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14、棋逢对手的折中丑字 二月二

　　二月二十九
　　造办处送来了些东西，胤祥一件件拿给最近很忙所以补看许多折子的胤禛看。
　　“这一套玛瑙壶和碗还挺好看的。”胤祥举起剔透的两个玩意儿。胤禛让他再拿近点，胤祥递了过去，于是评到：“碗太厚，还要让人随形式往薄里磨做。壶太花，壶上的花纹磨去。壶嘴里膛做些岁。壶把做素的。”
　　胤祥招呼了站在另一边的张起麟来拿去，把胤禛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胤禛提醒补充了胤祥漏的部分，张起麟默默记下。胤祥又想起了点什么，然后问胤禛：“你昨天好像说还要送励廷仪几方砚是不是，我已经取出来了，”说着让旁边的几个太监端着盒子递上来给胤禛看，一个装在香色锦匣盒里的双夔龙池绿端砚，一方装在香色锁纹锦匣里的瓶式池绿端砚，又一方装在黄杭绸匣里的湖广石端砚。胤禛看了一眼，“双夔绿端砚匣要再见新收拾，其二方砚匣要另配做匣。”
　　“要这么麻烦吗？”胤祥问，“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胤禛笑笑：“精益求精嘛，用心了，聪明点的人能看出来。”胤祥点了点头说好，就让张起麟连同刚才的玛瑙盒一起带去造办处去了。
　　胤禛总说自己离不开胤祥，实际上，胤祥一没什么事干就喜欢缠着胤禛，不然会觉得不开心，他喜欢被胤禛一直看着和关心的感觉。于是在其他人带着东西去造办处时，胤祥突地又凑上胤禛身边去，叫了胤禛好几下。胤禛问怎么了，他也不说，就是喜欢叫胤禛。直到把胤禛叫烦了，主动说点别的。因为实际上，胤祥也不知道自己想从胤禛获得什么。
　　“我最近给李卫升官了。”胤禛主动说到。胤祥诶了一声：“不错，他去云南对了。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跟我说。”胤禛回：“看到是杨名时没写对李卫职衔，来给李卫之母请封典。”胤祥哦了一声，点了点头：“真不错，他母亲一定会很开心。”胤禛也说是。“他想不想回来啊。”胤祥又问。胤禛便回：“不想。”胤祥诱惑：“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胤禛认真说：“他在折子里，显得干劲十足。”胤祥不信：“拿来我看看。”胤禛也便抽出了李卫的折子递给胤祥看，胤祥打开，连内容都没看清，就惊讶道：“胤禛，这个是你写的字吗，你是在和李卫比谁写得更丑吗？”
　　胤禛也是第一次听到胤祥这样直接指出自己的缺点，马上将胤祥手里的折子抽了回来，好像是难得被说羞了，除了特定一些事外，胤禛还是很好面子的，一知道自己什么拿不出手就很容易尴尬：“别看了，别看了……”说完又拿出励廷仪的折子递给胤祥：“看这个，我写得比励廷仪还好看。”胤祥哈哈大笑，趁机嘲笑胤禛很开心：“不要，我就要看那个，好有意思，快给我看看。”胤禛坚称不要，胤祥坚决要看，就这样两人争斗了一会儿，以胤祥被挠得哇哇大叫，躺倒在炕为结束。
　　然后他听到胤禛对外传了人来，也许是仗着这样自己就不会与他争斗更久，胤祥也决定先休息会儿，便听到胤禛倒是认真在传谕给直隶督抚，说严禁生员监生以“儒户”“宦户”之名包揽钱粮、拖欠税赋，要求督抚严查革除名目，违者重处，失职官员亦将严惩。”
　　等到是外面的人退下了，胤祥便感慨：“有些监生倒是很卑鄙呢，不像常吉，常吉还挺好的。”胤禛笑了声：“哦，哪里好，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胤祥一下坐了起来，惊讶地抱住胤禛的脸：“胤禛，你怎么回事，他很好看啊，我还觉得自己不如他来着。”胤禛也回抱胤祥脑袋：“你好笨，明明你更好看。”胤禛觉得这个话都没有什么好辩的，所以直接回过头来准备继续看折子。反而是胤祥认真地突然地站了起来，问胤禛：“胤禛，你真的觉得我更好看吗？”胤禛抬眼看胤祥，这次是认真地：“真的，从未觉得有人比我王更好看。”
　　胤祥知道，胤禛对事只需要说一次，就绝对是真的。胤祥不再说，更开心快乐了。他也不是想跟常吉比，只是常吉更年轻，自己要是年轻个十岁，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只听胤禛又开口了：“他一个小小监生，毛都没长齐，哪里能跟你这样的贵妃比。”胤祥哈哈笑了两声，趴到胤禛背上去：“好的好的，知道了，快看，川陕总督年羹尧又奏报什么了。”胤祥每次被人夸了之后就会着急转移话题，为了掩饰自己的比较心切，也想独自消化久一点别人的夸赞，再让别人夸下去怕别人累了，就跟着觉得自己没那么好了。虽然胤禛一定不会这样，可这是胤祥的习惯。所以此刻胤祥催起胤禛看年羹尧的折子，又着急地敬称了他一句年大将军，还显得有些滑稽。
　　年羹尧在折子里说，将军岳钟琪按令率兵分三路围剿叛军，成功抓获阿喇布坦鄂木布、巴勒珠尔喇布坦等首领，并歼敌五百余。叛军部族逃散，现正追捕余孽。因征剿罗卜藏丹津任务紧迫，岳钟琪携俘推进，同时派兵收服散部，后续将移交俘虏并汇报战况。
　　胤祥和胤禛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下午，收到了来自这场战役即将胜利的讯息。也许是有些远，又也许是还没到时候，胤禛和胤祥很开心，但也没有很明显的庆贺之感。很久以后，胤禛在输了一场战役时，也回想过即将胜利过的今天的样子，只记得天气很好，胤祥抱着自己胳膊开心地在炕上弹了弹，说着祝贺自己的话，胤禛看着自己写下朱批：“岳钟琪尔等二人，真正大将军，真正将军，朕惟作揖感激天恩、圣祖神灵保祐，嘉奖尔等效力外，忘了喜悦。朕览此奏书，虽然喜悦，而内心稍有不踏实。续俟复奏，一并下旨。初一日闻吹喇诺木齐败之，现心内甚为踏实，大喜，惟尔如此效力，耗费心血，共同效力，对尔等施以何恩，方能嘉奖尔等赤胆忠心。朕之喜悦实不能以笔叙述，惟屡闻喜报。”
　　“胤禛，你就要有很厉害的军功了！”胤祥开心地说。“傻瓜，什么军功……这个是早晚的事。别学先皇的，军功其实都是假的。如果罗卜藏丹津不叛乱，我也懒得管这些事。”他将胤祥抱了过来，摸着胤祥脑袋说：“傻瓜，你就是我最大的收获。战利品，最大的军功。”胤祥推了推胤禛一如既往地没推动，于是说到：“好吧，我挺喜欢当个战利品的。”
　　午后，都统拉锡来奏事了。胤祥趁机说要出去转一圈，然后眼疾手快地抽走了早上没能接着认真看的李卫的折子，拿走就跑，让需要等拉锡的胤禛无奈地坐在暖阁里只能看着。
　　胤祥快乐地跑出暖阁，远远就看到一个大高个绕进养心殿的木影壁了，立马庄重起来，装作只是要去传旨似的。拉锡对胤祥行了礼就进去了，而胤祥自己在养心殿庭院胤禛设置的一处亭子里坐了下来，让人搬了很舒服的靠椅来，准备好好看看这个折子。
　　胤禛在殿里听拉锡奏请选取养育兵事。
　　“因旗下闲散满洲人数与甲喇丁额悬殊，建议不按甲喇选取，而以家境贫寒者为优先，确保圣恩匀平。”拉锡报自己第一条提议，胤禛说好，看窗外胤祥已经打开了折子。李卫那笨拙的字写着，”每虑难邀信任，臣得邀亘古未有之知遇”，胤禛则也用胡乱的字在夹缝中回：“尔此心之忠诚。不但朕。上苍自能感……但信得自己良心的……多任性尚气。只此一件。若能不犯乃十全人也。勉之。”胤祥笑得开心，李卫都是“十全人”了。
　　“此次拟从一千四百多名闲散满洲中选取四百六十名养育兵，按比例分配，避免纷争。同时，选取时兼顾弓马技艺及贫困程度，未来护军、马甲缺额亦从养育兵与闲散满洲中择优补充。”拉锡奏报具体安排。胤禛又说好，夸他周详，让别的旗也这么办。不过也提出按照甲喇选取不周，应该仍然按照自己原来说的按旗好。边说，边看到胤祥的表情从笑转为微微皱眉，果然菩萨就是菩萨。
　　拉锡在外面说是，胤禛回过来又问了拉锡一些旗务，另外问兵练如何，拉锡回得实诚，胤禛夸他甚好，让他再勉励，又叫人来去取了几件骑射用的赏了他。拉锡很荣幸地拜了拜谢恩，然后就退下了。
　　等拉锡走到庭院，便看见怡王正拿着折子往回走，好像跟自己只是刚好两次办事遇到，再次行礼。胤祥只觉拉锡最近又黑了点，就夸他最近勤勉，皇上总说他好，让他多保重。拉锡感恩说一切都是圣恩，自己勉励也是应该的。而后就告退了。
　　胤祥进了殿，拿着折子，也不再嘲笑了，就是问胤禛：“李卫这是怎么了？”胤禛抬抬手：“正如王所见。”胤祥惊讶：“吐血？这也太严重了，难道南方水土不服？”胤禛想了想：“应该确实是太辛苦了。”
　　胤祥微微皱眉从胤禛身边坐下来，叹了口气：“真不容易。我看你还没回完吧，你回完吧。是不要写太好看，不然打击他，他估计最近刚学字吧。”胤禛听胤祥这一本正经的交代又不禁发笑。接过折子道：“王去赐他些药吧。”一边准备将剩下的回完。
　　胤祥疑惑：“我能有什么药？”胤禛便道：“去太医院问些来，他喜欢你关心他，你也喜欢关心他，就说是你赐的就是了，也不妄你关心他一场。既然付出了，当然要让他知道。”胤禛一边说已是一边回复李卫：“闻尔此奏。朕甚关心。已谕怡亲王赐你药。可酌量试用。不可过多。想来皆尔报效心切。用心太过之所致。然凡百徐徐量力而为之。不可急烦。自然就好的。养着精神。不可勉强。必遵朕谕。方不负朕也。用心调理。”
　　李卫在折子末也说回地方仓库被人刻剩，元气损伤的棘手，可以见得是相当用心。胤禛知道他着急，便也劝慰了他好一番，“不但滇省。他省亦然。圣祖一人盛德福庇宽仁之所致。徐徐治去。自有可观。原难一时促就者。不必过于忧劳。尔既能先国家之忧而忧。必能后国家之乐而乐也。着寔爱惜精神气血。以图永永多多……与朕效力处而为之。”
　　“难怪皇上给他升官了，李卫是不容易啊。”胤祥在胤禛身边坐着感慨。胤禛也说是。说着说着，胤祥突然一个坐起，让人拿来了纸笔，生出想给李卫写封信关心关心的兴趣，准备让和胤禛的折子一起发去。
　　【云南驿盐道李卫庆贺你新任布政使此乃你之应得又闻你近来身体有亏多半是鞠躬尽瘁 实在不负皇恩还望保重圣上着我为你送去良药你好生试试若有益当再发与你望诸事顺遂待再相遇时 怡亲王 允祥雍正二年二月戊午日】
　　写完，胤祥就去了太医院，传药包好，让胤禛尽快发出。一脸认真地，让胤禛很是可爱，又抱着好一会儿才撒手再干别的。胤禛心中不禁觉得，找点熟人让胤祥同情同情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