。”
“好。试试看,王能不能做出什么好看的来。”胤禛也跟着抱着玩乐的心一试。
两人说干就干,就先往设计间去。说是要一起,细活终究都要给胤禛安排。设计环节,也约定俗成让胤禛出手。胤禛知道胤祥很不会决定和选择,也不逼他,就自己画。思索一二,便就着白纸,慢慢勾勒,在画中简单画了一盏茶杯,敛口弧腹,圈足稳健,很是精巧如专门的匠人。并且又在一盏旁几乎补了个一模一样的形状,表示是这个杯子的两面。随后胤禛将彩盘递给胤祥:“你来画点样子。”确实,形状一般是更难把握,图案不算太难,但胤祥也有点纠结。胤禛倒也帮着开口:“想不到别的,就画个简单的,萱草纹。”
胤祥点点头,有点紧张地开始尝试。虽然胤祥还是没那么自信,但已经被胤禛培养到可以说干一件事就稳定从容面对了。他回想了一些前人画过的萱草,先用极细的笔勾勒花微微卷曲舒展如蝶翼的瓣,呈喇叭状,下面生长出细茎。与这支花的茎交叉的是另一面石竹的茎叶,更为柔嫩自然,连起来,差不多占杯子的一半,而花的主体在一角,让留白的地方很是恰当。
“如果能真的做出这个样子就好了。”胤祥很满意自己画出的样子,只见胤禛已经在一旁就着各种颜料调色,调出相当特别的几种渐变的黄、绿、胭脂红……胤禛也是一脸满意,点着其中几个道:“应该能做出来,你试试,上色看看。”
果然,两人多次试过的经验没白费,这次一下就成了,一个可爱而精细别致的杯子图样就画了出来,两人都极满意。
拿着图样,胤禛又带胤祥去选料、配料,接着又去制模、制坯,中途也算是出了些超出胤禛设想的意外,胤祥实在是手也没轻没重的。但胤禛是个什么都想试试,既然做了不想轻易放弃的人,所以面对胤祥的错误,胤禛都忍了,且按照自己的习惯记下了配方。
终于,花了半日,午后休息去用了点简单的午膳。午后,胤祥和胤禛进入了素烧室。细腻的白瓷胎上,釉面光滑,胤禛用墨线按照胤祥画的稿子稳稳地在白瓷上起稿,还听了胤祥的,在图案内填上一层玻璃白。每一次自己做个杯子,胤禛都有种在生养一个孩子的感觉。很未知,不知结果会如何,但每一步要很仔细,尽可能仔细,否则就可能是一个需要砸掉的杯子。
胤禛和胤祥按照做软彩的经验,又加上些巧思地调出色料,均匀蘸色又接填着将所有颜色都填好。不错,截止到此时,都还有希望。
然后进行油洗,大面积渲染背景,再水洗将细节再修饰得更生动。接着两人就将自己的“孩子”递给了旁边候着的,胤禛千挑万选出来最优秀的工匠,着手扒、吹,将杯子的纹理再调整好,让图案更加栩栩如生如立在外。
终于,杯子被放入了炉中,这次,一种感觉告诉胤禛,不想用以前那样高的温度,他想要自己和胤祥画的颜色都能留下来,也许这次,可以让人温度低一些?胤禛开口问道:“等下,这次温度低些,火焰控制在暗红色就好试试。” 工匠们踌躇了一下,就马上说是去烧了。
烧杯子期间,胤祥和胤禛就在附近走走,等得时间差不多了,夕阳西斜,回了琉璃厂,只见方才负责的瓷器厂长兴奋地像挖到了宝藏一样跑向两人:“皇上!王爷!烧出宝来了!”
胤禛和胤祥一开始只当这长又大惊小改,阿谀奉承,慢吞吞跟着走回去后,一见那躺在锦盒里,被旁边一点光映照得如玉如玻璃的杯子时,也都惊了下,快步上去,仔细盯着看,一点没假,正是自己和胤祥做的那个,竟会灵巧精细如此,这可是万万没想到的。胤祥激动地拉着胤禛手:“兄长!这个太好看了!这是我做出来的!”
胤禛也开心坏了,和胤祥生了个孩子,竟然成材了,立马问旁边的人:“一切过程都记下来了?”厂长跪答:“都记清了,不过,皇上,恕臣直言,这样的配方,只是能提高烧出这样的宝贝的可能,烧出宝贝终究不是每次都行的。”
胤禛看着这杯子,而后看着胤祥,心里也是感慨万千,仿佛是回了厂长话:“朕自然知道,彩云易散琉璃碎,有过,见过自然就值得。”
这夜,胤禛和胤祥捧着自己烧的最美的粉彩回宫了。果然,雍正八年后,官窑也莫名再没烧出这样软嫩剔透的粉彩来,久而久之,也没人相信这日的配方,逐渐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