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84、胤祥开会 四月二

　　四月二十，胤禛给了胤祥一个任务，准确来说是给总理王大臣的任务。总理王大臣们自然是老早知道今日要在内阁开会，只有胤祥，胤禛怕提早说他也要忘的，所以特地当日才传达。
　　“青海大捷献俘太庙，一般来说皇帝要去午门受俘”，胤禛很熟悉这些有关礼仪的事，当初也不是白掌管这些祭祀之事的，“需要王去传达我的意思。”
　　胤祥刚醒，正在用膳，还困得没睁开眼似的，乖乖哦了一声。胤禛坐在胤祥身边，看他吃完，才开始吩咐：“王能记多少就记多少。”胤祥终于努力睁大眼，醒着说：“我可以都记下来的。”胤禛心里半信半疑，表面是一脸信任：“嗯。王自然行。”说完才终于开始：“此次平定青海实乃皇考留贻之功。故捷音到日恭告景陵。今造逆首恶吹拉克诺木齐等三人。槛送到京。朕令议献俘太庙之礼。以慰列祖在天之灵。”说到这，胤禛停了停问谨慎的胤祥：“记住了吗？”胤祥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到：“首恶吹克拉诺木什么来着？”
　　胤禛别过头去笑了一下才把那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然后摸摸胤祥脑袋：“已经记得不错了，这种罪人之名王自然无需记住。”胤祥拿住胤禛手固执道：“不行！我要记清楚，不能在其他总理王大臣前面丢人。”胤禛摸了摸胤祥的手道：“王是不是忘了，你已经卸任总理王了？”
　　“嗯？”胤祥充满疑问看着胤禛，觉得仿佛做梦，不对，自己前段日子做过一个卸任总理王的梦。当时，自己好像是抱怨总理事务还是太多来着，所以胤禛就很爽快地对保泰说到：“此后你来接任怡亲王总理事务，怡亲王身体不好，还要好好养。”难道，不是梦？
　　胤禛也一度疑惑地看胤祥，很快就明白胤祥是真忘了那事，于是道：“王舍不得了，还想干？”
　　“不不不！我刚忘了我卸任了，现在又想起来了，挺好的，挺好的……”胤祥当然懒得干，经常开会，还很无聊，总要睡过去，醒过来就是看到允禩黑着的脸，太没意思了，不干刚好。“但皇上让我去传话，我就是代表了皇上，不能给皇上丢人，我要记清楚的。”
　　在胤祥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胤禛已经写好了一张纸，递给胤祥，“写上面了，王带去读就好了，强行记什么，也不是四书五经。更何况四书五经王也背不下。”胤禛很诚实地说了自己对胤祥的认识。
　　胤祥虽然有些不满，心里闪过一瞬间的想法，记性好了不起啊……然后脑海就回想起当年读书的时候。胤禛对允禵请求帮助的话不屑一顾，随便道：“你怎么什么都记不住。”允禵当时就是回了句：“记性好了不起啊。”胤禛笑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反而是旁边不知道在干嘛的允䄉突然回了句：“是了不起啊。”坐在胤禛身边的胤祥突然笑出了声，胤禛则又更明显地笑了一声，允禵愤愤瞪了允䄉一眼，走得远远的。
　　所以胤祥还是沉默了，不准备和能将最难的《尚书》背得最通透的胤禛比较记性。他接过胤禛递过来的旨意，剩下的是：“诸王大臣等乃议及受俘归功于朕。非朕本心。可否祗行献俘。不行受俘之礼。诸王大臣等再察典礼具奏。”
　　“兄长不想去？明明很气派啊！”可能从小为了变成先皇说的真男子汉努力，胤祥的心中有深深的英雄梦，至今不去，也不由期待受俘的骄傲。
　　“可去可不去，去了还给战俘面子吗，迎接他们？”胤禛带着嘲讽接着说，“不过按照规矩是要去的，我也只是照规矩推辞，人怎么能把前人的功劳都不知羞耻地揽在自己身上呢，说清楚还是要的。”胤禛知道其他人做了皇帝自然都会将功劳算在自己身上，但自己自小读史，最是看不起那样的人，虽然先皇也没做什么，但胤禛自我要求也不能那样理所当然。
　　“好。我去让他们议一议。”胤祥顺利接到旨意，积极去办事。走之前还抱了抱胤禛，顺便在胤禛肩上闻了闻，餍足地说了句：“真好闻，皇上。”说完就要跑，偏被胤禛单手环在了怀里然后吻了许久才罢休，将胤祥小小的唇吸得像樱桃一般。吸完，胤禛还得意地说了句：“听说，云南那边有些花，很大，有虫靠近，花就会将它吃掉……我就是这样的花，胤祥”，说完轻轻松开了手，“不过，我会放你一条生路。”胤祥羞涩地撅了下嘴，没拿着信纸跑走了。
　　李忠被胤禛叫了去，将信纸揣上，半路追上了胤祥，什么也没说，就是陪着往内阁走。
　　到了内阁，自然众人都已经到齐。还是主位留给了胤祥，但特别的是，旁边的位置不再是允禩，允禩一脸不满地坐在那个位置下面一个，而那个位置上现在坐着保泰。真没想到从小看到感觉不太靠谱的保泰现在这么自然地坐在那了。
　　除了允禩，大家都向胤祥致意，胤祥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回了，坐到了留给自己的位置上。
　　“各位王公大臣都到齐了，那我就长话短说，今日会议为讨论，”保泰停了一下，看了下手里的折子接着道，“为圣威远播，西部永定，沿循古制，以行献俘受俘礼事。”
　　“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奏报，青海叛乱已平，实由吹拉克诺木齐、阿喇布坦鄂木布、桑巴扎布三人主谋，假借罗卜藏丹津之名作乱。现派兵将三人押解进京，拟公开罪行并正法，以警示外藩蒙古各部。年羹尧建议先行质审，明确罪责后再行示众处决，以服众心并彰显国法天威。”保泰不是很流畅地读着折上的内容，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长话短说。说到这，看向了坐在允禩下面几位的隆科多，“于雍正二年四月十四日，公舅舅隆科多传奉旨”，此时，隆科多很有身份地对他点了点头，保泰才接着读下去：“此次所奏肤功，乃皇父所遗者矣。将此业已告祭于景陵。今日已将贼渠拿解前来。自古以来，皆有将所获所俘者献祭于太庙之例。此事如何施行，著总理事务之王、大臣、大学士、议政大臣、九卿查例议奏。钦此。”
　　保泰接着道：“各位诸王大臣繁忙，故而我这里按例查得计划，如果诸王大臣没意见，就在此折后签字即可上奏。”说完，他突然站了起来，用更正式的语气宣布了好长一段话，大意为臣等奏请依古制举行典礼，仿唐宋明例，先告太庙、祭社稷，再由皇上临南中门楼行受俘礼。此次平定青海，擒获叛逆贼渠，礼仪拟派首辅大臣主持告祭，祭文交翰林院编写，礼部核查具奏。此举以昭告天地祖先，安抚官民之心，不可更改。
　　话音落了，保泰自己就先把折子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自己签下了字，然后莫名地，习惯性地递给了一边的允禩，允禩也跟着随便签了，然后是下面的贝勒阿布兰，大学士马齐，舅舅隆科多，昨日还被胤禛准备处理了的马尔赛，好几位大学士，允礼、弘昇……折子传了下去，按之前习惯，胤祥确实是最后一个签，最开头的位置会留给他，所以胤祥也不着急，就坐着等许多尚书、侍郎、御史、都统、贝子签完，折子终于传回了胤祥手中。
　　胤祥提笔，众人聚焦，下一刻，旁边的李忠突然偷偷碰了胤祥一下，胤祥有点不满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一晃而过在李忠眼中看到了紧张和着急。胤祥突然回过神来，自己来的任务，是帮胤禛传旨……然而眼下，大家都签了……怎么办，胤祥纠结了一下，放下了笔，对着众人自然道：“我就不用签了，皇上是让总理事务王大臣和议政大臣等来会议，我只是来看看，签了不守规矩。”胤祥搬出了胤禛最在意的规矩拯救自己。心里暗自安慰自己，反正胤禛也说了，只是装做回忆下先皇的功德而已，直接让大家同意了也没事。
　　保泰很快就回好，随后就要收折子，突地，怡亲王又站起身来，旁边的太监递上了一张带着红字的纸：“不过……皇上也有自己的意思。”胤祥纠结了一下，胤禛这样在乎体面，不做亏心事，可不能因为自己的大意毁了，于是还是宁愿自己被骂，悬崖勒马。
　　胤祥简单地读了胤禛的旨意，全场人下跪听旨，出乎胤祥意料的，他没有感受到在场人对自己说的晚的不满，反而是闻到一股来自众人的恐惧……看来大家都很习惯胤禛了，以为自己是被胤禛教着这样宣旨的，反而更害怕和谨慎了下。
　　胤祥放心了。不过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胤祥也无意吓大家或是让众人再议一回，太无聊了，所以宣完旨意后，淡淡说道：“不过我以为，既然古制如此，我们做大臣的还要劝皇上受俘才是。所以就按照原议定的递上去，让皇上先看看，如何？”
　　真是好事，早都想退的众人自然纷纷附和认同，胤祥满意地笑着说好，显得很是温和与善良，惹了不少喜欢。如此一番作威作福，胤祥被官员们的认同捧得志得意满，从容带着李忠和众人的折子离开了内阁。
　　“王，奴才还以为您忘了呢，吓死奴才了。”李忠跟在胤祥旁边，很是讨好地对胤祥说到。
　　“我是忘了。”胤祥扯了下嘴角对李忠道，“怎么样，是不是没人看出来的样子。”
　　“是啊！主子真是聪明才智！”李忠对胤祥竭力夸赞。
　　胤祥拿着折子打了下李忠帽子：“什么叫‘真是聪明才智’，你还要再读点书。”
　　李忠笑着答应：“好嘞，我每日都去找苏公公学点。”
　　胤祥笑笑嗯了一声，还是很喜欢李忠这样聪明机灵也谦虚的，补了一句：“把你徒弟，那个吉祥也带去学，他也挺乖的。”李忠开心答应：“好嘞！奴才替他谢谢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