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19、做好皇帝与胤禛 三月初

　　三月初四，还是胤祥没好的一天，胤禛不太开心，以至于一开始礼部、太常寺等部人等安排好大驾到了养心殿门口，胤禛都在考虑今天的事不然就省了吧。但胤祥莫名记得胤禛今日事，撑起眼开玩笑道：“我已经好点了。胤禛要好好去做皇帝哦，不然我下次不陪你玩了。”胤禛被逗笑了，只好让外面的人等着，低声哄胤祥：“那王好好睡着，等我应付完，就回来陪你。”胤祥说好。
　　这日，胤禛要为诣学礼成行庆贺礼，先摆驾中和殿，内大臣、侍卫及执事等官先行礼。胤禛觉得自己很想胤祥，虽然平时，就算他还健康时，这时候他也还在睡。礼毕再到太和殿，诸王贝勒贝子公、文武官员、衍圣公、祭酒等都同大朝时依次在太和殿前站定，而后纷纷上表行礼。胤禛有点想回去了，他不禁看了养心殿方向，他想知道胤祥醒了没有，今天有没有真的舒服点。
　　行礼罢，皇帝再赐茶。赐茶罢，景运门外，孔氏后裔孔继浦等及五氏后裔曾尚溶等共六十六人得到赐食，舅舅隆科多与户部尚书张廷玉恭捧制细雨诗宣示。太和殿前，亦有其他人宣示廷臣。
　　“三春淑气动萌黄。膏雨知时四野皆。东作共看霑溉足。西成咸庆岁时谐。柔桑陌上青含秀。穉麦田间绿正佳。竚览霏霏飘洒意。春予兆庶少纾怀。”不知道是哪位大学士写的，写得反正不好不坏，胤祥如果听到一定又要笑话胤禛也不自己写一首。胤禛会有些害羞地说自己的诗真的写得不好，胤祥就会说他骗人，然后随便背出几句不像话的来。胤禛听着有人在宣读这诗，不禁想记下来回去说给胤祥听。
　　赐茶结束，胤禛看了眼旁边礼部的人，觉得自己可以走了。礼部尚书张伯行，一脸明了，但什么也没做，让胤禛想起当初上学时想下堂但张英师傅非要继续讲的样子，气人又确实拿他没办法，年纪大的老头就是坏。正想着，胤禛随即就见一个很像张英的人，户部尚书张廷玉，旁边跟着隆科多舅舅从外面走进来，隆科多慢悠悠地回禀赐食事宜：“启禀皇上，赐食事毕，孔氏后裔及五氏后裔皆行礼谢恩，” 胤禛听完就想起来了，可张廷玉接着几乎是提醒道：“孔继溥、曾尚溶等诸人跪求恩赐御书以为世宝。”隆科多马上低低跟到，“对，对。”
　　胤禛默默吸了口气，让礼部把他们应该老早准备好的纸墨呈上来，于是听话地写，按照张廷玉的“要求”，写了副字给他们送去。本以为就这样又要好了，一旁的张伯行又奏道：“皇上，按照惯例，不知您要再召见几位后人吗？”胤禛差点要气笑出来，老头真坏，于是只好配合说道：“便照按规矩召见十人于乾清宫西暖阁。隆科多与张廷玉去带入。”胤禛记得，在孔府时，衍圣公说过自己想带十个最满意的弟子来京面圣，胤禛当时没驳他面子问，为什么是十个这样刚好，只是默认了。张伯行笑笑满意退了回去，示意旁边的官员唱退朝。
　　胤禛出了太和殿，又不自禁看养心殿，真的很想回去，很想胤祥，哪怕一起睡觉，可是他还要去乾清宫见人，他决定回去一定要跟胤祥说说今天自己有多不容易。
　　衍圣公孔传铎在隆科多、张廷玉的带领下，带着候袭博士孔继溥、博士孔传鋕、二品荫生孔传鉦、博士曾尚溶、孟衍泰、仲承述、闵兴汶、候补知府孔兴诰、候补知县孔传中、颜肇维等十人走到了乾清宫。这些人可都是孔师傅在曲阜时选出来的，门下学子无数，不少候补，如今获得这样的进京面圣机会，正是转正的关键时候，自然要带优秀且得自己喜欢的学生。于是在上月见过皇上时，孔传铎就隐隐感受皇上喜好，挑选了这样十人来面圣，今日也是鼓励学生要大胆请皇上赐字，为孔门多多争取。本觉得自己也是见了够多世面，然而真的走到乾清宫，不知道是第几次，尤其是要再见那位高大的皇帝时，孔师傅都是紧张的，遑论后面的学子。
　　对人对事，胤禛要么不来，来了也会认真对待，这样才算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所以虽然不情不愿地将那些显贵后代召来了乾清宫，胤禛也没打算随意对待。不过也会尽力简化。
　　胤禛其实不太喜欢在乾清宫见人，乾清宫大得让人觉得见面是注定说不了真心话的，都是冠冕堂皇的表演而已，可既然当了皇帝，就不是胤禛，就连他也是要演的。坐在乾清宫暖阁里，胤禛还想起当初先皇也总在这见儿子们。当时再聪明，胤禛也只觉君臣关系高于父子，如今才知道当一个人坐在这里去召见别人时，只能剩下一分不到的真情。不过好在，就算在这里，自己也和先皇吵过的，先皇说不过了，就总对着自己说：“胤禛，你就仗着我坐在这里，有些话我说不了你。”胤禛有点不记得自己当初怎么回的了，反正心里想的是，就算是自己坐在那，也能什么都说。以及还有些不屑，皇上真会装，装得自己都忘了，在这个位置自己也经常甚不体面，他并没有真正做到一个全然的皇帝样子。
　　所以在今天，胤禛坐在这个位置时，他一直记得自己当初的不屑，尽管还会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他觉得自己至少能在人前就是个皇帝，忘掉自己是胤禛。不然，现在的胤禛一定会跑回去看胤祥醒了没有。当然，他也不能完全不是自己，所以说不了全然的真心话也要说出一点真心的来
　　来人纷纷请安，胤禛对他们说着冠冕堂皇又掺着真实的话：“尔等皆是圣贤后裔。与众不同。然身为圣贤后裔之身。必心为圣贤后裔之心。方不愧先圣先贤。今因尔等远来。朕特行召见面谕。愿尔等慎修厥德。以继家声。勉之。勉之。”前面夸他们是先贤后代的自然是皇帝说的，后面说因为他们远道而来所以自己愿意见他们一面则是胤禛说的。胤禛在心里评判事着自己，很好很好。
　　对面的先贤后代们当然什么也听不出来，只感到骄傲，开心极了，而且情不自禁在胤禛允许之后偷窥圣言，心中不禁感慨这新的满族皇上真是长得又高大又有文人气，脸庞细腻柔顺，看起来还挺温和的，像一尊佛像，真没想到是能一上来掀了那么多大贪官的“暴君”，佩服之情涌现。
　　孔继溥自然代表回话，说得话实在死板，应该是提前背好的，胤禛心想，然而那仰慕的语气确实旺盛得让胤禛这样从来无所谓他人眼光的人都感受到了：“皇上崇儒重道。举行大礼。普天同庆。自古帝王临雍释奠者亦多。从未有如我皇上之至诚至敬者。臣等得观天颜。仰沐隆恩。自当谨遵圣训。”
　　胤禛笑笑，感觉差不多了，再说下去要是被胤祥知道，又要说自己与别人聊太久忘了他，胤禛心想着，说了句要结束说话的话：“圣贤功德在于天下。万世诚敬。乃所当然。”说完就不再给对方回话的机会，让旁边的人赐茶，与赐准备好的东西：赐衍圣公孔传鐸貂皮四张、墨二匣。孔继溥、孔传鋕、孔传鉦等貂皮各三张、墨各二匣。曾尚溶、孟衍泰、仲承述、闵兴汶、孔兴诰、孔传中、颜肇维等貂皮各二张、墨各一匣。众人纷纷谢恩感动。
　　说完话，胤禛自然知道衍圣公带着这些人的最终目的，这也是前几日吏部、礼部的人来商量过的，于是回头对一旁的吏部尚书隆科多道：“候补知府孔兴诰、候补知县孔传中人俱明白。孔兴诰得缺尚早。着以知府即用。孔传中以知州即用。”隆科多一说完遵旨，衍圣公第一个带头谢恩，后面的后人也跟着难掩喜悦地跟着磕头谢恩，写完就在旁边的人的牵引下退出去了。胤禛不禁想，谁不知道某些汉人对满人心怀不满，以己为正统，尤其是这些先贤后人，如今，为了延续功名，还不是要如此很快乐地弹冠相庆。他们恐怕都忘了一起来的剩下的人，因为亲疏关系，没得到这样的好机会。作为皇帝也可以想不到，但胤禛就是想到了，所以秉持自己无愧天地的志向，胤禛又对隆科多、张廷玉传道：“赐孔传商等五十六人各貂皮一张。”其他人怎么不也是远道而来的。
　　胤禛终于可以回去了。他加快脚步，可是大驾还是有点慢。回到养心殿，胤禛走得很快。走进养心殿旁边的刘总管就已经禀报到，怡王已经醒了，还用过了早膳，喝过了药，现在已经在前殿东暖阁了。胤禛说好，觉得自己真是错过了好多。
　　走进东暖阁，胤祥小小的，裹着胤禛的大氅，正缩在窗前的炕桌前，看着一个折子。一听到胤禛回来了，马上抬起了头，眼睛放出了兴奋的光：“皇上！你回来啦！”胤禛很快走了过去，抱住了胤祥，胤祥感受到胤禛带回了一些水气，湿湿的冰冰的，将手从大氅里伸了出来，抱住胤禛拍了拍胤禛的背，弱弱的声音说着：“胤禛，虽然是春天了，但你也不要太放肆哦，下次出去穿多点吧。”
　　胤禛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虽然没下昨日的大雨，可也有一层薄薄的雨雾，于是松开了胤祥，脱去了外袍，不想继续沾湿胤祥，接着将他抱进了怀里，低头吻着胤祥侧脸：“好想你哦，我的弟弟。”
　　胤祥弱弱笑着：“是啊，我也很想你，我的哥哥。”昨日一病，胤祥再次体会到自己的命的薄弱，很害怕。睡了又睡，还是更想醒过来陪胤禛，胤禛太孤独了，不能没有自己陪。所以今天第二次醒过来就起来了。胤禛不让自己出养心殿，让人看着，所以本来想走到养心殿门口眺望下乾清宫的愿望也没实现，只好走回暖阁看胤禛的折子，穿着胤禛的衣服等胤禛。
　　胤禛将胤祥抱着坐在自己怀里，一起坐回炕前看折子：“胤祥在看什么。”胤祥回说：“看到左都御史史永福感谢皇上给的福字，看到两江总督查弼纳奏报巡抚何天培近况待密查，哦，还看到宣化总兵官许国桂奏报修造沙城事。”
　　“哦，看了这么多啊，我的王。”胤禛仿佛在教一个小儿子。胤祥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回说：“是啊。”胤禛又问：“为什么要看这些呢。”胤祥轻轻笑了一声：“我随便抽的，看到你回得多的，我就喜欢多看两下，很有意思。”胤禛吻了吻胤祥鬓角又问：“那哪个写得好？”
　　胤祥指了指眼前这个，点评道：“这个挺好，许国桂说自己要修缮城堡，建议再兴一工，你说‘甚好。朕又差大兴知县高纯嘏来助修。此人十数年贪婪之官。数万金那得出。一切就近城垣堤道。尔可量他等之力。应修理者皆修理。’”胤祥边说边笑，笑到要咳嗽一般，“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想让派大兴知县去帮忙什么的，原来……哈哈……你把这些贪官都发配去干活儿了，我看雍正时期一定要多出来很多新的殿堂庙宇的了……”
　　胤禛也跟着笑了两句，给胤祥喂水，一边也很满意自己的安排回：”嗯，贪官太多，关起来白养着也是便宜他们，倒逼他们为民造福得好。”胤祥点头。
　　胤禛知道胤祥说不了太多，今天还是累，于是自己开始洋洋洒洒绘声绘色地将早上的事跟胤祥说了一番，还把御制诗都背了一遍给胤祥听，果然胤祥说：“你就应该自己些，胤禛。”胤禛笑笑：“不好，我写不了这样的诗。再写不了了。”胤祥倒没继续嘲笑，而是说道：“那下次我帮你写一首。”胤禛说好。
　　今天胤祥恢复了一些，胤禛很开心，又相信下雨终究是赐福了，也觉得自己去关心远道而来的那些人，也算得了些好报。这个时候的胤禛还是很感激上苍的，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幸运了，在胤祥身边，什么都是吉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