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12、七分天赋成胤禛，三分勉励是廉王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允禄站在胤禛和胤祥住的殿厅里，刚好目睹了胤祥砸轿的全过程，没笑两声，就被允礼拉到了窗扇后，接着就听到了外面“兵荒马乱”后诚亲王的愤骂声，允礼抿唇笑得嘴角扬得很高，允禄则只能努力捂着嘴，勉强控制自己的笑声。终于，在其他亲王的劝阻与催促下，诚亲王不情不愿走了，允禄才勉强冷静下来。
　　“多亏弟你拉住我，不然那老三一出来，看到我笑，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要帮怡亲王背锅了。”允禄快乐地猜测着自己被允祉骂的情景，“不过怡亲王也太厉害了，快狠准！不愧是我第二喜欢的亲王。”允礼也笑得开心，“哦？谁是第一……”允禄拍拍胸口：“那当然是……以前的雍亲王啦！当初一到送寿礼的时候，我都特别特别羡慕先皇，怎么有人能收到那么多好东西，要么是特别漂亮的扇子，或是价值连城的好几座盆景，还有媲美王羲之的行书……《金刚经》……”允禄心中已经铺展开非常丰富的画卷，充满艳羡的语气让人知道他是真心喜欢雍亲王……的家财。允礼笑了两声，允禄便听到后面传来刘进忠的声音：“奴才给两位王请安，皇上传，请您二位明日再来。”允禄吓了一跳，赶紧回身，然后对着刘进忠跪下应了皇上的意思，并和允礼一起告退。临走前允禄不安地又给刘进忠塞了点银子，说自己这人就是话多，还要刘总管担待。刘公公接了银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回去了。
　　“这是没事了吧。”允禄看着刘进忠背影对允礼问到。允礼笑笑：“如果有事，他也不会接。”允禄惊讶：“那不就是说我白给了。”允礼安慰似地拍了拍允禄肩膀，“来日方长。”
　　黑龙潭空气很好，胤祥昨夜睡得很不错，大概是所有筋脉都被泡开了的原由，全身都软和下来了，他陷在被里，抱着胤禛睡得很香。看胤祥睡得好，胤禛也不想太早把他叫起来。所以将祈雨推到了辰时。
　　二月二十七
　　胤禛这日穿的是蓝色龙袍，外套一件衮服。胤禛给胤祥准备的是一件深一点的蓝色袍子，外披衮服，露出一点漂亮的袍尾，和胤禛的微微相似，让胤禛很开心。祈雨比其他祭祀过程容易多了。从龙王庙后的殿出来，胤祥与胤禛在大驾中一起走向龙王庙，龙王庙一路已经排满了等候着的仪仗队伍与王公大臣。
　　先进山门，山门上刻“敕建黑龙王庙”，顶覆黄色琉璃瓦。过山门便见北侧的水潭，潭周围围环三十多间廊屋，还有各式窗子。胤祥心想之前不如让允禩他们住这，也不用让他昨日那么着急赶路去驿站，让诚亲王没能多闹一会儿。
　　伴随着可惜的心情，一路上山，胤祥爬得微微有点累，胤禛也自然满了点下来等他。进庙前又见一座琉璃牌坊，四柱三间三楼，牌楼以西，北侧有一座黄色琉璃瓦碑亭，胤禛还记得那是先皇二十年写的……为什么记得呢，后来自己经过此地，在此宿过，看了一眼，发现这是先皇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写的，当时还想，胤祥还有五年才出世呢。
　　三岁时候发生什么事呢，这一瞬，胤禛想起，一次，先皇来书房看大家学习，走到自己身边时本来打算过去就好，但就瞥了一眼就停下了，感慨这四阿哥字写得真是书法家的苗子。旁边的书法师傅徐元梦连连说是，发自全心全意地回，“皇上说的极是，四阿哥去年刚来书房里时，臣还没教他，他就自己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特别将“禛”右侧的“真”字最后一横拉长了，臣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有才华的少年。”当时旁边大阿哥、太子、三阿哥都在，他们的字不算差，可师傅从没说过好，都说自己教得好，只有胤禛被这样夸了，皇上更加深信不疑，是自己慧眼识真。
　　燔柴迎神，奠玉帛，三献礼，送神望燎，一步步完成，礼仪官读祝文，表达皇帝与上天的交流之意，庄重又虔诚。读罢，胤禛又另带了些佛家弟子，诵读了佛教中经文《大雨轮请雨经》。众人跪听，心中虔诚更深，但也不少人听得晕晕乎乎，实在困倦。还好胤禛也不是很喜欢作践别人和自己，所以也就没真的让人读太久，读了一遍也就结束了这场典仪。有些事胤禛不做则不做，做了又希望能尽善尽美。
　　典仪结束，皇帝摆驾回宫，一路也没怎么停，未时也便回到了宫中。
　　回到宫中，胤祥跟着胤禛更衣后，砰地一下就倒在自己和胤禛在暖阁里的大床上，累得喊道：“胤禛，以后能不去还是派别人去吧，允禩、允祉都挺好的，允禩喜欢显得自己能力高，允祉则精力旺盛。”胤禛也躺到胤祥身边，一起在雕花大床里并排躺着，什么都不看地看着床板聊天：“不去你怎么搞点破坏。”胤祥懒得解释唯有默认：“举手之劳而已。就像……毙鹰……”
　　“嗯？”胤禛笑了一声。“允禩送给先皇的死鹰，不是你掐死的吗？”胤祥倒是喜欢将这些过去分辨不清的事直接光明地说出来，显得很坦荡。“不是我。”胤禛说道。胤祥累得没有回头，就是躺着回：“啊？我还一直以为是那你安排的。”胤禛呵呵了一声：“就是他自己抠门，本身从贩子那就买了坏的，大热天运过去，自然死得不能再死了……我只是第一个发现的，在先皇看之前就注意到，笼子里有点臭……我太敏感了……”胤禛说着还一脸嫌弃与嘲笑，让胤祥相信了。“那你也不是什么好人，明知道海东青死了，能把先皇气死。”胤祥一语再道破。“何乐不为？”胤禛继续承认。两人躺得自在，胤祥看着看着养心殿的天花板，有点明白胤禛为何不住乾清宫了，养心殿不高，像个家，养心殿先皇没住过，说一些卑鄙的话，做一些无耻的事，也不会被发现。他们像过去二十年在阿哥所一起呆着的兄弟一样，分享许多秘密，嘲笑一起嫌弃的人，做一样的坏事，如今也一起做一些好事、乐事，确实不错。
　　正当两人谁也不说要起来，就准备像闲时一般一起躺一个下午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皇上，廉亲王来请奏事。”
　　胤祥哈哈笑了一声翻过身来，胤禛叹了口气，他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是需要当面和允禩说的。不能躺在胤祥身边，而要去看允禩那丧气脸，胤禛觉得这不是皇帝应该有的待遇。他躺在床上，让自己静了静，无奈地坐起身来。
　　胤祥知道胤禛要走了，得意洋洋地准备睡一觉，然而，突然身后压上一个重重的的身子。胤禛得意地吻了吻胤祥的侧脸，胤祥整个人应激地缩了起身来，胤禛在胤祥耳畔说了声：“等我。”说完，就离开了。
　　胤禛让允禩进来了。允禩还是一副很笨重的样子，他收起了昨日对允祉的刻薄语气，装作服从地对胤禛请了个安，然后向皇上递上折子：“启禀皇上，臣来奏报咨令巡抚绰奇运米至军营事。”胤禛接过来，刹那间就是有些生气，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如裹脚布一般的折子了。但面上波澜不惊地听允禩说，按照自己定的规矩，他不会听允禩的第四句话。
　　“甘肃巡抚绰奇奏报军粮筹办事宜：雍正二年，肃州米谷用尽，需从巴里坤等地筹措军粮。”一句，“经与总督年羹尧商议，计划运送二万石米至肃州供军用，同时估算巴里坤等地需米二万七千余石。”两句。不算太差，至少说出什么事来。
　　“为节省脚价银，拟将一万石米直运哈密存储，并派妥员运送，预计花费脚价银十一万两，从巩昌库调拨。”不愧是允禩，就总想从哪里省些钱粮出来。不过这些事，显然不是允禩自己想出来的。因为，这个折子胤祥前几日在签名的时候就给自己看过了，当时胤祥还试图直接递给自己就好了。是自己说让总理事务大臣、议政大臣再看看吧。毕竟，他们太闲也不好。没想到的是，传下去之后，附和胤祥签字的人就多到数不清了，六部全都涉及，真是个威风的折子。谁知道允禩就拿着鸡毛当令箭，估计是仗着胤祥签过，大抵没错，就来烦人了。
　　果然允禩还想说第四句，胤禛打断了：“富宁安建议，进剿用米亦运至哈密，可节省近八万两银。依议就是。”
　　允禩闭起了嘴，用实在很难惹胤禛喜欢的麻木声音说谨遵圣谕，让胤禛觉得这样的答复是极不真诚的。他也不知道允禩怎么就那么不讨人喜欢。第一次，允禩跟自己交流是为何事。胤禛在脑海中回忆了下。
　　“兄长，师傅说我的字太丑，要多跟写得好的兄长学。兄长，你能教教我吗？”允禩拿着自己的字，递向胤禛。胤禛看了一眼，他并不是看不起人，他是一直都觉得没天赋的人再努力也没有用，都是彼此伤害，于是他淡淡道：“没什么技巧，七分天生，三分练习，你看哪个你还缺，你再补补。”胤禛说话的语气一直都很轻，于是用允祉结巴的嘴说出的会是很刻薄的话，从胤禛口中出来就会像是禅语。八岁的胤禩有些自卑，自卑里也有些不快，但他还是很恭敬地说：“好的，多谢兄长教诲。”胤禛又看了这个八阿哥一眼，八岁，居然就能这么虚伪，真是人才，别样的天赋，便不再看他，也不准备深交，随他去，回头继续教胤祥：“隶书要写扁一点，一波三折，要写得又简单又漂亮，和你的脸一样。”胤祥抬眼笑了一下：“兄长我有天份吗？”胤禛顿了一下才想起原来胤祥是听到方才对允禩说的话，摸了摸胤祥小脸：“偷偷告诉你，我只教有天分的。”
　　回到眼前，胤禛看着允禩那实在不清秀有些笨拙的签名，与八岁的他真是没什么差别，如果没记错，八岁的允禩的字，也许还能知道自己写的不好，有种单纯的自卑，如今，是一种认了命的死寂。胤禛心中随意想想，如果是胤祥那样的人，想到这里又该觉得是不是自己当初的敷衍耽误了允禩，得愧疚两下，但胤禛决不会让自己产生一丝那样无谓的愧疚，因为，人都要靠自我锻造与拯救自己的。哪怕自己一直教着的胤祥，也都是靠自己一个脚印一滴汗水努力过来的，自己本来就只是陪他而已。自己可以选择不陪任何人，任何人也都不能将自己的失败归结在另一个能力好而不选他的人身上。所谓只教天份好的，只是想教一个自己教了不会后悔的人。能写出一个和允祉差不多字，但还会居功自傲的允禩，和如今会因为一辈子都写不好字而感到一点惭愧的允禩，似乎后者更好吧。没陪他就对了。
　　胤禛让允禩下去了，什么都懒得多说。允禩犹豫地看了一眼胤禛平静如水的眼神，也不禁想起了当初那个对自己说，七分天生，三分练习，哪个没有补哪个的兄长，没有一点多余的感情，同情也没有。允禩觉得，自己活到现在还是有些羡慕胤禛，不对，嫉妒吧，所以就是想来打扰他，让他不要忘记还有自己惹他不痛快。他退下了，说了声谢主隆恩，他还是觉得自己烦胤禛的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