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0、广东大人们 三月初 ...
-
三月初五,胤禛还是没忙完,事情实在是一天天地拖太多,所以一大早还是要去乾清门御门听政。昨晚又一夜,胤祥已经几乎不发烫了,太医说这几日再养养能好。这样的话胤禛也是听了很多遍,一边相信一边习惯一边还是到处找医术好的,看看能不能把胤祥的病再养得好些。太医都说是身子弱,胤禛总觉得多少是有些病症,说不清是哪,只能天天先吊着。这是什么都不愁的胤禛唯一着急的事。
辰时,胤禛听政。一上来就先对刑部尚书阿尔松阿传谕:“朕于二月二十八日面谕尔部。刑狱上关天和。当钦恤民命。牵连之人毋得久覊监禁。尔等遵朕谕旨释放数百余人。于本月初三日即大沛甘霖。远近沾足。可见天人之感捷于影响。莫谓适逢其会。事属偶然。嗣后益当恪遵朕旨。诸事更加详慎。以副朕刑期无刑之至意。”胤禛特地先传谕刑部,是为让满朝都清楚刑部事之重要,也让大臣们清楚,自己所为的能包容的已经尽力包容,再被自己抓到就很麻烦了。胤禛所认为的自己底线,在别人眼里还是往往高不可攀。
这是一场很普通的朝会,没有廉亲王罚跪,也没有弹劾其他人,只有大学士上奏庆贺皇上至诚至敬感动天降甘霖。胤禛不遑多让但也是真诚开口:“诚敬二字朕之所勉。但恐未能耳。朕诚能先天下之忧而忧。诸卿必获后天下之乐而乐也。与卿等期共勉之。”朝臣共贺,三跪九叩,感恩有这样的圣上。胤禛知道,都是假的,不然怎么有贪官,他只想应付完回去找胤祥了。
回到养心殿,胤祥还没起来,胤禛一进后殿,胤祥倒是醒了。胤祥看到胤禛,就对胤禛说到,“皇上退朝了。”然后想了想,伸出手来,“要抱。”胤禛俯身抱着胤祥起来,然后按胤祥吩咐给胤祥穿衣服,一边感慨:“辰时做皇帝,巳时做王的下人。”胤祥抱了胤禛的脖子,弱弱在胤禛冰冰的唇上吻了一下:“胤禛啊,不满意了?”胤祥学的又是先皇的语气,让胤禛无奈地别过头笑了,说到:“不要学先皇说话,我害怕。”胤祥回到了自己的语气:“原来胤禛也会有害怕的东西。”胤禛很承认:“我也很胆小的,我怕蜘蛛,也怕先皇,更怕怡王。”胤祥笑着说不信,“我看你最怕的还是蜘蛛。”胤禛也承认的。
胤祥起来用早膳,然后跟胤禛问道:“早朝说了什么重要的吗?”胤禛回:“没有。”胤祥又问:“那这几日又什么重要的事吗?”他觉得自己一病会错过很多,胤禛也回:”也没什么事吧。哦,明日,我们要清明去祭奠景陵,你又病了。就不去了吧?我去去就回。”胤祥倒是拉了拉胤禛手,大概是在撒娇:“不行啊。去年就没去,就是因为你玩大。今年又不去,先皇该生气了。”胤禛真想说,你好好去先皇也不一定喜欢你。不是你不可爱,是他没空喜欢你。不过胤禛还是想为胤祥想办法:“嗯,好,你想去我安排,刚好其他人都不去。”
“其他人?谁?”胤祥有点惊讶。胤禛很清淡地回:“哦,诚亲王、廉亲王不去,他们去了会气到先皇,所以不去。”好像特别理所当然。胤祥白了胤禛一眼:“嗯,他们不够孝顺。”两人就这样约定俗成地默契决定了两位亲王的意愿与先皇的心愿。
胤祥养病无聊,就看胤禛批折,看到胤禛收到图里琛上的折子,也便想起了什么似的,让旁边正在给小银鱼换水的李忠去给自己找来图里琛写的《异域录来看。
“图里琛现在在哪,还在鄂罗斯吗?”胤祥一边翻着那边的“柏海尔湖”,一边问胤禛。胤禛笑道,“图里琛已经被送去广东了。”胤祥惊讶:“他也犯事了吗?”胤禛摸着胤祥的脑袋笑话:“犯什么事,去广东做布政使,帮着查钱粮。”胤祥哦了一声,接着好奇图里琛发来了什么,胤禛转达:“他说,八旗与绿旗官兵操练表现出色,水兵优于陆路兵。还在一直操练。”胤祥很配合地为胤禛开心:“那很好啊!之前听你说广东军很差来着。”胤禛很爱惜地抚了抚胤祥的眼尾:“是啊,你都记得,他倒是信了。我就要问他,为何全好?何人不时操练?明明我的探子说了,广东军政不堪入目。”胤祥哈哈两声,“遇到你真是麻烦了。想装个好人都难。”
胤禛很赞同胤祥的评价,“是啊,好人们遇到我就是很麻烦,他还巡查外海,说原总督杨琳声称伊交付修造之赶艚船二、踞船五,业已完工,他前去查看,只觉所造船只甚是坚固。我就问他‘何以如此?’”胤禛仿佛在对胤祥细数自己的功绩。但胤祥的关注点似乎不在这:“原总督杨琳?他什么时候被你撤了?”胤祥惊讶,胤禛则回得随便,“好久了,我都忘了。他得多谢怡王挂心才是。”胤祥听了只是感慨,“在你朝当官可太不容易了,我倒要看看谁能保住晚节,跟你赌一个吧……嗯……张廷玉!”
胤禛哈哈地笑,“如果是他,那我就把他移进太庙,按照他现在这努力程度,要是多年不改无错,自然是全人了。”胤祥立马回,“又是全人,看来李卫也行了。”胤禛摇摇头,“李卫没读过书,还不行。”胤禛虽是随口一说,但实际上对“进太庙”的奖赏还是很有自己的标准的。胤祥倒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接着拉胤禛,要求道,“你也猜一个。”胤禛用指腹擦了擦胤祥的唇就回:“自然是怡亲王。”胤祥垂眼一笑,睫毛扑闪扑闪,凤眼在光景不明的殿里显得还挺张扬,“怎么进,刻在你的排位后面。”娇嗔的样子胤禛心里痒痒的,也不回,就是搂着胤祥叹了句:“我的王快点好吧。”胤祥只觉胤禛是对自己好,乖乖点了点头。
才点了一小会儿,胤祥就突然抬头问:“那年希尧怎么样了?”胤祥突想起年希尧来,毕竟年希尧之前因为自己惹了胤禛不开心,感觉官帽也不是很稳来着。
“他还是那么笨。”胤禛仿佛不知道胤祥问的是什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说道,“还在做着一些没用的事,社仓推行自愿捐纳,他最近为制定条例。”胤祥至少知道了,年希尧还在,“这事断不可强迫,不可催促,慢慢推行,教导百姓而后施行方好。不知道他做这些有什么用……”胤禛喝了口茶,让胤祥觉得年希尧离任也是早晚的事。估计现在是看在年羹尧还在打仗的份上。可是胤祥心里暗暗觉得年希尧比年羹尧好,但不说。
“那图里琛去那还有什么想法吗?”胤祥问,因为他也有点好奇广东地方样子,如果可以,他也想去看看。“他说那,山水多、官员调动频繁,建议广东仿其他省例派候缺官员。”胤禛随口一提的样子,可是让胤祥听出了一点嘲讽意味,于是盯着胤禛看,想要胤禛解释他的意思。胤禛自然感受到胤祥的想法,就是继续回:“若孔毓珣前来现尚可。若似杨琳、年希尧之总督、巡抚,朕无需选派。”说完又喝了口茶。胤祥已经又没忍住地弱弱发笑:“你也太嫌弃年希尧他们了。”胤禛点点头,很肯定胤祥的说法,“俟孔毓珣抵达后,图里琛尽可观查其备齐军需,治理地方之情形,并非此等无能之辈。”胤禛喜欢对比,可以对比就要对比,才知道自己更喜欢谁,更想要谁,他觉得只有这样才算对得起有才华的人。胤禛的坚定让胤祥也无话可说,“嗯,毕竟孔毓珣以后是要进孔庙的人。”胤禛很同意这一点。大家至少会要脸,突然发达的姓也容易不知数地傲慢自毁,胤禛史书读多了比谁都懂这样的盛衰兴亡,自然而然也会对某些人更小心些。
图里琛虽然对广东局面还不太熟悉,但报答的心是真挚的。胤禛一边跟胤祥聊着就一边看到图里琛的折子里写着自己得到自天而降的恩典的感激涕零,他说自己在大学士勒德宏、明珠时代任中书,在内阁票签处行走近十五年,从俄罗斯返回后当议政大臣十年,不曾离京,不了解省城之事,如今被皇上任用,能有所实现功业,别提多开心。本想着年希尧会比自己更熟悉,凡事都按他说的来,没想到皇上能给那样多的信任与恩典。所以在折子里感激再三。胤禛便是回他:“ 知道了。各有职守,分内职责不可推卸,除分内之事,不可插手。看得年希尧不能胜任本职,善长插手无关之事。自古以来无能之辈多有此等人。”胤禛并不打算给年希尧留面子,年希尧是个无能又管得多的,胤禛是早早识破,并不介意新派去的官员能坚持他自己的,少被这个早晚要拿走的督抚影响。果然下一个折子里,图里琛就在汇报自己是如何交接完库银的,很是妥善,胤禛知道广东有这些人,应该是能靠谱一段时间了。
看完一个人的折子,胤祥就有些精力不济了。想到明日就要去景陵,胤祥又难免想看看造办处的事。但胤禛说今日他还不准出去,不然还没好又要坏了。于是胤祥只好让李忠帮自己去看一些自己还记得的东西。例如前几日让看的腰圆形石砚,让人看是不是真的;还有两方长方石砚能不能改花纹。没一会儿李忠就跑回来禀报了,还直接带了第一方,说是南匠袁景劭认看得,此砚甚好,砚上眼系安的。胤祥说好,看胤禛,胤禛也难得抬个头点了个头,胤祥就留下了砚,不忘让李忠一会儿再去记在册上。李忠挠挠头说:“方才取来就记怡王呈进了。”胤祥也无所谓,自己答应过的,但也随口说他,更像故作抱怨:“你啊,这要是诚亲王,一定要骂你的。”批着折子的胤禛不禁笑了一下。
然后李忠又报另外两方,工匠说改不了。胤禛还没说什么,胤祥就决定了,“那就拿来吧,皇上能用。”胤禛无辜地抬了下头,胤祥帮胤禛磨磨:“将就一点吧皇上,毕竟国家养你也不容易。”胤禛是蘸了蘸笔,也是不说什么:“那王要早点好哦。”虽然没什么关系,但胤祥接得很顺嘴:“嗯,行的。”殊不知胤禛已经准备好把那两方花砚送给别人了,例如当皇子今年过年的礼物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