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56、怡亲王复工 用过午

　　用过午膳，胤祥出门了。
　　这次印象决定走得更远，每天要么造办处、御花园，要么是乾清宫，还是觉得有种自己常年在后宫没见人的感觉。昨日被弘时那样一闹，胤祥也难免觉得是自己有点太安居后宫，长久为之，也许真要忘了自己是谁了。于是还是想试图挣扎两下，如今这就决定去好久未去的户部看看是。
　　这日胤祥穿了件秋香色金线如意花锦袍，春风一吹，仿佛有花瓣要从他身上被吹散到风中、地上，经过处见到各门值班的官员，接受他们的行礼的同时，也接受着一些欣赏的光。
　　到了户部，刚踏入门，群臣便赶紧请安，本在忙事的户部尚书张廷玉也连忙赶上来行礼。胤祥觉得有意思，上次在六部见张廷玉，还是在秩序井然的礼部，如今户部倒像样得也像当初的礼部似的。胤祥给官员们免礼，让大家各忙各的，说自己就是随便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事需要自己的。
　　不说还好，现在官员们找不到挂名的怡亲王也可以干脆不找，反正上折奏事，找个品级高的官员带着也够了。可胤祥一问，至少还有大家向来倚靠的官员张廷玉会上心。他跟在胤祥旁边，正直道：“王爷，这里确实有件事，还望有王爷保奏。”
　　怡亲王看起来温和又耐心，也回头问道：“是何事，张尚书但说无妨。”自己可是一大早试图让胤禛刀下留人的人。
　　“是河道总督嵇曾筠他请设标下河兵，我等议得应不准行。”张廷玉说出了自己的意见，顺便也将折子递给了胤祥。胤祥知道理由自然都在其中，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困难的，便回到：“嗯，我递给皇上看看。”张廷玉笑笑说好，有劳怡王了。于是胤祥也就笑笑说应该的，再带着折子回养心殿去了。
　　等回到养心殿，便见刑部尚书阿尔松阿在向胤禛奏事，让胤祥比平常又稍微担心了一年，这几日什么三法司、刑部的来得实在比之前频繁，总让人觉得弘时的脑袋似乎不太稳固。不过胤祥也觉得，胤禛心里有什么事一般都会直接做，而那些儿子胤禛确实几乎不见，哪能管他。胤祥自我安慰一番，又不想了。
　　胤祥回来行礼后就被胤禛叫到屏风后一起坐着。胤禛继续听外面人的话，也跟着稍微仔细听了听，果然，与弘时是没什么关系。
　　“臣会同天津道年裕、总兵官徐仁等，将杨朝麟现有家产银两并金银器皿、首饰、珠宝、玉石、铜器、瓷器、字画、绸缎、皮棉衣服等物详查，另具清折奏闻。”看来又抄了个家，国库又要有钱了，难怪胤禛最近又开始做了不少东西，赏了不少人。
　　“臣讯向王弘祐，供：我主子在外做官二十余年，只置几处房子与地，并傅泽渊等所欠我主银共三万九千七百九十两零。又总督长鼐屡次勒索银共计十三万六千一百四十两，金四百四十两，俱有凭可据。我主母原给亲族并家人或三百或五百或一千，希图生息，以充养廉，共散领去银六千七百一十五两。等语。”果然，又牵扯出其他官员了，胤祥一开始还不适应这些贪官怎么都以万两计数，久了也还是不能适应，带着惊讶地看向胤禛。
　　“已经追回银二千五百一十五两，归入现银项内。未经迫获银四千二百两，着地方官严追补数。将王弘祐交与天津卫守备张杰，拨差押往质审起程外，所有现在盘查物件封固，并家口、住宅俱着地方官看守。” 这就是大臣们想出来的法子了，一般从贪官那追不回来就让地方官催缴，真是别无他法。
　　不过如果只有这个法子，官员们自然不敢来见胤禛的，所以只见阿尔松阿一边上折一边说，“焦映汉等官员借银未还，需追查其身份及居址后严追欠款。现存银两及金银器皿等物需解交广储司，杨朝麟家产清查入官，房地限期赎身或入官。借欠杨朝麟款项的逯选等人需一年内追完欠款。已故官员长琊、傅泽渊等所涉款项由近亲承担，一年内归还。请旨定夺。”都是些旧账，胤祥瞥到，胤禛的折子上许多官员名字，就明白拔起树连着多少根，难怪先皇没有耐心，先皇可是一生气就想骑着马跑或者拔刀子说要杀人的皇帝，顶多只能将某棵废树砍掉，根没坏，吹风吹又生，这些细活和真正的狠活还得胤禛来做。胤祥又默默感慨胤禛的不易了。
　　胤祥觉得如果换自己，一定不行。胤祥不禁想起，以前自己做很多事都很不自信，动不动就想说自己不行的时候。
　　有一次新到了几个传教士，先皇听说自己和几个兄弟都学过一点洋人的话，所以让自己跟去帮着交流。胤祥当时想说自己不行，胤禛刚好有事不会去，胤祥更害怕了。但胤禛鼓励自己说别怕，他一定能做得不错，别人不能做得更好，去了还会得些赏赐，什么都不亏。
　　胤祥后来真的硬着头皮去了，果然也没发生什么特别丢人的事。反而是自诩会了多国语言的允禟，似乎也不怎么样，但他很自信，显得无所不能，手舞足蹈，大家好像也听得懂他的意思。
　　无奈，胤祥真心觉得自己不好意思抛头露面，不行的事就是容易自卑。但多亏有了胤禛，他仿佛什么事都不害怕，跟允禟不一样的是，最后还都能做得不错。有胤禛帮着本来不起眼而为了体面经常自卑藏起自己的胤祥更大胆地挑战一切自己害怕的事，最后发现这些事都也很普通，然后真正自信起来。至少能更自然地装作不错。
　　胤祥回想一番后，便听到胤禛叫他：“怡亲王也有什么要奏吗？”胤祥回过神说有的有的。胤禛准备洗耳恭听。胤祥则自信地将张廷玉给的折子递给胤禛：“请皇上御览。”
　　胤禛轻松笑了两声，感到好笑，但也不逼记性不准确的胤祥自己说，便自己看起来，感到很有兴趣地读出折子所奏之事：“怡亲王等议奏副河道总督嵇曾筠请设标下河兵。应不准行。”
　　胤祥突然抬头：“嗯？”怎么是自己的名字？张廷玉……变坏了！胤禛回：“怎么？有什么问题？”胤祥很善良地说，”没问题。”胤禛边看边说：“没事，我看得出来不是你写的，张廷玉还挺想为你干点事的。”
　　胤祥嗯啊了一下，还是坐在那乖乖点了点头。胤禛笑了笑，放下折子，对胤祥说到：“可是，怡王，这个我不能同意。”
　　胤祥也是没想到，自己拿到的是这样一个差事，之前不是都直接“知道了”就可以，张廷玉居然给自己了一个黑锅顶？
　　“嵇曾筠已授副总河职衔，伊奏请添设河兵一事，尔等议覆无庸添设”，胤禛将这件事复述了一遍。让胤祥更有些心虚。早知道自己先看一眼，虽然自己应该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但总河驻札南河兼管运河，于河南黄河相去甚远，猝有紧要工程实难相顾。”胤禛很理解嵇曾筠所请缘故，比起户部的官员还是能理解许多。很能设身处地地想当地的情况。胤祥认真点头表示受教，感觉这些事确实自己看了也想不到，听胤禛的语气似乎能理解户部官员的无知。
　　“故将河南黄河另着副总河管理。若无标下官兵。难共驱使。总河标下十河营兵数甚多。或令齐苏勒酌拨分给。务期永远可行。尔等详议具奏。”胤禛作出决定答应嵇曾筠，并说明了理由，显然比户部人给的实际。胤祥连连点头，听话说是，“皇上真厉害，如果是我，一定看不出需要，也不给批的。”胤禛笑着揉胤祥头，看他眼角扬起的凤眼，不禁说到：“谄媚。既然觉得我说的不错，你学着点就是。张廷玉估计也是拿不准，所以让你来说。他忙的也不是这些事，也能理解。”
　　胤祥也不为胤禛的“批评”不满，就是摇着头答：“就是谄媚，昏君你喜欢就行……几部事多，经常混着发去户部等我处理，张廷玉拿不准也没错。”他也自觉附和了句对张廷玉的理解，终究也是自己太久没去，张廷玉临时想出一个不重要但需要的给自己，已是不易，让他被责怪就不好了。
　　胤禛点点头，随后从旁的一个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珐琅瓶子，摇了摇，里面有药丸声。只见胤禛倒了出来几颗，到一只手上，看了看，仿佛要吃的样子。胤祥就突然伸手抓住了胤禛的手腕：“兄长，这什么，你生病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没，钦安殿送来新制的太乙紫金锭药，说是能强身健体，我上次试吃过一次，觉得还行。里面的一点烟味还挺让人喜欢的。”胤禛淡淡说到。
　　胤祥还是很犹豫，自古炼丹的皇帝不少，但听说丹药多少也有点毒性，有时也会让人上瘾，胤祥听着觉得有点担心，“别吃了吧，你现在身体够好了……都一次两个时辰了，再多受不住了。”胤祥用自己的方式劝谏，把自己脸劝红了。
　　胤禛笑了笑，便回胤祥道：“更久不好吗？”
　　胤祥低着头不敢看胤禛，赶紧摇头。胤禛停了一会儿，将药收回了瓶子，对胤祥遗憾说到：“好吧。怕你受不了。”
　　胤祥笑笑抬头，放下心来，只听胤禛解释道：“我没打算再吃，上次尝了，觉得药劲儿是大了点，只能对一些有伤平常出力多的人才算有益，我还让他们改了改。上次富宁安为将士求药，求的就是这个，所以我先试试而已。没什么问题再送去。
　　“原来如此，那你也不用自己试吧，万一真的有害怎么办。”胤祥担心到。
　　“我小试一下还好，但赐给别人，他们那么多人要是出问题可就麻烦了。别人又分不清好坏。”胤禛倒是相当正直地不以为然。
　　“那也不行”，说着胤祥又扑到胤禛身边去了，拿起瓶子就叫了李忠把丹药拿下去，等李忠下去了，又抱着胤禛脖子撒娇要求了好久，就是让胤禛不准再试。胤祥一般做事的理由只需要一个，也只能想到一个，所以每次要求胤禛同意什么事都很无力地劝解不了，但胤禛做事需要很多个理由都成立，想到的就更多，这就让胤祥每次的劝说都更显辛苦。
　　胤祥太害怕累了，所以让他跟胤禛讲道理，不如直接撒娇胡搅蛮缠，逼胤禛看在自己可爱的份上同意。虽然胤禛心里会不服，至少嘴上也能暂时同意，行为上也八九不离十能做到，那就是初步的成功。至于要胤禛心服口服，胤祥觉得太难了，也准备以后慢慢努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