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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临雍一日 三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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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
三月到了,养心殿前胤祥养的杏花树又抽出芽,芽要逐渐长出新的花苞来了。
胤祥也是在今天才发现这件事的。在陪胤禛走出养心殿的木影壁,前往太学临雍的路上。
起床时,胤祥还在抱怨,“胤禛,为什么最近要这么忙啊,好累哦,真的不想起来了。”胤禛向来没胤祥能睡,自然也不觉得怎么样,但对胤祥还是很包容地哄着:“那你不去了?”胤祥还是和前几次一样要求自己:“这是皇上第一次临雍讲学,我怎么能不好好去聆听圣训。”说着坚强地从床上爬起来,趴到胤禛身上,困倦的眼皮堆了四层,努力地看向胤禛,接着又无力地垂下头去。胤禛就静静抚着胤祥的身子,从瘦瘦的肋骨顺滑到微微凹进去的腰腹,最后停在昨晚被“打”了一些时候的小桃子,手掌才覆上,胤祥就整个激动而急切地又支起了身子,像只小猫地向胤禛喊道:“胤禛!”然后认同更迅捷地站了起身,站在床上,蒙着被子,居高临下看向还半躺着的胤禛。
不知怎么回事,胤祥发现胤禛比自己力气大太多,胤禛好像只是想给自己扯一点被子,一只手稍用了点力气,就将裹着胤祥身子的整条被子都扯了下去,让伶仃的胤祥突地伶仃地站在床上,怔怔地,无奈地,半惊讶半害羞地立马趴了下来,又钻回被子,连头一起蒙住了,暗暗抗议:“胤禛!你好过分,你先起来,我就来。”实际上,胤祥大有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恼愤。本想半是故意地将胤禛的被子卷走,最后自己成了光天化日赤裸的那个,真的很丢脸。
要不是今天的事确实不好拖着,胤禛是差点就准备将胤祥正法了,干脆让胤祥休息就好。不过想到到时胤祥又会天天念叨什么自己永远失去了看胤禛第一次临雍的机会,胤禛还是忍了忍,暂且先起了。胤祥已是虎口逃生般感动,自然也不赖床了,听到胤禛出去了便也跟着很快起身穿好了朝服。
辰时,大驾启行往太学。王公大臣与各方博士、学生皆已在太学候着。当皇帝大驾至,众人行礼,跪迎皇帝至大成殿,行释奠之礼。
礼毕,胤禛又在礼部官员与国子监祭酒等的引领下,走向西面国子监里的彝伦堂。彝伦堂为单檐歇山顶,面阔七间,后带抱厦三间,是国子监里最宏伟的厅堂大殿。前有灵台,灵台东南角有日晷记刻时间。待皇帝走入彝伦堂,在宝座上坐定,王及以下文武官员、衍圣公便被召入堂内赐坐周围,翰林官、五经博士、五氏子孙及学官、进士、举人、荫生、贡生、监生俱环侍于堂外。今日讲官满汉祭酒徐元梦、刘于义,更被赐坐堂中。
胤祥被赐坐在离胤禛最近的位置,坐定后,在礼乐声中,满汉祭酒轮流展开讲经大学之道,胤禛说过要讲五节,另又有满汉司业讲书经人心惟危一节。胤祥实在听得无聊,他的位置比较隐蔽,胤禛特地为自己安排的,因为这样能舒服点,让胤祥能比较大胆地左顾右盼,他看到一边的允祉显然没在听,但正襟危坐得很是木讷,有点怀疑是不是前几日将他打傻了。不过随后他就看到恒亲王与淳亲王也早已神游,不时低低聊上两句。至于允禩依旧无精打采,很正常,他昨天差点被革,虽然没被革,也丢人得很,还能坐着都不错了。当胤祥看向允禄和他身后的允礼,发现允禄早已在看着自己,眼神交流之间,胤祥收到,允禄叫自己看外面。殿外高台宏阔,周围有古柏郁郁葱葱,之间直立众多学生,在殿里的王们身处高处,往外仔细一看就能看到所有人。胤祥努力看,终于在最后一排监生中发现了老朋友常吉,很明显,他几乎要睡过去了。胤祥内心笑笑,这样都不错了,那么远哪里听得到,要是自己站在那一定也是摇摇晃晃的。不过还好一会儿胤禛的话会有人在外面再传一遍,让每个人都能听到,有机会自己一定要考考常吉,有没有好好听自家皇上讲话。
观察周围情形罢,胤祥别无可看,他坐在胤禛侧后方,于是就大胆地盯着胤禛一直看,反正看不够。他知道胤禛坐在上面一定也感到很无聊,可能听了祭酒讲一会儿就有点听不下去了,毕竟当初先皇来时,都会带着皇子,也站得很近,这些东西早都听烂了。胤祥受自己提醒,突然心生一问:胤禛的皇子们呢。不过这样的想法一晃而过,毕竟胤禛一直都不把他们放心上,虽然胤祥觉得这样不太好,但胤禛不喜欢,胤祥也不为难他,他相信胤禛总有自己的道理。也许太早听这些会像自己这些兄弟一样过早失去向学的兴趣。不过一想起弘昼那随便的态度,弘历那故作勤勉的笨拙与弘时徒有自信的傲慢,胤祥也不禁心里一笑,来了确实没什么用。不怪胤禛想不起来。不过好像,胤禛总会记得弘皙。胤禛的心思是什么呢,胤祥暂时还想不通,也懒得想,他自以为不算笨,但坚持不想把仅有的聪明用在算计胤禛上。
终于赐讲官讲罢,大殿里外众人行礼跪拜,胤禛这才开口:“圣人之道如日中天。讲究服膺用资治理。尔诸生其勉之。”接下来胤祥准备更认真听了,因为胤禛要开始讲学了。无论是世祖还是先皇对来讲学听说都是有些紧张的,因为对经学并不很懂,能说得也少,一般会依赖大学士们写好讲稿,自己坐着讲。但胤祥丝毫没看到胤禛对此事的准备,就昨日在自己用早膳时看他拿了一会儿什么书的,后来又是一日闲人样子。胤禛从不为事情做特地准备,能提前看下都是重视了。昨日大学士们仿佛也有按照习惯向胤禛递了讲稿,胤祥本以为胤禛不会看,谁知道胤禛不仅扫看了,还立马圈出了一些错误,放到了一边没再拿起。至于最后胤禛究竟亲自给了大学士怎样的讲稿,胤祥也是不知道的,毕竟很多事胤禛都是在自己睡过去时吩咐的。所以胤祥很期待胤禛今天到底说什么。
首先是谕国子监祭酒、司业等官,“朕惟圣人之道。昭掲日月。弥纶天地。万世帝王下逮公卿士庶罔不仰遵成宪。率由教言。我国家尊崇至圣。远迈前代。朕缵承大统古训是学。惟日孜孜。兹雍正二年三月朔日亲诣辟雍。祗谒先师孔子。行释奠礼。思以鼓励群英。丕隆文治。尔监臣宜严督诸生。善为导诱。尔诸生亦宜殚心肄业。实践躬行。秉端方以立身。敦忠孝以兴谊。勿营奔竞。勿事浮华。文必贵于明经。学务期乎济世。俾品成诣进。以副朕教育至意。此尔多士之庥。亦惟尔监臣董率之功也。慎勿怠荒职业。以贻尔羞。诸师生其共勉之。”非常流畅,仿佛是现场说的,跟平日胤禛在养心殿吩咐人如出一辙,条理清晰,词藻也好,说得很连贯,甚至有点说不完的样子,吸取了大学士的稿子一些,多半还是他自己说的。胤祥听着胤禛的声音,心里充满景仰爱慕,默默想,自己的皇帝真是有才华,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抱胤禛了。
本以为如此就够了,谁知胤禛又开启了一大段谕礼部等衙门及国学诸生的话,“治天下之要。以崇师重道、广励学宫为先务。朕亲诣太学。释奠先师礼毕。进诸生于彝伦堂讲经论学。凡以明道术崇化源。非徒饰圜桥之观听也……”胤禛果然是个非常实际的人,不爱说虚话。很快就说了在自己统治下准备如何调整学制,控制解额,宁缺毋滥诸事,一并说得仔细。
胤禛话音落,跪着的众人再行三跪九叩礼,祭酒便率学官与诸生谢恩,其他王宫大臣亦是如此。胤禛给众人免礼,又给赐茶。胤祥捧茶喝,感到新奇,何时给大臣的茶换成自己喜欢的玫瑰茶,不对,抬头看胤禛,胤禛看了过来,微微勾起嘴角,分明是在说昨晚辛苦了。胤祥觉得胤禛这样不太公平,但自己很喜欢,最喜欢胤禛了。
终于礼毕,胤祥有些迫不及待回去了。不过走之前,他故意没跟在胤禛旁边,而是跟着一群动作很慢的亲王磨蹭了一会儿。他想留下跟常吉顺便打个招呼,当然,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好太明显,他准备只看常吉一眼。
常吉在一群监生中还挺突出的,不得不说,非富即贵或有一点真才实学的监生们长得打多歪瓜裂枣,当然,选来听胤禛讲话的已经算好看的了,可还是很难让人接受的长相,不过胤祥愿意多看两眼,因为长得普通有时候也让人觉得还算特别,值得琢磨。但这次他还是被常吉吸引了目光,一样的普通石青色褂子,怎么别人穿就那么难看,常吉这长得有点艳丽的脸真是恰到好处,因为最高,也显得整个人精气神很好。不过看他的站位,胤祥还是知道的,常吉在学堂的成绩很一般。不过,长得好实在比读书读得好容易。胤禛说的,胤祥从小深信不疑,后来越发努力在关注自己的脸上。
常吉向胤祥、允禄、允礼投来兴奋一眼,但也不敢明目张胆,那漂亮的大凤眼在人群中招蜂引蝶般地向几位王招呼着,惹得几个王都笑着走过去了,夹在几个不会笑的亲王中间显得尤其突兀。于是国子监的学生们再又一次集中地见识了皇家诸王长相后,终于非常确定,怡王就是当今王里最好看的,久而久之,见得越少,更是夸成天人,甚至有人画出怡王画像挂在住舍里。公认的,第二是理郡王弘皙,因为大家都觉得,他的身份实在不方便评为第一。第三则是庄亲王或果郡王,按理说果郡王似乎更好,但那日好多人没将二人分清,这两个王离得有些近,经常一起出没,不过再久一些,随着果郡王成为果亲王,独立露面更多,显得更威武,自然就名副其实第三了。这话后来在常吉转达给胤祥时让胤祥高兴了好几天,毕竟自己因为不够高真的也自卑过很久的,所以决定以后还要经常去国子监才好。
离开国子监,胤祥也就和允禄允礼打了个招呼就回宫了,留下了一些还没走的亲王。允祉看着胤祥走了,莫名瞪了一眼允禄进了自己的轿子。允禄冤枉地回头看了眼允礼,允礼难得帮着分析了下:我猜,诚亲王怀疑是兄长你砸的石头。允禄瞬间嘴都向下了,愤愤不平,对允礼低声吼道:“这个老三,敢冤枉我,我真应该现在搬起一个扔他!”说归说,气撒完,允禄还是被允礼劝走了,他实在不想每次在家门口都要看诚亲王和庄亲王吵架,烦得很。
胤祥坐轿回了宫,跑进养心殿里,路上多看了一眼新长的杏花,很开心,去年冬天还怕它死了,现在看来还是能活得很久很久的。跑进后殿,胤禛已经换好轻便的袍子,见胤祥回来了,很是开心地打开了双手,胤祥跑了上去,撞进胤禛的怀抱,是鲁莽了些,但胤禛接得住。胤祥开心地告诉胤禛:“今天我经过那些国子监学生时,他们都低低地‘哇’,应该是觉得我长得很好对不对?”胤禛笑着摘掉胤祥的朝冠,摸着胤祥的头发,低头看着胤祥说是。
胤祥在胤禛怀里脱朝服,一边把胤禛夸得天花乱坠,最后穿着里衣死死抱住胤禛道:“胤禛啊,你讲学讲得真好!还有,玫瑰茶好好喝哦,你真是世上最好的丈夫!”胤禛看着那双漂亮得没有边的双眼,吻了下来:“傻瓜。”随后两人就又缠到榻上去了,胤禛说是今早胤祥欠的帐,胤祥说自己想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