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43、次女新婚（二）纳采 三月二

　　三月二十七
　　盛京将军唐保柱来折谢恩，谢前些日子皇上派良医来为自己看病，用了药之后几乎大好，只是饭食仍不能进，双腿又酸痛无力，据太医赵世瑛言：此皆因中气损失，又时日拖久，且胃口甚穷所致。今若服用药物，又浴温泉调养，方可见效。所以唐保柱还在折中请奏到盛京附近温泉服药调理。胤禛也很大方，表示为他即将痊愈开心，并批准了他的疗养，准他可将此期间着急的事托付与马进泰。
　　胤禛看到温泉对唐保柱身体有用，又问胤祥要不要找个地方去泡泡，刚从冬天走出来，又是倒春寒，胤祥的身体也是好一日坏一日，胤禛有点担心，什么方法也想试试。可胤禛一问胤祥温泉的事，胤祥只能想到胤禛那些藏私的奇怪地方，连连摆手说不好，说那样自己更有可能着凉，胤禛听着想了想，觉得多少也有点道理，便说好吧。胤祥也觉逃过一劫。
　　“如果不去泡温泉，恐怕今日也要回府一趟。”胤禛对在炕上靠着的胤祥说。胤祥只道：“不是前日才回过。”胤禛倒是从容解释：“今日是福僧格去怡王府进九一礼，纳采的日子，你倒是不回去？就一里路。”胤祥哦了一声，立刻站了起来，有些着急道：“你怎么昨晚没说。我实在记不清这些事，直接当他要进宫来纳采了”着急忙慌地，胤祥传人取自己吉服来，“还来得及吗？你还不换一身吗？”胤祥有点催促胤禛。
　　胤禛则不慌不忙，“你我不到，谁敢着急。”其实他原来也没指望胤祥会希望自己再一起回去，毕竟今日一起去，也太过明显。但胤祥直接默认自己会跟着回去，胤禛内心已经很是欢快，当然不会提醒胤祥，自己也可以不去这件事。
　　“总有吉时的，胤禛。“胤祥很无奈，胤禛有时候似乎又喜欢把自己看得太笨。“你到了才是吉时啊。”胤禛则对胤祥非常坚定地回，似乎这真是他内心最相信的事。胤祥轻轻哦了一声，勉强信了。李忠已经去后殿取来胤祥的吉服，胤祥准备换衣，又叫李忠去将皇上的也取来。李忠犹豫了，看了眼皇上，然后就听皇上说：“不用了。下去吧。”
　　胤祥回头，“怎么了，你不去吗？”胤祥正解着袍子，胤禛也没回，就是站起身来，走了过来，吓得胤祥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来对胤禛比划，“胤禛，今天不行，要回府的！”胤禛伸手握住了胤祥的手，笑了笑，用了下力，将他拉进了怀里，另一手捞起胤祥的吉服，塞进胤祥怀里，然后两手将胤祥抬着抱了起来，往后殿去，低头笑话：“谁换吉服在前殿。不讲规矩。”
　　去后殿换吉服自然要干些别的，是快不了的。所以真的整理好要回府时已是午后。胤祥低声抱怨：“胤禛，你这样，万一真赶不上，也太丢人。”胤禛听着胤祥的抱怨不说话，仿佛深深受教，让胤祥也说不了他更多。
　　两人乘轿回府里，胤祥还是照老规矩命人停轿在府前，自己要走进去，胤禛则随便他。胤禛自然是要跟着胤祥，他说胤祥，自己一个人走进王府会觉得不好意思。胤祥投来深深的质疑目光。胤禛一脸正色。
　　没想到前日回来，府中还是朴素依旧，胤祥也早已习惯那样的草率景观，而今日则里里外外都张灯结彩起来，各处点缀大红的绸缎与装饰。府里也不再是往日冷清，里面竟然有不少人，四处走动安排，是从来没在胤祥府中出现过的热闹样子。以致胤禛、胤祥一走进府里，四处就皆有步声，眼前登时集出一大群人，穿着整洁体面，跪在庭院里，登时齐声向皇上和王爷请安。
　　胤祥看了看胤禛，靠近了些胤禛耳畔：“怎么回事，你安排的？”胤禛低下头来，也学着胤祥的样子，凑近了胤祥的耳畔，更低声道：“不是我。我以为应当是你正妻……兆佳氏能干。”胤禛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经，可这话里却让胤祥听出一些埋怨来，似乎埋怨的是，他自己不是正妻……而是被自己藏起来的府外人。胤祥低垂眼不看胤禛，被胤禛说得害羞，退得离胤禛远了远，还瞥了瞥胤禛，又觉胤禛太装模作样。他又反驳了胤禛一下：“应该不是兆佳氏……她很低调的，不讲这些排场。”
　　两人正窃窃私语的，没一个人准备给这么一大群多出来的家丁免礼，突然从后院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穿着黑红色吉服，不知道的，差点要以为来的是新郎倌。再走近些，胤祥算看清了，正是被他关了禁闭好一段时间的长子弘昌。弘昌见了胤祥和胤禛就跪拜请安，显得比之前可是乖顺不少。
　　胤祥似乎有些知道怎么回事了，也便四周望望，开口问道：“这些，都是你张罗的？”弘昌立刻自豪回：“回阿玛，是儿子召集了京中好友们帮忙张罗的。府中节俭，人丁物件都甚是寒酸，眼看着妹妹都要嫁出去了，那伊洱根觉罗·福僧格今日就要来纳采，我昨日得到福晋准允出门，便立马收拾了起来。”然后弘昌就在等待夸奖了。
　　胤祥沉默地看着这个儿子，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还在思考。好在胤禛似乎脑子转得更快，已经帮忙回到：“嗯，甚好。弘昌真是长进不少啊。”说完还轻轻笑了一声。弘昌果然更自信地向胤禛叩拜谢恩，而胤祥则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看了眼胤禛嘴角的笑意。
　　胤祥内心叹了口气，再次转向弘昌问：“都什么朋友，怎么没见到？”弘昌已经获得足够信心，自然开心对答：“回阿玛，主要是以前在京中雅会认识了些，还有宗亲，有庄亲王、果郡王……还有平郡王之子福彭，一个大富商家的傻儿子监生，这个您就不知道了……“
　　胤祥闭了闭眼，“大富商家傻儿子监生……是常吉吧？”弘昌立刻兴奋回道：“啊！原来阿玛认识他，难怪他自称是阿玛朋友，非要来送钱。”
　　“你说的这些人现在都在哪？”胤祥只好认了。弘昌道：“两位王送来了些钱和人，说还有公事要忙，就走了，我那些朋友就在后院帮忙张罗，前院装饰好了，后院还没呢。”
　　胤祥这才觉得差不多了，就再问了句：“可赶得上吉时？”虽然他自己是不知道吉时的。弘昌倒仿佛真的上心，立马回：“可以的，吉时是戌时，还早还早。”胤祥给弘昌免礼了，比起弘昌，自己确实做得更不如些，除了显得铺张浪费了些，倒也没什么问题，于是语气也跟着软了些：“做得不错。倘若安分，知错能改，可考虑放你出禁闭。”弘昌立马答应，趁机更是诚挚求饶磕头为自己争取，就送着皇上和父亲一起先回院子休息了，声称一切包在自己身上。
　　胤祥走到后院，看到了帮忙的常吉和福彭，那两人也是一个比一个勤劳，不过都是纨绔，审美实在一般，浪费都各有一手，一看到胤祥和胤禛，更是一个比一个激动地来请安。胤祥给他们免了礼，说了句慰劳的话，就要走。胤禛倒是慢了一步，虽然看到当场的布置一言难尽，可还是开口说他们如此用心，都将有赏。对方干劲就更是十足了。
　　胤禛和胤祥这夜果真也就没回宫就等着伊都立家上门纳采，但也并不打算出门看。在众人已是纷纷走到前院去等候时，胤禛反而将胤祥牵着往王府后院走，胤祥有点疑惑，但也漫不经心，反正他也不擅长见人，只是说道：“皇上，你就如此怕见人吗，人家额驸来了，你倒是往后院跑了。”胤禛仿佛没听胤祥的话就是拉着胤祥往黑乎乎的后院走。
　　可当真正快走到后花园时，眼前又越来越亮了起来，直到走进后花园，胤祥也看到自己那平平无奇的后花园已是被装点的大红大绿，只是比前院似乎又更漂亮了些。看起来倒更像胤禛的手笔。
　　胤禛牵着胤祥手登上后花园的小假山，假山上有亭，亭里点缀着红色，但灯光倒是微微昏暗。一开始，只能看到西面，高大的紫禁城宫墙和城墙上不时移动的灯。一会儿，隐隐地，远处传来许多脚步声，胤祥闻声而去，只见从大路尽头走来一大队人马，点着灯朝王府走来。是纳采的人来了。原来胤禛是要带着自己来这高处看。
　　两人坐在亭子的连廊下，看着远方，胤祥不禁靠在胤禛身边，看着远处的灯火，随意问胤禛：“我们在这，纳采之事谁来主持。”胤禛淡淡道：“弘昌不是把大舅子做得很好。他怎么也是个贝子。长兄如父嘛。”虽然很随便，但胤祥也觉得还算有道理。
　　胤祥看着远处灯火又问：“进一九礼，驼马、筵席、羊酒如数，一般都在早上，怎么选在晚上了。”胤禛不知道是故意沉默还是怎么，就是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头顶牵牛织女星，便是人间琴瑟情。”胤祥笑了一声，虽然还是觉得胤禛回得随便，也不禁说道：“我知道了，这大概就是洋人们说的罗曼司的感觉。”胤禛也跟着笑了两声，但还是肯定：“是啊，难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下，还有一丝青梅竹马的真情。”
　　胤祥又突然想到什么笑了一声：“胤禛，你没有行纳采礼。”胤禛低头看了看胤祥，没有说话，也没回，胤祥仿佛有点尴尬地又笑了一声道：“开玩笑的。我们不用。”胤禛这才捧着胤祥的脸吻了上去，回答他：“胤祥，你最近去内务府、造办处看的，都是我纳的采，你还满意吗。”淡淡说完，唇舌之间已经缠绵得厉害，胤祥已经回答不了，但他认真地点头，以为这样胤禛收到就能满意和慢点，事实上，胤禛没停，转身就抱着他下了假山，进了假山后张灯结彩的殿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