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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亲耕后话 二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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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
张廷玉又来了养心殿,自从张廷玉做上户部尚书,就仿佛没那么有空来养心殿了,胤祥想了想自己,心理默默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越闲的人来养心殿越勤,这件事真的能发现的人估计很少。于是不禁沾沾自喜。
胤祥就连勾起嘴角,胤禛都能注意得到。胤禛正跟张廷玉传到,雍正元年,因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麦收歉收,遣臣赈济并蠲免钱粮。后逢秋丰收,然四省连年荒歉,百姓元气未复。若将两年旧欠并徵,恐民力不堪。着户部速查实旧欠数额,分三年带徵,并严防官员借端蒙混,避免亏空。说完,在等张廷玉记下,突然转头对胤祥问道:“笑什么?”胤祥疑惑地回:“啊?”胤禛看着他就是没说话,胤祥于是也不好矢口否认,不然驳了胤禛面子,于是看着张廷玉集中生智:“我在想,上次皇上赐给张尚书的花现在一定被养得很好吧。”胤禛几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显然没相信胤祥的话。然而被胤祥无端点到的张廷玉倒是突然紧张了下,笔下也抖了抖,一时不知道先回答怡亲王的话还是接着写。
果然胤祥还是很能将心比心的,直接开口:“张尚书先写折子,我就是随口一说。”张廷玉这才放松下来,尽快记完方才要记的。终于,这段话都记好,张廷玉对着皇上拜了下接着说道:“回王爷,皇上所赐之花实在难得,微臣感激万分,日日呵护,小心栽培,如今长势极好,待春日,定能开出绝妙花色来。到时臣定不忘圣恩,虔诚进献。”张廷玉说话实在太小心,将好好一句喜欢说得这么麻烦来,让胤祥也很是佩服,马上回他,不让张廷玉为难:“这样哦,那太好了。就知道张尚书一定能养好。”
胤禛一直就听着,只觉加了几句别的,这张廷玉都显得可爱不少。张廷玉觉得自己回得差不多,正想告退,胤祥却还没完似地开口:“兄长,我那个荷花到底好了吗,养花处的人不行,我就要另请张尚书这样的高明了。”胤禛却耐心不少:“我着人这就去问,不过”说着转向了张廷玉:“如果张尚书好,也可以端给张尚书接着养。”张廷玉知道王爷和皇上要养的一定是不容多得的珍品,自己哪里好意思做这样的指点,要是真养不好也是付不起责任,赶紧谦虚推让:“微臣不敢,养花草只是日常爱好,哪里能养珍稀娇贵的,宫里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胤祥是能立马感受到对方的为难的,于是也马上同情达理道:“也是,张尚书也是够忙了,不好再多给事儿。是我刚才说得随便了。”既然胤祥自己做好决定,胤禛也懒得多管,那花要是真的好东西,那就会怎么样都活得下来,哪里需要什么精心栽培。
张廷玉见上面两个主子没话了,就要跪安,谁知胤禛又开口了:“昨日行耕礼,还是觉农之要紧,张尚书可同意?”终于到了张廷玉熟悉的领域,答着:“自然是。”胤禛又道:“士农工商之中,士为首,农次之,工贾最下。古来重农抑末,今士子得爵禄,农民勤苦供赋养家,其淳朴之行,优于工贾甚至不肖士人。虽农民不慕荣宠,亦应给予奖励。对么?”胤禛的声音很温柔,让张廷玉觉得他确实在跟自己商量,于是也认真对皇上说的做思考,片刻后答:“回皇上,臣以为是。”
又停了一小下,胤禛开口吩咐道:“朕欲传谕直省督抚,令州县每年推举一位勤劳俭朴、无过举的老农,赐八品顶戴,以示鼓励。可行么?”这下让张廷玉也感受到一点压力了,皇上也说士农工商,士为上,农次之,自己是士,皇上要给农抬位置进入士的位置,不得不对自己等众多士人来说,大抵不是件好事。然而,皇上又问自己,那是想听到什么呢?张廷玉情不自禁揣测君心,说可以就是损己,说不可以就是反对皇上。皇上是在考验自己,还是真心询问呢?没想一会儿,张廷玉还是想起皇上常说的‘不忘初心’,与其对一个正直刚性的皇帝瞎揣测,不如正直说自己看法。张廷玉从容开口:“臣以为可行。”胤祥看了眼胤禛,他发现胤禛一直在观察张廷玉,最后听到回答时,轻松地勾了下唇。嗯,张廷玉液通过了胤禛的测试,胤祥觉得其实这不难,只要胤禛说的,习惯性地支持就好了。胤禛考验的是忠诚。
又看胤禛点了点头回张廷玉:“嗯,好,那张尚书传朕原话,着内阁拟定此旨,将此旨意传与直隶督抚吧。”胤禛的语气又轻又简单,让张廷玉一边接旨一边感到方才自己想多了,还是要再真诚些才好。
张廷玉终于得以退下,胤祥手捧在胤禛脸上,将胤禛脸转向自己:“看我,张尚书来了你就一直没再看过我。”胤禛真想喊冤,但脑筋一转,突然捏住胤祥的小下巴得意道“看来王一直在看我,并等我看向你。“胤祥别过脸,感觉被看破了,也是不装了,站起身要走:”我想去如意馆看看之前让表的美人画。“说着就出门了,幸好一路无阻,没被揪回去。
为了躲避胤禛,胤祥才说自己要去如意馆,但真的走到如意馆门口还有点不好意思,上次也没能帮成郎世宁他们,甚至还有点耽误他们,不知道他会不会生自己的气,这样再去会不会尴尬。正想着,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声音:“参加王爷。”声音熟悉,汉语也发得不标准。胤祥回过头来,自然地给对方免礼。
郎世宁朝胤祥微笑,很真心,胤祥掩藏起自己的不好意思,就像胤禛曾说过的,自己是个王,想不想帮,帮不帮得成都是由自己决定的,其他人只能等着,帮上了就谢恩,没帮上也不能有怨言,这是大清的规矩。这是胤祥纠结这个问题时,胤禛给的安慰。胤祥现在拿来鼓励自己,重整旗鼓,开口道:“正要去找你呢。”郎世宁也赶紧欢迎,“王好久没来,我也想念您了。”真诚得让胤祥相信得有点感动,心里不禁觉得,这次没带郎世宁出去有点可惜。
“很久吗,我也只是太忙。”胤祥笑笑,跟着郎世宁进了他的工作房,再一次坐进了郎世宁的沙发里,看着郎世宁自觉地给自己煮咖啡。
“嗯,是,王确实太忙了。”郎世宁又抬头对胤祥笑了笑。胤祥有些尴尬地看向门外,然后就听到郎世宁淡淡说道:“王爷,多谢您上次帮我们向皇上传话,应该很不容易。”胤祥看回了郎世宁,眼里带着一丝惊讶与感动,便听到郎世宁接着用他漂亮的深邃眼神看着自己说道:“实话说,京城里的传教士们都明白,那些人不守规矩,我们难逃其咎……但是我们不能直接承认自己有错,不然皇上就更不能给一丝机会了,只能装哑作聋……”郎世宁说得还是有点坎坷,但不影响传达出话语里的惭愧,仿佛是在向胤祥道歉,但胤祥听到这里就突然笑出了声:“郎修士,我刚想夸你‘难逃其咎’用得真好,你怎么就’装哑作聋’了,是‘装聋作哑’……”胤祥笑个不停,但还是赶紧收起认真夸到:“不过你最近好像汉语确实进步了,哪里学的?”
郎世宁也后知后觉跟着笑笑,赶紧不好意思道:“又错了又错了,我最近每天会大声读点汉语书,然后经常跟徒弟们聊天,他们也教了我不少。王‘谬赞’了。”那个“谬赞”也说得味道很谬,但胤祥忍住了笑,摆了摆手:“看在你汉语还没那么好,就这么努力地向我坦白,还冒着背叛同伴的危险……我自然不会计较了……但不能让皇上知道,他……嗯……很严格的。”胤祥想说胤禛小气,但突然想起自己不应该这样说一个皇帝。
“谨遵王名。”郎世宁将咖啡递给胤祥,很是开心,仿佛了了一桩心事,紧接又求道:“也求王爷为我保密……那个……背叛……”郎世宁又不好意思了。胤祥很快就回了:“自然的,放心。”胤祥虽说他“背叛”,但跟胤禛久了,自然也清楚能诚实承认自己所在群体里的不辨是非而自私自利行为的难得,所以很快就答应不提了。
接着就两人开始了闲聊,甚至聊到了昨日的亲耕礼。胤祥惊讶郎世宁居然在场,郎世宁还骄傲说:“还看到王爷推得最快,好厉害哦!”轮到胤祥不好意思地摆手说没有,但心里还是有点开心。至于出游胤祥没跟郎世宁提,希望下次真能带上他吧。
大概坐了半个时辰,胤祥又拍拍袍子说要走了,几乎都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而来,但又觉得收获满满。被送出门时,胤祥突然回头问道:“郎修士,你哪个时候要给皇上画一张亲耕图吗?”郎世宁也是感到活儿从天上来,顿了一下,调笑道:“把好看还能走得最快的王画进去?”胤祥被这样一玩笑也知道郎世宁一时半会儿懒得接这样的活儿了,也不为难他,也将玩笑开回去:“可以啊,不过还是不要把我的脸画太清楚,免得其他人失色。”说完两人都笑了,郎世宁如释重负,胤祥则想到胤禛。
后来,乾隆十三年,郎世宁突然有一天想起了怡亲王,发现自己居然真有点忘掉这位漂亮王爷的长相,于是赶紧准备找一些自己曾经画的王爷来看看,可惜,找到一半,他想起那些稿子早被先皇收去了。郎修士惆怅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老了,忘事又更厉害了。看了下窗外又鲜艳起来的黄瓦红墙,春天又到了,没人来要自己的咖啡了,无来由心里一酸,他决定向皇上求画一张先皇的亲耕图,答应许多年前怡亲王的提议。刚好,这样今年也许能推掉几个现在的皇上给的无聊任务了。他决定努力去求,可以提议直接是奉圣谕恭画,这样这位皇帝一定更愿意同意自己做这个在他看来本来没有好处的事,毕竟,这个皇上可是极好面子的,动不动喜欢说自己和先皇关系好,受重视,想到这里,郎世宁一笑,怎么可能呢,当年,皇上眼里只有怡亲王啊。这个曾经的四阿哥,自己都没见过。哎,这个宫里真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当初怡亲王正是喜欢自己真诚来着,自己一真诚道歉,那位漂亮亲王脸上的尴尬与别扭瞬间就消失了,对自己开心地笑。哦,想到这里,郎世宁想起来了,王的样子。不过王爷说不要画出他的脸了,那就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