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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京中收捷报 京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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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舅舅隆科多、大学士马齐、诚亲王允祉、廉亲王允禩等在景运门外跪接景陵发来的圣旨,正是在行宫前胤祥读的那一份。众人皆惊,有人惊喜,有人惊悲,但都作出了一副相当庆贺的样子,纷纷三跪九叩,拜了又拜,无一不是震撼心灵地快乐着,毕竟皇帝派来的侍卫就在旁边看着。
允禩忍着满心的挫败与不快,他不知道为什么上天要这样不公平,为何什么好事都给胤禛遇上了,为何胤禛当上皇帝后,貌似什么也没做就开始有军功了……如果登上去的是自己,这军功不就是自己的吗,自己就会被记在史册上,以后千秋万代会称颂和记住自己……不,不会,史册绝不会就这样轻易地记住胤禛,他要做出很多成绩来才可以被记住,否则他和历史上那些不常被提的皇帝一样,甚至背负上昏君和暴君的名声,不会有人称赞他的!最好,也不要有人记住他!允禩又被自己提醒了,得到了不少安慰,因为他想到,胤禛是个不会做皇帝的,登基后就一直到处改制,然后抄了那么多人的家,还对待自己这些兄弟越发残酷,如此一个战役的好怎么可能掩盖那么多平庸与残酷的,他连先皇的成绩都比不过,自然,也不会有人能记得他,只会记得先皇。
允禩这样想着,甚至都忘了他心中的先皇对他的厌恶一点都不比胤禛差和委婉。只要能压过胤禛,在允禩看来,对自己的更不好的上位者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磨灭胤禛的价值的。只要能就够了。当然,允禩也想,胤禛能活短点就更好了,谁也不会记住一个只执政几年的年号吧,十年也不够。所以允禩每晚睡前都会祈祷一次,关于胤禛的暴毙。虽然他似乎早都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恨胤禛了,听完旨意的他只觉更不满胤禛,他决心要和胤禛对抗到底,对抗的方式就是打搅他,让他继续坚持处理内务,无暇做出更多事来。
允禩所想也是许多人都会想的,太多人不理解新皇登基后的做法并且相信如此下去,他很难做出能名垂青史的功绩,暗暗开心。他们都觉得如果是自己一定要竭力开疆扩土,像成吉思汗,再不济也要像先皇一样,否则名声不就要被前人改过去了么。但胤禛无所谓,他最是务实的人,他也有自己对这时间好坏的标准,如何才是做好一件事。所谓功名终是空,胤禛早已窥破。
先皇去世前和胤禛有过一次闲聊,先皇问胤禛,“胤禛,你说,我今生是个好皇帝吗,能名垂千古吗?”胤禛心里有点嘲笑也有点同情,垂眼看先皇,让先皇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果真有一颗佛心,不然怎么能对自己这样一个皇帝露出慈悲的眼神,心里还得了一些安慰。胤禛实话回:“您是好皇帝,也能名垂千古。”说的很坚定,让时日不多的皇帝心里受到了更大安慰,也敢于说出更多的真话来,人生少有的说真话的机会,先皇大多留给了胤禛,许多人也大多留给了胤禛,“可是,胤禛啊,朕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
胤禛怜悯的眼神更清澈了些,如佛的眼神指引着这个即将离开人世的人做出更多忏悔。“我无愧江山,但愧对家人,是你教会我的。”皇帝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仿佛回忆自己今生见过哪些人,又都做了什么,然后没有睁开眼的说:“愧对妻儿……”声音有些沙哑,玄烨有点思念自己先走一步的妻,可还是忘了将要留在身后的妻,他甚至想起了章佳氏,他没有足够多的时间忏悔,时间够多的时候就不想忏悔了。胤禛听着,管自己心里默默想,先皇对胤祥母亲有愧,那自己登基后也许能帮他弥补些什么。但皇帝没有列举自己愧对哪些妻,而是仔细说自己愧对儿:“愧对胤礽,是朕……我没教好他,也许我不该太要求他……”胤禛想说错了,可以要求,但不该放任一些不该放任的……皇上管自己说着,却没打算睁开眼,他希望得到胤禛的默认,而非眼神里的反对,“愧对……胤祥……他小时候……很漂亮……还不会走路时候……就会跟着我的脚印爬,还会闻那些脚印……”皇上老朽的声音里有不少难过:“我经常抱他……别人都说……这个皇子跟……公主一样宝贝……我也说是。”皇上后又咳嗽了,好不容易咳完,喝了口水,才睁开了眼,看着胤禛眼神说到:“我以为……让他跟着储君……就是保护……没想到……是我……牺牲了他……他再不爱朕了……”先皇的眼里有一渠水,终于盛满淌了出来,胤禛盯着看,淡淡说到,“不,他还很爱皇上。”但并不否认其他的罪状,明明还不够。
先皇看着高大健康的胤禛,只是管自己接着说到,“还……对不住你……胤禛……你是我最好的儿子。”先皇拉住了胤禛的手。胤禛看着先皇,淡淡垂下泪来,不是感动,就是难过,与先皇最交心和得到他理解的时候,来得太晚,人生真是个笑话,非要让人与不能全然理解自己的亲人绑住,绑一辈子,才愿意松开一点,认真看看彼此。“可我……给你的,只有这些了……”先皇没说完,但胤禛知道,给的是完整的江山,然而虚空的国库,乌黑的官场,凌乱的秩序……不好管,又不能不管,如果放任,这江山就很难接续下去,这不是个好差事,功绩都得光了,接下来要扛起江山,要做“坏人”。皇上就是要仗着胤禛是个负责任的,敢于做坏人,不那么贪慕虚名的,可是显然也没能把什么好名声的机会留给他了,“胤禛……对不住……”胤禛反手握住了这个皇榻上脆弱的老人的手,默默垂着泪,淡淡道:“无妨。”先皇闭上了眼,他放心了,胤禛答应了自己,收拾山河,维系下去,能这样真是仁至义尽,自己也死而无憾了。那日,皇上说了好一会儿忏悔的话,无非就是在争取下一任皇帝的同情,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用对方能接受的方式,提出了一个隐藏着的要求,做个不慕虚名的好皇帝,做个比我好的皇帝,胤禛。胤禛接受了,他的父亲知道,只有胤禛能说到做到。
隆科多接过旨意,便听从皇上的吩咐,再领众人去太庙代行祭祀之礼,向列祖列宗禀报大捷。祭祀之礼简单,很快也就结束。结束后,隆科多刚要离开,就见到诚亲王旁边的牧马喀尔喀,这人昨日才来自己府里送过礼,怎么能不记得。这人向隆科多行了礼,隆科多只简单抬了抬手,就直接往旁边的厢房走去,喀尔喀立刻跟上了。两人进了厢房,展开了不长的谈话。
出了厢房,隆科多左右看了看,放心了些,又拿着皇上发来的圣旨,再走进宫去。乾清宫前,已是跪着宫里还剩下的所有阿哥与总管太监,他自豪地对众人宣告西边战士的胜利,将这份虚假的快乐传下去。果然,众人欢腾,仿佛见证大战全程,纷纷叩拜,高声庆贺,比隆科多等接旨时还要夸张得多,连隆科多都觉得好笑。人群中,唯弘时恭贺中故作淡然,时刻不忘自己天生的王者之气,再说了,赢的人可是福慧的舅舅,他不禁对另一边的那个小弟很不满,看他欢呼雀跃的样子就觉得很刺眼。身边的弘历余光瞄看弘时,心中揣度,如果以后是弘时,他能不在乎军功?心里还有点看不起这个长子的傲慢。弘昼则觉得大战成了就是极好,纯纯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就是一场很大的斗蛐蛐比赛自己赢了,于是抱起一旁的福慧,跳着庆祝,还故意有点恶心弘时的意思说到:“福慧,你舅舅帮皇父打赢胜仗了,你说,皇上回来会不会又赏你!你可别忘了分我点!”福慧的聪明不是假的,这样小,又单纯,但也知道身边人都不单纯,他呵呵笑着:“哥你笨啊,是皇父赢了,不是舅舅!”弘昼看着福慧单纯的目光,就觉得是这个弟弟傻,揉了揉他很可爱的脸:“知道了,就你聪明。”
三月十一,胤禛启程回宫。路上颠簸着,看了一些侍卫送来的折子。有几个是靖逆将军富宁安的折子,一个汇报妥善安插归顺吐鲁番回子,一个奏报阿克苏等城伯克遣使归顺事。在折子里,有驻扎吐鲁番的都统穆森盘问十五个自称信使的人的详细过程。第一个胤禛没回,而在第二个折子下仔细回了。
胤禛在折子里传谕富宁安,“策妄阿喇布坦此次又如前固执己见,则朕不准其使臣来,亦不派使臣前去,若降谕旨,亦只降温谕曰:去年,朕已详细降旨,尔若按朕旨而行,可派较大人员前来,朕亦派大臣前去,以议定边界地段。尔若固执己见,朕不另议,即便再三派遣使臣往来,亦无裨益。朕之所言极为明白。如今尔固执己见,即使准许尔之使臣前来,亦不过此谕旨面已。著尔再三深思。若愿从朕谕旨,可将定界人员一并派来。倘若仍然固执己见,该派使臣之事则罢了,”胤禛觉得这些偷偷摸摸的使臣实在不真诚,他大可谈和,但要光明正大。
胤禛已有初步构想,退一步又进一步地吓着对方:“我等各守各界。台吉可以放心,尔若不来进犯我界,朕亦绝不可能对尔用兵。朕使众生得以安逸,恤悯尔得以保全之心,可由我佛苍天明鉴矣。尔若一意孤行背佛逆天、扰害众生之事,在那个时候,再看举动吧。将此等言辞拟写之后,再遣回其使臣博洛胡尔罕。否则,伊一再推诿并安慰我,但不决定。与我议事,毫不在意,亦不疑惧,似有通力攻取其北边之土尔扈特哈萨克等部,然后加强兵力,与我抗争,则必劳神费力。尔之意下如何?务将尔之所见详尽具奏,”又是佛法又是公道地,胤禛有理有据地要求对方的真心,莫要再做无用功。
胤祥一边看胤禛洋洋洒洒,一边撑着脸问胤禛:“胤禛,我觉得他们只会回你,是是是,皇上说得都对,自己真是该死……这样的话。你写这么多,会不会浪费。”
胤禛应该是被提醒到了,自信勾了勾唇便写下:“不得随声附和!“随即接着写自己的安排:“和好之事尚未成功,但朕意仍然拟撤巴里坤、吐鲁番之兵。若谓何也?倘若彼策妄阿喇布坦反目不和大举进犯,则我此处兵单力弱,取多年驻扎于外。倘若策妄阿喇布坦不挑起战争,我于此地驻兵似无意义。”
写罢,胤禛看回胤祥,大概在问如何,胤祥貌似思考了一下,点头,接着又说:“可以再问问富宁安的意见,他们比较了解那边情况。”胤禛觉得有理就跟着写下:“尔之意下如何?以朕之见,可将撤兵之事亦明白告知于此次使臣后遣。著具奏尔之意。彼使臣起程后,朕派查克旦去换尔来京,时再面谈。”另外又决定派使臣查克旦去。
“那我们应该不能让对方知道我方实力的情况下招待对方使臣。”胤祥又想了想一些细节。胤禛也觉得对,便安排起使臣事:“博洛胡尔罕抵达后,既留住于尔之营中,则其盘费等物要供给充足,热情款待,以示友好。著用正项钱粮,勿有节俭之念。”胤禛不喜欢小气的人和事。另外补充胤祥考虑到的问题:“我方人员中,其怀有异心,滋生事端,以乱国家之人,虽在大臣之中,亦难言无有。要多加留心。对懂得蒙古语言之人,要更加多留意。对与博洛胡尔罕一起住,或照管之人,可用尔之了解信赖之人。至或留住于尔之营中,或五六十里外另行安置之处,著尔酌办。将我兵之肋腻邋遢形象,绝不能使伊瞧见。将我驻兵之数目,亦不准伊知道。勤之。对我军中怀有异心之人,要多加留意。审之。”
看得胤祥哈哈大笑:“邋遢形象,这皇上都知道。”胤禛倒是一本正经:“你不知道,当初我和先皇出征,一路上环境太差,最后实在整洁不了。更何况那些官兵。”胤祥也跟着想起当初见到归来的胤禛的样子,风尘仆仆,瘦了,黑了,可是真的很有气派,让人想一直看的英雄样子,接着笑笑:“你自然是极好看的。”胤禛笑着看胤祥貌似一脸痴样,不禁说他:”真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