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72、圆明佛园（一） 睡前，

　　睡前，胤祥想起今日让做的圆明园十座小轿，便问胤禛：“十辆小轿干什么用的？”胤禛搂着胤祥答：“圆明园扩了后太大，以后去住，放在圆明园里，派人来回地抬，我们可以时而散步时而登轿，来了客人也让他们随着轿子观赏观赏。”
　　胤祥感到相当新鲜：“嗯……听起来好特别……怎么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太聪明了！”胤祥真心地充满仰慕地望向胤禛的下巴，对着胤禛的下巴咬了一口，又舔了舔，仿佛是要好好尝尝这样聪明的人是什么味道，就像《西游记》里的妖精总想尝尝唐僧以知道长生不老的味道。
　　可聪明的人比普通人还要敏感太多，被咬了自然也比谁都受刺激，被刺激到全身都上火，那么不那么聪明的人也就要奉献似独一无二的身体来为他消火，于是油灯晃晃荡荡，直到烧干也没被吹熄，最后噗嗤一声，和胤祥的喘息声一起逐渐消停。
　　（十一）十五日，胤禛带胤祥一起去圆明园各处佛堂安排造办处取出的贡器，不只是闲得愿意，也是胤祥昨日一直关心这事，胤禛干脆带他去看看。
　　正午左右到的园子，乘轿子，两人还是从正大光明方向的正门进了园子，绕过前湖往园子深处穿行，路过万字房不入，穿过桃花坞，便到了昨日提到的佛楼。
　　“这里之前没有对吧。”胤祥再向胤禛确定了一处，以前是来过胤禛的圆明园的，而且几乎和胤禛厮混过每一个角落，所以没有的东西也记得很清楚，不过如今已经几乎是建成了另一个熟悉的地方——雍王府的佛楼，但似乎更大，一眼还看不完。
　　胤祥对胤禛感慨：“也是仿着雍王府佛楼修的，让修得更大些，是园子里最大的寺院了。”胤祥反问：“为何要是修个这样的。”胤禛想了想：“也许是梦到菩萨了。总觉得以前的还是太小。”
　　“何时梦到的。”胤祥又问。胤禛则答：“你住进宫里的时候。”胤祥看着胤禛笑得弯弯的眉眼，无话可说。
　　这座寺有三部分，从西到东排开。最西边是两组佛楼，供玉皇大帝、关帝和佛像经卷。胤禛先带着胤祥走到西路，胤祥一眼就先看到挂在殿前的匾：“‘极乐世界’，皇上何时写的？”胤禛牵着胤祥往里走，边解释：“在山西玩了一圈回来，看了些天帝与关帝，觉得有意思，就心里想着了。”果然，胤禛的所作所为都有理由。
　　简单走了西面，两人又穿到东路，东路是座龙王庙，上也挂胤禛写的匾“瑞应宫”。龙王庙有三进院，谁也显得壮观隆重。
　　“为何又突然在这修了个龙王庙？”胤祥继续追问。胤禛回：“之前不是说在全国各地修龙王庙？宫里自然也不能少才好，到时住到这边，祈雨也方便。”
　　胤祥盯着庙里的龙王：“我怎么觉得他长得有点熟？”
　　“嗯”，胤禛点头，“你不是说广胜寺下寺水神庙里墙上那龙王行雨图好看么。就选了那个龙王的样子。”
　　当然记得不算清楚的胤祥露出了满脸又感动又感慨的表情，用力点头，胤禛则揉了揉胤祥脑袋：“满意吗？”胤祥自然满意极了，“你就差要把山西搬来给我。”
　　“如果可以，我可以把全国搬进这里，不过我只喜欢挑好看的，合适的，自然也不能什么都有。”胤禛也有那么一瞬间认真考虑胤祥说的可能，随后自己再否定了这样有些夸大的说法，胤禛不喜欢口若悬河，就算是开玩笑最好也不要，所以显得他说每一句都真诚，也让胤祥知道，如果合适且都好看，全国的风景大概真的都会集聚在圆明园。但为防止胤禛继续努力，胤祥耸耸肩，拉了拉胤禛胳膊：“不用了，不用了。”
　　佛楼里的各类贡器已然放好，两人说是来“监工”的，实际上也什么也没看，就出了佛楼。
　　出佛楼向东走，便是一片空旷的池塘，池塘中间有小岛，很有别有洞天的开阔。两人沿湖与溪走，慢慢悠悠，很是惬意。“这一片这样空，以后倒是也能安排人耕种，是不是还能有点意思。”胤祥对胤禛提出一点建议。胤禛看着眼前风光，觉得在理，便跟着思索：“可以，有空我再安排人来，就在此修个‘耕织轩’……还可以加个水车。”
　　“有水车好，夏日还可以在这避吹风。”胤祥更跟着想象。
　　说着说着，便远远见一座高大的城，方方正正，周围还有护城河，实在让人有些怀疑胤禛在这里又修了座紫禁城。护城河前远处就是上次唱过戏的同乐园。
　　“什么城修得这样高峻。” 胤祥对这城很好奇，他发现胤禛很喜欢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修他不够满意的地方，修到满意为止，就像在玻璃房修自己的王府院子一样，因为真正的王府有别人。所以胤祥有一瞬间怀疑胤禛是要在这修紫禁城。
　　胤禛又开始卖关子，并不主动说，而是带着胤祥走到城前，让胤祥自己看。远看能知道这城也有许多城门，两人穿过一座四柱牌楼，走到的便是南城门，只见城门上正嵌着胤禛所写的三字石匾，“舍卫城”。墙上还有旗兵站岗巡逻，远远已经跪下请安，城门大开。
　　“舍卫城，天竺佛城？不过我不记得为什么重要了。”胤祥还是个有点佛学知识的人，于是胤禛一说也能马上反应过来。
　　“佛陀在讲经度过二十四个雨季，须达多在此听法后，以黄金铺地购得祇陀太子园林修了第一座精舍。”胤禛耐心教胤祥。
　　“那现在精舍可还在？”胤祥继续问。
　　“玄奘在《大唐西域记》中说，都城‘伽蓝数百，圮坏良多’，仅存两座寺院有僧人，早都陨殁了。”胤禛思索着说。
　　“哦，所以现在还要看胤禛来修才好。”胤祥很聪明地得出了自己的意思。胤禛笑道：“尚未修好，可供收藏些佛像法器，也算有万福庇佑，浴佛节以后也能在此庆贺。”胤禛向胤祥解释，并往里走。
　　胤祥跟着往城里走，看着城关上的城楼，看到其名为“多宝阁”，想着里面应该还供了关公。然后便突然想起什么来，回头问胤禛：“浴佛节不是前日？今年怎么没过。”浴佛节是释迦摩尼诞辰，胤禛向来也会在雍王府佛楼操办祭祀。胤祥回想，并未有丝毫特殊动静。
　　“权当还在守孝，倒不用麻烦。也许，明年就可以办办，找南府的唱唱戏。”胤禛轻松盘算着。胤祥跟着点头，“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永宁寺？”永宁寺在圆明园附近，胤禛以前在浴佛节都会请戏班去永宁寺供献演戏，胤祥跟过，自然记得清楚。胤禛则回：“也不必都在永宁寺，明年也许佛城修得更好些，在这也不错。”胤祥说也是，“只是这里面似乎供奉了很多佛，到时怕你嫌南府戏班人不够。”胤禛牵着胤祥随意答：“无事，南府不够，就去怡王府借。小事。”
　　“怡王府没有的。”胤祥很自信说到。
　　“有的。”胤禛简单一回，胤祥突然便无法回了，胤禛说有应该真的有吧。
　　只觉风光其中风光全然不同，似乎自己也到了天竺。城内街道为十字形，当有数百房舍殿宇，到处由游廊连接，不时还有数座金碧辉煌的牌楼。每和胤禛经过一个殿宇房舍，其中门就会有人打开，并有人在门前行礼，胤祥便刚好能看到各式各样的佛像，心中感慨果然是佛城。
　　“怎么有这么多佛像。”胤祥甚至看得有点害怕，拉紧了胤禛走。胤禛也配合搂着他走，一边解释：“佛城自然要佛多，如今已然收了先皇留下来的不少件，也一直在得新的。”
　　“都哪来的？”胤祥问胤禛。只因这些佛确实看起来没有造办处自己做的好看，但别有风情似的。
　　“从西藏、蒙古及外藩那进贡来的，他们就喜欢送金佛像、法器、经文，所以我全汇到这来了。”胤禛为自己解释道，胤祥反问：“那以后得多少啊……”胤祥左顾右盼起来，忽然又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富可敌国的地方。“很多”，胤禛回应胤祥的疑问，“多少有些奢靡，我会清一清，放太多，要是有什么人闯入，定然要为非作歹，甚至连圆明园都保不住。”
　　胤祥轻松笑了声：“胤禛你在乱说什么，谁敢闯进你的地方。”
　　“万一不是我的地方了呢”，胤禛温柔看了胤祥一眼，在胤祥的疑惑眼光中继续解释，“没有一个地方，能一直辉煌如初，不然原来的舍卫城怎么就没了呢？”胤禛说得很淡然，明明说的是一件残忍的事，他似乎毫不在意。
　　“好像是有点道理。那……为什么圆明园都会没有呢……这真的很好。”胤祥有点难过地看着周围辉煌的一切，但他对胤禛说的话更坚信不疑，所以难过甚至压过了难以置信。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现在这样应该是还行，我说了怕太多……如果不是我，其他人也许会试图填满这里，嫌我留白不好看，”胤祥听了只觉其他人真是笨，怎么就不懂胤禛创造出来的美，真会添乱，“繁冗之时，便有衰落之势，届时倘有更强之人闯入，自然要抢光，再为掩盖一切，将此付之一炬……”胤禛看着眼前光景，按着自己分析问题的习惯，揣测大势与人心，越说越像真的，以致自己都有些不觉心疼，回头再看胤祥已是一副难过极了的样子，赶紧打住，笑着搂过胤祥：“别想了，不关我们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