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603、云鬓花颜金步摇 二十一

　　二十一日
　　这一日，养花处将荷花送来了，这寒末春初的，能养得这样亭亭净植实在是相当不容易了。花放在一个像盆景的漂亮方缸里，胤祥小心抱着，将它放在养心殿的东暖阁里，这样温暖一些，也能长得更好。看着就让人放心，像看孩子一样。
　　“昨日你忘记要的画，今日也有人送来了。”胤禛坐在那看胤祥折腾，一边说到。“哦，那就好，好看么？”胤祥问，胤禛说极好，然后指了指暖阁深处。胤祥知道了，这是放在那张床旁边了。于是也好奇地走过去看。
　　果然，一进这间，迎面就是一面很大的屏风，上有两位美人挂着，和当初在雍王府画的那套如出一辙，一个是自己一个是胤禛的模子，唯一不同的是，美人似乎又年长了些。胤祥内心一喜，原来这美人还会跟着自己两个变老。脚步声从后面响起，胤祥不回头直接问：“你这样安排，不知道等七老八十时还能不能叫美人了。”胤禛也低低笑了声回：“美人迟暮依旧也是美人。”自信满满。胤祥回头看胤禛又笑了下，随后坐到床上去，晃着腿，复而赏着画，嗯，胤禛老了也会很好看吧。
　　胤禛仿佛知道胤祥在想什么，很是自信说道：“你也是。”胤祥嘁了一声，害羞回头看向画。然后突然想起：“听说你前段日子让造办处做了许多钗花，做给你的妻妾的吗？写一下，我叫人送过去。”这话听起来带着点酸意，但胤祥是真心的，他就是想做好这个造办处总管位置，至少不要比允禄的内务府总管做的差。胤禛还是要坚持听出酸意来：“我何时给妻妾送过钗花，着人做的都是送给你的。”胤禛一本正经解释。胤祥心满意足笑了出来：“送我做什么，我又没用。”胤祥开始装傻。面对这样不讲道理的胤祥，胤禛选择唯求一个诚字：“我为你盘发，为你梳头，为你更衣，将你扮成美人……”胤祥连忙举起手来：“别说了。我知道了。”脸又红得微微垂了下去。
　　“今日无事，要试试吗？新的玩意儿。”胤禛主动提议，靠在床栏边。胤祥抬起眼来，凤眼实在太美，以致让胤禛更坚定了这份决心。胤祥开口：“做什么？”胤禛显然早有准备：“去年又无意看了次《簪花仕女图》，唐朝女子样子不错，所以我思考了很久，又看了一些唐画，最后自己画了衣稿和要用的珠钗，让人做了一套，他们做了几批，我选出满意的来，先试试。”
　　胤祥一听，不禁感慨自己枕边人的可怕，虽然他三言两语说完了，可怎么都觉得这事实在麻烦，需要太多耐心，胤禛是怎么一边天天理政，又一边缠着自己玩个不休，又另一边无声无息想着准备了这么多的，胤祥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惊讶地抒发感情：“你太厉害了皇上……”胤禛笑笑，接受了这样质朴的夸赞。胤祥接着问：“所以你要把我打扮成类似簪花侍女的样子？“胤祥似乎一点抗拒也没有，毕竟尝试过太多次了，如果说第一次还有些害羞，现在只剩好奇新的样子。胤禛摇摇头：“不，我想要自己研究出来的，妃子。”最后两个字将胤祥烫到了一般，扭过头去继续看美人图。唐风开放，这个要是答应了，可真没当初的美人图正常了。
　　正犹豫了一下，胤禛已经走过来，牵起胤祥的手摇到：“难得今日闲，王就答应我一回吧。我都筹划这么久了，做不成，我会很难过的。”胤祥白了胤禛一眼，感情之前答应做的都不是自己似的。但他实在不会拒绝胤禛，不会拒绝雍亲王，更不会拒绝这样可爱俊俏风流的皇帝。
　　胤禛一看到胤祥微微点了头，立马对外传人把自己放在某某柜子里的东西都搬来。胤祥更是惊讶，这柜子自己经常经过怎么就没好奇地打开过。他决定了，之后养心殿的所有角落自己都要认真看，免得被胤禛藏了个人在养心殿自己都发觉不了。不过转念一想，又怕看到胤禛藏了什么自己都不敢看的，算了算了，能藏起来的，没让自己看到的就是没有。
　　下人将发包、珠钗、襦裙、披帛都送了上来，一字排开，不知道还以为要再行结亲礼。送上来后，胤禛从不需要下手，就让旁人都退了下去。然后很淡地对胤祥说了句：“脱吧。”胤祥愣了一下：“嗯？”胤禛看着他：“要先穿衣服。”胤祥哦了一声，看了胤禛一眼：“你先转过身去。”胤禛挑了下眉：“我也需要？”胤祥吭了一声，肯定到：“我会害羞。”胤禛眼里，胤祥又变成了一个小女孩，又是豆蔻年华。胤禛不舍看了一眼，而后装作心甘情愿转过身去。
　　胤祥脱去了自己的所有衣服，举动之间，有些想起当年自愿做了胤禛度母的事，不过，当时昏暗，也没这时候羞，胤祥把心里抱怨的话说出了口：“胤禛，为什么要开这么多窗，养心殿太亮了。”胤禛呵呵一笑：“明明是你不喜欢暗，当然，我也不喜欢。”胤祥也只是随便抱怨的，当然还是更喜欢亮。所以也不再说，就要求胤禛，“襦裙递给我吧。”
　　胤禛拿起襦裙，反手递向身后。这是一件丝绸做的，很轻薄，胤祥抱怨了句：“唐朝人不用过冬吗？”胤禛笑了：“夏日的漂亮。”嗯，这件是很漂亮，一条深红蓝条纹的齐腰襦裙，和胤禛呆久了，这些基本的样式胤祥也很清楚。裙腰的蓝色亮了一点点，上绣了银色成团吉祥花纹，其下流畅垂下红蓝相间的条纹，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微皱带着暗纹。胤祥努力想象着将裙腰提到自己胸口，然而很难控制，自己只能两手提着对上胸口部分，身后的一大片布却是再顾及不了。于是他吸了口气，转过身去，背朝胤禛，轻声呼唤：“哥哥，帮我穿一下吧，我自己不行。”
　　胤禛低头仿佛笑了一下，“可是你会害羞。”语气还是很正经的，不知道以为他就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唐三奘，面对任何妖精的勾引都会说：“女施主，不能这样。”胤祥带着点不耐烦：“你再废话，我就生气了。”胤禛是不怕胤祥生气的，所以胤祥自己的威胁都显得难免无力了些。可胤禛还是很给面子转了过来，然后眼前就是一长条漂亮的身姿，白皙细长，又在某些地方微微圆润得恰到好处，好一个菩萨，红蓝的绸只能半遮一半，以致显得皮肤更白，也更想让人揭开看看全部。胤祥在无知无觉中掩耳盗铃地任由胤禛打量了一大通后，胤禛走上前去，拿起胤祥身后那块垂下的布，打开，又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一手包在了胤祥的腰上，胤祥立刻蹦扭了起来，胤祥太怕痒了，尤其怕胤禛给的。可胤禛只觉像伸手入池中抓鱼，握住了就不放，任由对方蹦跶地，带进自己身前，提起另一边的布为他围了起来，然后怕系不好地说道：“别动了。”
　　带子在胤祥胸口围了一圈，最后扎在了胤祥身后。胤祥一时半会儿不想转过身面对胤禛，可下一秒他就被胤禛有力的手带着转了过身去。看到胤祥，胤禛都有些惊喜了。前些日子不小心发育期的胸口如今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被裹起之后，小小的，却刚好能露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沟来，恰到好处，艳而不淫，胤禛实在喜欢。胤祥突然伸手遮住了胤禛的眼：“别看了。”胤禛很坦荡笑了笑，然后拿过一件丝绸的淡藕色的大袖衫，披在了胤祥身上，胤祥的皮肤在其中隔了一层隐隐透出来。哪怕是这样一件貌似没什么作用的大衫，都让胤祥找到了点安全感似的，赶紧拉紧了自己的襟将自己裹起来，虽然只是显得更吸引人了一些。
　　胤禛笑笑，也不逗他，将胤祥牵到了那个很宽敞的妆台前坐下，自己站在胤祥后面，摸了摸胤祥头顶前因为数月没有剃头长出来的不少发茬，笑道：“嗯，刚好长出来不少头发。”然后一边摸着胤祥的头发，一边对着镜子比划发包，一比就想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个圆鬟椎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说道：“嗯，就这个吧，第一次做，试试就好。”胤祥甜甜鼓励道：“没事，试试看吧。”毕竟他也很少看到胤禛不够自信的时候。
　　于是胤禛就一边想象，一边动用近来翻书得的经验，尽力将发包固定在胤祥脑袋上，约略花了两刻钟，聪明多才的胤禛完成了第一次尝试的唐朝发髻。胤祥看着镜子，都已觉得自己已是一个唐朝女子梳妆后的样子，看自己的眼神不觉婉转多情，带着点羞意。胤禛也对镜看了一眼，则更是信心百倍地，”胤祥，我第一次觉得我好像比所有人都聪明百倍。听说这样的一个发髻别人都得学个一两年才能出师，而我就最近简单看了一点，花了也就半个时辰，真像样子。”观赏着已经初具贵妃雏形的胤祥，胤禛又摸了摸胤祥的脸笑道：“到底还是因为你漂亮。”胤祥长得又白又嫩，瘦而不干瘪，五官也美，生得很有留白之道，让胤禛觉得太是符合以往历朝历代画里美人的长相特征，所以总是兴致勃勃准备着类似的事。
　　接着胤禛搬出了一个很别致的楠木盒子，一打开里面是各类钗花。胤禛拿出一朵像小伞的金色挑心红蓝镂空卷草纹花钿，配在发髻中间，看到胤祥眼里尽是满意，接着问胤祥喜欢什么。胤祥从匣子里挑出一对带着烧蓝的金步摇来，“这个真好看，可以吗？”胤禛点头接过，插在那高髻的上部左右，一边解释道：这个我在某个地方见过，壁画里的唐朝女人戴过的，我找人用烧蓝改了改，这样颜色能更漂亮些，只用金会有些单调。这个叫宝塔流苏后分心步摇。”胤祥眨着眼问：“你怎么知道叫什么。”胤禛笑了声：“我自己起的。”
　　唐朝的头就要复杂和夸张，胤禛抓住要领，于是又选出两支细而纹理复杂的金钗来，很是直接地横着又插在两个步摇的下方，胤祥也觉得更像了，惊喜问：“这个也是仿照唐代的钗子吗？”胤禛摇摇头：“不，这个是宫里收藏着的，宋朝留下来的花头金钗，我让人收拾过，很干净。”胤祥乖乖点点头。胤禛接着解释：“我不想抄任何过去的人的样子，只想收集一切好看的，然后按照某种感觉，靠自己的聪明，拼在你一人身上。于是，这就是我的作品。”胤禛很自信，也很开心，更有种年轻时候画出一幅很好看的画，写完一卷很漂亮的字的欢快。胤祥觉得很荣幸，自己好像成为了胤禛的一部分，是他智慧的结晶。
　　“更像了，是不是好了？”插上两根金钗，胤祥就更觉得像了，有些着急起来，又被胤禛按了下来：“等等，还有鬓上的花钿。”胤禛又取出了一对镶珍珠红蓝绿六瓣花钿，插入了胤祥发前的鬓里。胤祥本来坐得很直，突然塌了下去，显然有点累了，强行笑着看向镜子里：“胤禛快好了吗？”胤禛笑了声：“胤禛不快，但手会尽量再快点。”胤祥脸红了一下，伸手锤了胤禛一下。胤禛弯下身去在胤祥额头上又轻轻一吻，安抚似的：“小妃子莫着急……我来看看……”又伸手去拨拉自己的宝盒，拿出了一对很小的梳子，“再加个这个吧。”这是一对镶绿松石镂空祥云小掩鬓，“这个就是我自己设计的了，模仿了个感觉，很可爱。”说着插进了胤祥两边鬓发的两端。
　　最后，胤禛取出了一对耳环：“这对就是我朝的了。”这是一对凤凰火焰宝珠耳环，掐丝金凤凰为底，中间一块大红宝石构成火焰纹作凤凰身子，两颗绿松石点在凤凰两只翅膀上，最后凤凰嘴里衔着一颗光泽明媚的珍珠。说着胤禛将耳坠扣在了胤祥的耳垂上。几乎完美地制造出了一位唐朝美人。胤祥都有些难以置信。以前扮明清女子，衣服其实与男子相差不大，自己长得秀气些，觉得相像也正常。如今，这唐朝女子的样子，与男子总差太大了，没想到还能如画中人一般栩栩如生。胤祥都看得有些羞。
　　胤祥实在已经够像，胤禛都犹豫要不要化妆了：“还需要上点妆吗？”方才还着急偷懒的胤祥，这时候倒想把戏做足，仰起头来：“来吧，胤禛。”闭上了眼。胤禛看着笑笑，真是又没忍住，低头轻轻吻了胤祥的唇，将胤祥的唇吻得挑了起来，随后拿出脂粉简单为胤祥涂了额间花钿，描出细眉，眼下腮红，刷红凤眼，简单点上胤祥的唇中。
　　“好了。”胤禛淡淡通知了胤祥，将胤祥牵了起来，带着他走到更衣镜前。连胤禛都感到内心震撼了，方才看的终究是局部，如今在镜子看得却是整体了。胤祥已经全然转变成了一个唐代美人，却也是自己这个清朝皇帝的妃子。胤禛从胤祥身后抱住了胤祥的腰，将他收着搂进了自己怀里，胤祥愣愣地害羞而后一垂眼，不敢再看镜中自己，更是神似。胤禛低头看向自己的胤祥，他自问，虽然有许多玩笑或是许多瞬的快乐与欲望，但自己从没如此清醒地想完全占有胤祥，毕竟他是个皇子和王。可当下，胤禛意识到自己满脑子都是这是我的人，已经真是都不禁耻笑自己，于是低声在胤祥耳畔透露自己那有些卑劣的私心：“我好像知道昏君为什么不喜欢上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