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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三千宠爱在一身   “胤禛 ...

  •   “胤禛,你觉不觉得我身上还少了点什么?”胤祥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向胤禛表达着自己的疑惑。胤禛也认真再次自上而下打量了胤祥一下,最后恍然道:“我明白了。”接着就兴致勃勃地从周围哪个柜子里拿出了一把东西,金光闪闪的。
      胤祥仔细一看,一把金色的扇子。胤禛轻松一挥开那把扇子,风流得不行,让胤祥心里又颤了一下。只见这是一把泥金折扇,乌竹骨,泥金面,上绘的颜色看似简单又仿佛七彩,表面镶了一层螺钿一样的褶皱,边缘也如雕了花一般,就连伞骨处都有山水画一般,而金色的伞面上绘制着华丽娇艳绽放的牡丹花。胤禛自信地拿着扇子朝自己扇了扇,然后道:“加上这个是不是能更像。”貌似疑问,但实际上已然肯定着将扇子递给胤祥。
      胤祥显然很受这样光彩绚烂的扇子的吸引,快乐地接了过来:“是啊,贵妃怎么能没有扇子呢。”胤祥对这扇子爱不释手的原因不止是扇子的华丽,也是源于他与这样的扇子之间也有过过一些渊源,学戏时,适合演旦的胤祥,怎么会不向往演贵妃呢。可惜了,胤祥只是拿着扇子暗自比划过,从未真正做一回贵妃唱,自己就被选给太子,也就几乎没那样的精力和机会接着学了。
      “《长生殿》,对么?”胤禛比划扇子是风流,胤祥比划着问,则正是表现出贵妃的娇嗔与柔软。胤禛站在他不远处,欣赏着会动的唐代画卷一般,点了点头,“嗯。”胤祥倒有点惊讶胤禛肯定的回答,《长生殿》宫里就没让演过。
      如果没记错,写这个的传奇的人叫洪升,前些年听说去杭州路上经过乌镇醉酒失足死了,曹寅上过折子奏报先皇,批折的人刚好是胤禛,胤禛还有点可惜。这人外祖父一度官至文华殿大学士,但科举普通,只能勉强在国子监肄业,始终白衣。但他在京城很快受到王士祯等人赏识,一度诗名大起,也因此结识了不少京城权贵,其中就包括当时的庄亲王世子,后来被革掉郡王位置的博翁果诺。这世子对正事不擅长,对文艺享乐倒很有研究,当时很是看好洪升写的戏曲《舞霓裳》,向他提出“排场近熟”的建议,于是洪升就此大改,最后写出了《长生殿》。
      那是康熙二十七年,这伙儿京城墨客与皇亲纨绔为洪升的《长生殿》召集了最好的伶人,在京城酒楼戏院里演出了《长生殿》,是一时名流多醵金往观。就连当时只有十岁的胤禛,都跟着只有十一岁的允祉,趁着皇上心情不振没空管阿哥们,下了学偷偷溜出宫去,一饱眼福。胤禛实在喜欢这场戏,虽然他觉得这写戏的人太一厢情愿,胤禛坚信杨贵妃不会原谅李隆基,而李隆基这样无能的皇帝不配谈深情,还跟装模作样的允祉为此大吵了一架。
      然而,很快这场戏就被停演了。因为那年正是孝懿仁皇后佟佳氏病逝未除服之时,给事中是黄六鸿上章弹劾帮着主张的学士、知府等人,以相国明珠为首的北党借此向南党发难。当时正值皇上为孝懿仁皇后之死一蹶不振时候,皇上一开始也为这曲中对朝廷斗争、其父罹难等事的讽刺感到生气,但后来因缘际会看了长生殿内容,偏暗暗共情了杨贵妃与李隆基之间的生死相隔,只觉自己也当有一日能再见自己的“玉妃”,心里受到了不少安慰。最后故示宽柔,只对与会者做了处理,其中就包括被革了郡王的庄亲王世子,但世子说自己无怨无悔。至于故事,并未被进一步深究,可洪升还是被下刑部狱,事情过后,洪升也是风光尽矢,人人避之,于是回了杭州。后来,大概过久了,朝廷也是物是人非,更受宠的江宁织造曹寅在康熙四十三年又看上了这个戏,一想到第二年皇上要来南巡,便老早让一些小官去安排演出,试探圣心。果然,皇上显然毫不在意,甚至似乎为当初的皇后对这戏还有莫名的执念。于是,曹寅在康熙四十三年,召集南北名流大开盛会,演出了三昼夜的《长生殿》,权做为皇上到来做准备。谁知,那洪升从江宁返回杭州时就不巧淹死了。
      皇上得知后,多少觉得晦气,曹寅也心中有数,取消了原来的计划。可《长生殿》在南北实在名声再次大噪,胤祥去之前就老早读过那本子,多次为之流泪,他那时十九岁,已经是在为自己流泪了。次年南巡,是胤祥和太子陪着皇上去的。在江宁,太子带着胤祥偷偷去戏楼第一次看了《长生殿》,更是泣涕零如雨,胤礽也感动地将他拥入怀里安慰说别难过,又不是你。胤祥看了太子一眼,他没说出口,如果你会当上皇帝,那我定然是要比这贵妃还可怜的。虽然喜欢,胤祥在那之后,试唱过别的,却独独不敢学《长生殿》。直到太子被废,胤禛对自己倾尽所有真心后,胤祥才开始学了《长生殿》,他相信,唱的不会再是自己。可看了这戏还会哭。
      真是什么都阻碍不了胤禛对喜欢事物的坚持。胤祥扇着自己的扇子,一边仿佛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故意开口问胤禛道:“皇上想听……妾……唱一段吗?”拿起扇子胤祥仿佛才真真地入了自己的角色,知道了自己是谁,今日做的正是杨玉环,也就自然而然对胤禛自称起妾来,而那漂亮的眉眼也正是勾勾地看着胤禛,收起了三分胤祥的羞,多出了三分玉环的媚来。
      胤禛低头一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胤禛这样的人也会害羞,谁知,胤禛下一刻就抬头笑道:“可是我不太会做玄宗那样的皇帝……不会击鼓,只会弹琴……可以吗?”胤祥朝着胤禛走了两步漂亮的步子,将披帛作水袖对着胤禛轻轻一甩:“谁要你做玄宗……皇上为我鼓琴。”说着又退了几步,绕开胤禛,朝暖阁次间,走着戏步离去。因为胤禛的琴,一般都放在外面。
      胤禛早已让人把琴放在自己的桌上,跟着胤祥出到次间,便自己坐到了桌前,准备抚琴,而胤祥则以炕对面的隔栏后的小间为戏台,投入了自己的吟唱。
      胤禛琴响,胤祥婉转开口:“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但果有精诚不散主,终成连理。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笑人间儿女怅缘悭,无情耳。感金石,回天地。昭白日,垂青史。看臣忠子孝,总由情……”咿咿呀呀,一字一步,百转千回,情动如波,一段唱罢,胤祥的双眼已染上玉环的悲哀,看得胤禛心不禁疼起来。
      胤祥舞动,摆扇举杯,胤禛配合开场:“昨见宫女杨玉环,德性温和,丰姿秀丽。卜兹吉日,册为贵妃。已曾传旨,在华清池赐浴。”胤禛自己听了两三遍就约略记住每一重要部分的几句,后来还陪胤祥练过,正是信手拈来。
      显然,两人目光相触便知要省去那些段,胤祥旋身,将身外那透着白肤的纱褪了去,已是接着唱起:“银烛回光散绮罗,御香深处奉恩多,六宫此夜含颦望……”婉转之间伸手将头上的一支金钗取了下来,深情看着,正是代那皇帝送给贵妃的钿盒金钗信物,看向胤禛的目光更是深情无限。胤祥唱罢胤禛和之:“朕与妃子偕老之盟,惟愿取情似坚金,钗不单分盒永完……胧明春月照花枝。”胤禛的许诺不似李隆基的婉转多情,却简单如水地让人深信不疑,惹得胤祥又是难掩爱恋地扬扇遮脸低头微笑,用白居易的诗回应胤禛最后念的那句元稹的诗:“始是新承恩泽时。”
      胤祥回身,转入那边的栏中,背对胤禛,取下头上方才被金钗扰乱的一绺头发来,自顾自慢慢唱到:“思将何物传情悃,可感动君?我想一身之外,皆君所赐,算只有愁泪千行,作珍珠乱滚;又难穿成金缕,把雕盘进。哦,有了……”声音里皆是难过伤情,仿佛真的被人负过,真的因为自己一无所有,只有委身他人的无奈,惹得胤禛心里听得酸酸的,唱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太子?
      突地,只见胤祥转过身来,缓着步子走向胤禛,递出自己的头发,深情对胤禛再唱道:“这一缕青丝香润,曾共君枕上并头相偎衬,曾对君镜里撩云……”胤禛微微皱起的眉头放下了,趁着胤祥唱罢的空隙,接过发来,复而对吟唱道:“从今识破愁滋味,这恩情更添十倍。妃子,我且把这一日相思诉与伊!”方才还沉在难过中的胤祥,被胤禛这一回,又像个女孩一般,羞了,低头笑着,退了回去。胤禛知道,自己是唱给胤祥听的,不是贵妃,贵妃怎么能有这样的笑。
      没退几步,胤祥又仿佛想起了什么,再次走向胤禛,越走越近,直到坐到在了胤禛身边,跟着胤禛默契的琴音一齐紧紧相视慢慢唱起:“双星在上,我胤禛与胤祥……”两人默契一笑,都自觉改了那词,拖长了唱腔,接着和道:“情重恩深,愿世世生生,共为夫妇,永不相离。有渝此盟,双星鉴之。”胤祥看着胤禛,眼中不禁感动带泪,只觉自己成了杨玉环,而杨玉环也果真成了自己,去承受这样深重的情,去立这样无悔的誓。胤禛站起了身,对胤祥认真作揖唱道:“在天愿为比翼鸟”,胤祥则跟着站起拜胤禛:“在地愿为连理枝”,接着两人仿佛拜过了堂一般,牵起手来,一起舞着合唱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誓绵绵无绝期。长生殿里盟私订。问今夜有谁折证?是这银汉桥边双双牛女星。”
      终于,让人伤感的终于还是到了,胤祥弃下胤禛的手去,舞到庭中,哀婉唱起:“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一滴泪直垂脸颊而下,胤禛觉得自己应该是不能看下去了,看得过分心疼,一直置身事外的胤禛,随着自己手下琴声的逐渐紧张,再看眼前远去的胤祥,翩飞的裙裾与那至情至真的泪,已然心痛如麻,不能再忍受做这样的荒唐君王。
      胤祥转着,跪下身去,又仿佛是跌倒在地,似哀哭唱道:“臣妾受皇上深恩,杀身难报。今事势危急,望赐自尽,以定军心。陛下得安稳至蜀,妾虽死犹生也。算将来无计解军哗,残生愿甘罢,残生愿甘罢!”这回,胤禛没有回,虽然接下来李隆基该装好人推让阻止了,但胤禛是一点都不屑做那君王了,只是静静看着胤祥弹着曲,眼神深情而坚定。让胤祥也有一晃神出了戏,心念这样的君王是如何也让自己死不了了。
      于是没得到胤禛回应的胤祥,却也并未就此中断,而是缓缓起身,靠向自己的桌上的一盏金色角杯,坐到桌边,对着胤禛哭唱道:“陛下虽则恩深,但事已至此,无路求生。若再留恋,倘玉石俱焚,益增妾罪。望陛下舍妾之身,以保宗社。”说罢,又在周身摸索了一下,摸出腰间的金钗,意外连带摸出自己贴身的鼻烟壶,于是随机应变干脆将它拟作钿盒,托着对着胤禛唱着:“这金钗一对,钿盒一枚,是圣上定情所赐。你可将来与我殉葬。万万不可遗忘。”唱罢,万分柔弱,举起酒杯,对着胤禛就是唱道:“臣妾杨玉环,叩谢圣恩。从今再不得相见了。”胤禛眉头一紧,看着胤祥颤巍巍地端起杯子随后便一个仰头喝下那杯中酒,酒杯便因失力乍地沿着胤祥坐着的身子坠下,最后钝得一声砸到地毯上。
      胤禛琴音跟着戛然而止,在胤祥合上眼前,跨到胤祥眼前,一把将胤祥软下去的身子捞在了自己身上,再不能演下去,低头笑着心疼说道:“傻瓜,你怎么忘了,杨玉环是结果在梨树上的呢,这酒,没有毒。”
      被胤禛这乍然的打断,胤祥柔软在胤禛怀里,眼却没能再合上,举手便是一捶胤禛胸口:“胤禛,你破坏了我的戏。”但眼里笑得实在是甜,他很开心,自己正式扮成杨贵妃的这场戏,贵妃没死,也再死不了了。
      胤禛将胤祥一下横着抱了起来,低头动容虔诚地吻了吻胤祥额头:“我说过的,我的妾妃不必死。朕不是那样的皇帝。”声音有点低,眼里有点难过,说着将胤祥抱着往后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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