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18、美人多柔弱 三月初

　　三月初三，清明节，天阴风湿未雨，胤祥睡在玻璃园的怡亲王院书房中，自然是雷打不动的状态，胤禛走时吻了吻他，胤祥也几乎不知道了。
　　寅时，胤禛回宫，从宫里再摆驾到历代帝王庙。胤禛起得早，但却不累，浑身爽快，只在大驾里闭眼小憩着。在庙行礼，经过王公大臣时，胤禛惊讶发现，王公第一排跪着个小小的人，好个胤祥。胤禛不禁一笑，装作没看见过去了。胤祥心里更觉得逞。
　　昨日是累得够呛，但也许终究知道自己所处之地不是王府也不是宫里，胤禛走了没多久，胤祥就醒了。那管家进来，还带着不少下人，胤祥也是懒得怪他，就是问他皇上去哪了，这次对方实话实说了，说皇上去历代帝王庙了。胤祥说自己也要去，没想到这假府真的有朝服，管家也很听话让人伺候王起身。不夸张说，胤祥真的是忍着剧痛起来的，但他还是要去，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在胤禛先回宫又从宫里去庙的路上，胤祥就乘轿先到了庙，混入了亲王队伍。他乖乖跪着等胤禛来，觉得很有意思，没想到胤禛真的没发现自己，又觉得胤禛真可恶。在队伍里，胤祥越来越困，都有点想昏过去，被旁边的庄亲王扶了一把。“没事吧？”允禄关心到，允禄不明白胤祥今天脸色为什么这么差还要来，平常不是不舒服就不来了么，于是都有点担心。“没事，可能是早上出门着急又忘用膳了。”说完胤祥自己心里也升起担忧，万一一会儿又不行了，胤禛一定又要很担心。所以心里不禁也有点后悔。
　　但事情总是在变糟，没想到，胤禛在庙里祭祀完，天又开始下起雨来，还越发要变大的意思。所有王公大臣无法只得淋雨，胤祥没淋两下，就看到前面跑来李忠，撑着伞，还带着件雨衣来。
　　胤祥心里受到了些安慰，原来胤禛看到自己了。胤禛送来的是他自己的雨衣，很明显他也没想到胤祥还会有力气来参加这个也不是很重要的典礼。胤祥在李忠的伺候下把胤禛的红色雨衣穿上了，然后自己就跟在胤祥身边给胤祥撑伞，还低声道：“皇上让奴才带王爷去大驾那边。”胤祥看了看左右的王公，都已经要变落汤鸡了，帽子上看起来湿得很重，衮服也完全贴在里面的袍子上了。真的很狼狈，诚亲王愤怒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廉亲王被淋得很难看。本来还打算推辞的胤祥，突然不想在这待下去了，点了点头，拍了拍允禄刚要把自己的雨衣脱了留给允禄或允礼，就发现胤禛已经派人在周围发起雨衣来了。于是当允禄回过头来，胤祥打了声招呼，表示胤禛让他过去，先走了。允禄点点头，着急等着雨衣，看着胤祥穿了件红色的雨衣，很大，几乎拖地，但是把他包得很好，踏着雨，远远离开了。
　　胤祥笑着跑到胤禛身边，穿着胤禛很大的雨衣。脸还是都湿了，气色很不好，胤禛看得有点心疼，也担心，边用手给胤祥擦脸边问早上怎么不接着睡。胤祥也不好说自己就是有点害怕，于是就说自己想来糊弄过去。胤禛将胤祥拉进大驾，一起坐上自己的轿，雨就噼里啪啦很厉害地下在了外面。胤祥偷偷扒开窗户看，外面的官员都有了雨衣，可还是被雨淋得相当不堪，雨像倒了下来一般，所有人又只能走出去。“大家很可怜，我幸好与皇上有私交。”胤祥没看胤禛这样念叨了一句。
　　“私交。是啊，很难有人跟我们一样有私交。”胤禛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所以用来造句一般多说了两遍，让胤祥有些脸红，也就沉默得当没听懂。进轿子前，胤祥已经脱去雨衣，此时开始觉得有点冷，缩到胤禛身边，而后又觉得不够似地坐到胤禛身上，抱住胤禛脖子，在胤禛身上取暖。胤禛也很配合地将他抱紧，在回宫前吩咐左右，赏赐今日一同淋雨的王公，各加恩赐有差。
　　然而有些遗憾的是，胤祥在自己身体很弱的时候选择来淋这场雨，等回了养心殿后还是发烧了。胤禛很不开心，但一直跟胤祥说没事，又是请太医又是叫来宫里留着的各国医生来看，最后给胤祥喂了药后就一直躺在胤祥边，陪着抱着。直到傍晚，胤祥才仿佛好转了一点，跟胤禛说不要担心，胤禛说不担心，他才又好好睡了过去。
　　在胤祥睡着的时候，造办处来人说上次让用庄亲王送的羊肚石做的小鱼缸做好了。胤祥听到了微微撑开眼看了看说好。然后看胤禛一副委屈难过，丝毫不应该是在今日出现的表情时，轻轻推了推胤禛：“想陪我就干点正事吧，皇上。”胤禛一直看着自己显得很难过，胤祥不忍。
　　胤禛听话了，翻看了一些折子，许多都懒得回，包括达赖喇嘛递来的几个折子，说为神圣文殊师利皇帝陛下祈福祭祀，又感谢赏物也送回了些东西。胤着懒得看送过来的，也觉得先皇算什么文殊，应该是为胤祥祈福才是。胤祥身体不好，胤禛也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看了一点折子就回头又看胤祥。
　　鼓起勇气再看别的时候，胤禛便看到河南河北总兵官吴如译的折子感谢皇上给的福字，“亿万斯年俱在我皇上洪福……之中……永为世世传家之宝……”真够夸张的，胤禛心想。后来想了想这个总兵官似乎早该撤了，撤晚了，倒让他蹭了个福字，真够遗憾的。胤禛绝不会在别人误会自己是好心时候选择将错就错，他觉得这样也是对自己的浪费，所以他当即很刻薄地回了这位总兵官：“一概督抚提镇都有。原系随众赏你的。似你这……平常庸劣总兵。如何得沐殊恩。错会了。”后来胤祥帮胤禛整理折子时润色了些这番话，他直说胤禛刻薄，胤禛不否认，但想了一会儿，就是道，“那日王生病了，我就不想对任何人虚与委蛇。”胤祥腹诽，自己生病倒是他更委屈。但也不怪胤禛了，摸了摸胤禛的脸，又夸胤禛是大公无私。
　　可是当下，胤祥还生着病时，这让胤禛很难过，干什么都不舒服。胤禛像只困兽在养心殿里走了一会儿又跑到胤祥身边去坐着，就这样消耗着自己，消耗到累了就躺在胤祥身边，抱着胤祥睡。
　　中间马尔赛来过，奏报镶蓝旗总督查弼纳与巴塞佐佐领承袭及简亲王门下佛宝珠补放护军校缺之事。胤禛为什么事心情不好，但不至于故意迁怒无错之人与事。所以他倒是耐心听完马尔赛的汇报。最后决断，“佐领事务，令托时暂署。至佐领章京，可问查弼纳，其二子之中，补放何人为妥，著奏。著佛宝珠在上门侍卫上行走。余依议。”胤禛喜欢吉祥的人和事，“佛宝珠”这名字很有趣，听起来舒服，胤禛便愿意让他在宫里做个侍卫。
　　胤禛语气有些累，马尔赛长得彪悍，性格也是，见皇上似乎有点忧心，还罕见地关心了句：“臣斗胆多嘴，皇上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胤禛是对人对己都很严苛，但对主动的关心都很尊重，他觉得毕竟这世上没谁是非要关心自己的。这让他看开也让他寂寞，让他无情也让他有心。他果真开了口回答：“皇后病了。”胤禛觉得像马尔赛这样普通的官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胤祥病了自己的着急的，不如把话说直接了。
　　马尔赛果然突然懂了：“皇上与皇后真是情深。我家夫人身体似乎经常也不好。臣太忙，也管不了。”但说得话还是很麻木。胤禛也懒得继续多说：“他身体一直不好。我担心。”可还是想说两句，不然很难受。马尔赛好像也对皇上多了一些真心的同情：“有皇上关心，皇后定能早日康复。”胤禛觉得他说得都是废话，就点了点头让他下去了。
　　傍晚，胤祥才醒了些，在床上用晚膳，胤禛亲自喂。胤禛跟他说之前的鱼缸做好了，胤祥开心了一下，蔫蔫地看胤禛说的鱼缸，但还是一脸开心地开了句玩笑：“小银鱼似乎都比我能折腾。”胤禛也笑着肯定，“是啊，美人就是矫情。”胤祥其实一直也不希望自己太弱，尤其是在先皇时候，先皇看到自己弱虽然会关心，但态度还是担忧中夹杂一些不满的。但胤禛总这么说，还总举许多例子，以至于更爱美的胤祥对自己健康的缺失也能放下一些，对自己真的很弱时也不会太难受，只要不要是急性地发作什么就好。
　　胤祥用过膳后，休息了会儿，太医来了再看了一轮，胤祥又用了些药，就又睡下了。太医说还是老毛病，身子弱，禁不住大辛苦，料想还是去祭祀加寒雨，累着了。胤禛心里清楚终究是被自己累着了，所以内心还是谴责了自己好一会儿。好在太医也说了，总的无碍，休养几日会好。
　　于是看着胤祥终于到半夜睡得总的安稳，胤禛也才放下折子休息，仿佛是要用折子自我惩罚。中间总管刘进忠也进来劝过皇上要不要去另一边暖阁睡，怕跟着染风寒，胤禛摇了摇头，只说：“怡王不喜欢一个人，生病更不喜欢，他只喜欢我陪着。”刘总管也便什么都没说，就默默下去守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