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57、转转理塘就回 四月初

　　四月初七
　　内阁学士鄂赖二月二十八从洛隆宗启行，三月二十日抵达招地方，向达赖喇嘛等传谕圣旨。
　　如今已是清廷大胜，各方自然安安分分表忠心。达赖喇嘛为地方首领，主动说道：“圣祖仁皇帝将我从小送住古木布木庙抚养，又封为达赖喇嘛，赐给印册，并派将军大臣，率领大军，由数路护送至招地方，受戒坐床。复又广敷黄教，拯救卡木、藏、卫之众土伯特，以得给生存之所。”自然是先要将先皇的恩德宣扬一番，不过确实也是实话实说。没有先帝将六世废黜，又直接承认他为六世达赖，哪里来他如今的地位。
　　“听说允禵当初在青海将六世达赖的金印赐给了这位达赖，对吧？”胤祥看胤禛在看达赖所表的忠心，也暗自梳理了下这位达赖是哪位，应该就是取代那位写情诗的达赖的那位。
　　“嗯。”胤禛简单回，觉得允禵不是很配得上做这样的事，明明去西边贪了那么多军费，到今天都还不回来，倒显得他做出过什么事似的。好在这些也主要是糊弄普通人的，但胤禛还是不准备承认到底：“其实他给他的时候，这位达赖还不是达赖，那时他应该才……十三岁……跟着延信从青海进藏，在布达拉宫坐床，并拜五世班禅为师后才算得上活佛……而且，实际上，他到二十岁才真正从五世班禅那受比丘戒。”
　　胤祥显然没将胤禛的意思读懂，而是感慨：“哇，哥哥你记得太清楚了！”胤禛也便没再强调别的，只是摸摸胤祥的脸说道：“好笨。我当时也确实有点好奇，每任达赖班禅都如何，然后发现这位出生四川，后来被送进西藏，被选为转世灵童的经过还挺有意思，就注意到了。”
　　“怎么找到的？”胤祥跟着好奇。
　　“说是为了原六世达赖写的一句诗找的，‘转转理塘就回’。”
　　“嗯？”胤祥疑惑。
　　胤禛知道胤祥听不懂，于是解释，“‘理塘’是四川一个地方。也就是他们找到这位格桑嘉措的地方。”
　　“哦，那六世死了，他就出生了吗？”胤祥问。
　　“并未，实际上，这位八岁才出家，被找到的时候，那位六世已经去世十年了。不过，他们高兴就好……”胤禛轻飘飘道。胤祥也感慨，原来活佛只需要这么轻飘飘地找到。
　　两人才一起将鄂赖的折子看完，便听到外面传吏部尚书来见。
　　自从上次和允祉“私会”一事被胤禛揭穿并汇报，隆科多已经多日不好意思再来。如今看来也是不舍得不见胤禛了。
　　隆科多难得奏事简单，“启禀皇上，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员缺待补，原拟大理寺少卿任奕弥、左通政钱以垲顶补，皇上传旨，此二人不可。现因任奕弥告休，文书已到部，不便引见。臣提议改由大理寺少卿唐执玉和右通政陈良弼候补，未敢擅专，请旨定夺。”
　　胤禛心中一盘算，只觉这两人更不可，于是简单回：“仍将钱以垲等应升者列奏。朕另下旨。”
　　隆科多说是就要退下，只听胤禛淡淡补了一句：“诚亲王已来奏过上次会面之原委。”然后就没了下文。隆科多立马再跪再拜，也不敢吭一声。然后只见胤禛等了一会儿，便道：“没什么问题。可以下去了。”隆科多自然谢主隆恩，再说了几句忠诚套话，就匆匆离开了。
　　“我怎么记得允祉上次多说了个送钱的事。”胤祥双腿在炕沿上晃着，自己喝茶，随口谈到。“这样啊，那倒是我记不够清，放过他了。”胤禛也喝茶，对胤祥笑到。胤祥觉得胤禛此时的笑实在虚伪，洋溢哄骗，于是为了不被哄骗，他学会戳破：“皇上就是懒得理他们，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胤祥聪明地笑着。
　　胤禛认真地看着胤祥：“我真忘了。”胤祥看着胤禛的眼神，感觉自己差点要相信了，干脆不说了：“好吧，那也许就是我记错了。”胤禛果然没再回，胤祥有点心虚，说得好像是自己故意找事。谁知，倒也没过太久，胤禛随意似地开口：“拿了的，早晚都要还的。”
　　也没过多久，养心殿又来了拉锡。拉锡奏报的是庄亲王侍卫图克善的事情。
　　这个图克善胤祥知道，之前和允禄出去玩，允禄经常带着他，但后来某日起倒是不带了，自己也没当回事。
　　“私王奏言侍卫图克善行为不正，等因，革其侍卫，送回臣旗。查得，图克善之父伊干，在南省军旅中效力而得拖沙喇哈番，时已令图克善承袭。如今图克善已被革其侍卫，而承袭之拖沙喇哈番，是否革留。”拉锡说得也言简意赅，明显是觉得这样的人也不配有爵位，虽然他没说图克善所为何事，也能让人知道惹人厌恶。毕竟允禄为人也还算包容，想惹了允禄也是困难的。
　　“尔所奏甚是，图克善行为不正，已革侍卫，其官亦不能留。该官乃其父效力所得者，图克善之兄弟中有否承袭者。”胤禛直接做了判断，并不似拉锡委婉。
　　这时，拉锡又补充了句：“拖沙喇哈番只承袭二代，可承袭至图克善。”似乎是担心兄弟里也并无靠谱者。
　　胤禛则心领神会，再回：“再准承袭一代，图克善若有兄弟，或兄弟之子弟，可查奏。”
　　拉锡显然已是有备而来，马上回奏：“臣经核查，图克善并无兄弟，以及兄弟之子弟。图克善有三子，长子胡图力，十二岁，次子胡松额，九岁，三子三达色，五岁。是否准袭此官，伏乞圣主睿鉴。”
　　胤禛思索了会儿，倒没再说话。只说知道了，让拉锡将折子留这，自己会有决断。等拉锡走了，胤禛转头就传了允禄。知道允禄大概就在造办处。
　　允禄果然没一会儿就到了。屏风也已经撤掉了。允禄恭敬行礼。胤禛直接开口问他图克善怎么回事。允禄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以为这种事上报八旗就行了，没想到还是烦到皇上这来了。
　　“回并皇上，此人在我手下做侍卫，手脚不太干净，时常还打着我的名号欺男霸女，坏了我名声。所以臣一生气，便将他送走了。”允禄也是实话实说，又含糊又直接，不过具体事情不用说，胤禛也便清楚了。
　　胤禛嗯了一声，便问：“他还配承袭官爵吗？”
　　胤祥一时犹豫不知道胤禛是问自己还是允禄，于是也回答起来，与允禄异口同声，“自然不配。”
　　胤禛看了胤祥一眼，点点头，便在拉锡留下的折子后回：“图克善之罪极为可恶，着革去后不准承袭。”随后便回眼前的两位所为铁帽子王，“后代若是不肖，此位流传又有何用，不如没了。”胤祥第一个说是，允禄也犹豫着点头，总觉得自己要回去把儿子教得更好才是。
　　这日胤祥便没留允禄，直接送走了允禄。走回殿时，看到胤禛还在认真看着折子，不禁觉得胤禛从一个闲快的王爷做了这样一个皇帝，确实很不容易。
　　前两日见胤禛的几个儿子，福慧还看不出究竟，胤禛似乎也不是很愿意直接给年家那样的体面，平日什么都懒得想的胤祥也不禁思考，胤禛这样用心的事业，留给谁才不算功亏一篑呢。如果后面来的人，守护不好该怎么办呢。胤祥都为之心疼。
　　胤祥这样想着，倒是走到胤禛身边脱口而出问：“胤禛，如果你后来的人也不能好好做，该怎么办。”这要是当初有人问先皇，先皇估计又要盛怒拔出小刀了，他不是很喜欢听这样不吉利的猜测，也不愿意接受那样的结果。
　　知道胤禛无所谓，但没想到的是，胤禛浅浅笑了下：“无妨。我只做我的事，不管更遥远的。那些与我无关。”说着他牵着胤祥的手，认真到：“不用为我可惜。我只做我愿意的。当我都归于尘土，这些事就与我无关。”说完，拍了拍胤祥的手：“不过，转转理塘就回，别怕，我自有我的天地。”胤祥抿了抿唇，仿佛看到了未来，看到胤禛的遗憾与潇洒，又心疼又仰慕，抱住了胤禛的脖子：“好，我陪你，转转理塘就回，沧海桑田，管它后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