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97、山东之行（二十）太清仙境 在明霞

　　在明霞洞逛了一圈，胤祥最喜欢玉皇殿后的荷花池了。因为天冷，但池里的荷花依然开着，真是太是难得。“皇上，是这花好吗，也送点回去给张廷玉？”胤祥就喜欢在谈到各种官员的时候叫胤禛皇上。胤禛仿佛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答道：“是这山水好，你总不能将山水搬回去给他。”胤祥哦了一声：“那好吧，那下次天热我们来这避暑，带上张尚书好了。”胤祥直接决定了，跳过了胤禛的许可，他觉得胤禛不会有意见。的确，胤禛在多一个少一个人的小事上都很友好。
　　“愿随夫子天坛上，闲与仙人扫落花。”正看着花，只见后殿里走出两个人来，都穿着素色道袍，长得实在年轻如少年，但又带着一股神仙气来，两人相聊甚欢，手上各执一朵荷花一个食盒突见眼前立着的两个贵气非凡的男子，也是惊喜了一下：“呦，这是哪来的达官贵人。”胤禛不回，胤祥则主动开口：“我们从京城来的。你们是这的道士吗？”对方相视而笑，其中一个更年轻的先回了：“非也，我俩昨日从天台山来的。“胤禛挑了挑眉，胤祥显然不相信：”昨日，天台山那么远哪能昨日就到呢。“那年长的对胤祥很是温和地仿佛教导：“小兄弟难道没听说过到仙术吗？”胤祥摆摆手：“虽听说过有崂山道士，但终究不信。你表演下，我就信了。”
　　那人很轻松地，也不说什么，转头问胤禛：“皇上看吗？”胤祥惊讶地望向胤禛，胤禛眼神里也出现片刻的好奇，于是两人一起回头再看，那年轻的将手上的荷花递给了胤祥，另一个打开了食盒，没想到的是，食盒里突然就猝不及防地飞出了一群蝙蝠，胤禛拉过胤祥躲闪开……
　　胤祥被胤禛唤醒了，睁开眼，胤禛着急问：“没事吧？”胤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坐在胤禛怀里，手里拿着一朵荷花，不是池中荷花的颜色，问到：“那两个人呢？”胤禛微微皱了下眉头：“你也梦到了？”胤祥更疑惑了：“是梦？可是这个荷花怎么回事。”胤禛摇了摇头，“我只记得，在梦之前，你走路摔了，我去拉你，于是就看到两个人从哪走了出来，后来有一个人放出了一盒蝙蝠……醒过来就靠坐在此处。”胤祥太惊讶了，没想到跟自己看到的真的一样，正看着胤禛，允禄四个又从那边走了过来，吓了胤祥一跳，他连连拉着胤禛低声道：“快走吧，这地方还挺邪乎。”
　　允禄一眼就看到胤祥手上的荷花：“兄长摘了这的荷花吗？真漂亮啊。”胤祥摇摇头，两人一起看向旁边的荷花池，允禄奇怪道：“明明颜色不一样啊，兄长这朵哪来的？”胤祥也摇摇头，就是问：“你们有看到两个还挺年轻的道士吗？”说完又把那两人形容了一通。允禄想了想摇摇头，允礼和范毓馪也说没有，常吉倒是突然顿悟道：“有啊，我看到了！”其他三人都震惊地看向常吉，常吉伸手往外一指：“王爷你说的不就是那边角落龛里放的两尊像吗，是什么来着？”允禄也突然明白了，那是刚才自己和常吉一起发现的，也赶紧赞同并解释道：“和合二仙啊！”顺着两人的指引，胤祥果然看到在一个角落有个神龛，里面就是刚才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两个人。“咦，我怎么记得刚才还看到这个手上有多莲花啊，难道……被兄长你拿了？”允禄若有所思，然后突然灵光一现，让胤祥更感到玄乎。常吉也跟着点头。胤祥疑惑极了，就认真对着神龛又拜了拜，便拉着胤禛走了。
　　“遇到神仙不好吗，胤祥？”胤禛笑笑，倒很轻松。胤祥看着手中的荷花：“是很好啊，只是有点疑惑，那盒蝙蝠是什么意思。”胤禛摸了摸胤祥脸：“怕什么，是祝福，是祝我们和谐好合啊。”胤祥突然明白过来，终于开心笑了：“原来是这样啊！”随即又回过身叫人去庙里再放点香火钱。
　　下山了，轻松不少，不过经过上山再下山，有些腿抖，所以走得也并不快。下了瑶池再过蟠桃峰，最后终于快要回到山脚下，见到了太清宫。再抬眼望回看，便看到崂山七峰尽在太清宫后屹立，眼前则是一片广阔海洋，三面环山，天上是湛蓝无比的天宇，更感其此地风水怡人。
　　太清宫所供与别处相比并无太多区别，几人进去休息一会儿，受到其中道长款待喝茶。胤祥喝着茶，装作若无其事问道：“这山上有道士吗？”对方说有的，“早上会派上去一两个上香扫地，干完就下来了。”胤祥抿了抿茶说好。已近傍晚，道长们又留这些京城来的贵客用膳，胤祥想着都拿了别人的荷花，就给面子吧，所以就到了干净的客房休息。道长说院子里还养了只老虎，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所以一行人先一起去看了老虎，胤祥叫下人送来点肉，扔着喂了一会儿，而后就在客房里累睡着了。
　　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全然暗了下来，榻边很明显是观里送来的饭，胤祥知道自己又睡过了。胤禛正坐在一旁的桌前灯下看折子。胤祥开口问：“哥哥怎么不叫我。”胤禛看过来：“看你累坏了。多睡会儿也好，我们晚上也在这里留宿。”这样一说，胤祥就放心了，坐起来，走到胤禛旁边用膳。
　　刚一坐下，胤祥还来不及动筷，就看到窗外的景色。他们的房舍被安排在太清宫东侧，今日是初十，月亮还没有全然变圆，还差了一点，但眼前如今已是出现海上生明月的风景。海水静静地翻滚着，深蓝得发黑，而天上的月是那样皎洁耀眼，映在海上，月光皎洁地洒满整片海水，银白的光就这样被海水吞没又再生，生生不息踊跃在海上，玉琼悬空，浮光潋滟。“胤禛，这也太好看了吧。”胤禛也抬头，看到外面的海景：“是很美。”
　　胤祥看胤禛手里还有个折子，于是说道：“折子很着急吗，有风景不看。”胤禛徐徐解释，合上了折子，朝向胤祥：“不看了，你快吃，吃好了，带你到月亮上去。”
　　胤祥惊讶：“什么？”胤禛指着对面那一轮圆月：“我们等下去坐船，从那个方向过去，夜晚的海上，你就会走进月光里，走远一点，你会觉得自己就在那月里。”胤祥一听又瞪圆了他的凤眼，惊喜快乐道：“好！”然后马上乖乖吃饭。
　　正在吃，胤禛也一边回刚才的问题，“刚才那个折子，是护军统领汝福汇报近来宫里的情况。”胤祥认真吃饭，也就很随意反问：“一切都好吧。”胤禛支着胳膊看胤祥，慢慢讲起故事：“嗯，都好，就是有点可笑。汝福说，他进宫到景运门值班，见廉亲王允禩于内右门下坐了良久，太阳西斜进入板房。汝福见外面无别人，唯舅舅隆科多坐于乾清门东侧之天棚下。趁着空闲，他就借口让允禩看将镶白旗平庸不职之员革职一折，前往允禩所居的板房门前，只见允禩随身太监四五人坐于外面，把他放了进去。”胤祥挑眉看了一眼胤禛，“然后呢？”心里也有不少好奇。
　　“允禩看了折子，估计是没认真看的，就问他‘尔还有何口奏之事吗？’汝福答：‘无何口奏之事，唯我先前曾任正蓝旗护军统领，适才将我调转为镶白旗护军统领，经考察官兵，将平庸不职者奏请革退。’允禩又接着说，‘该等之人庸劣属实，有多少则奏多少。’”胤祥随口道：“裝正直，停不下来，就该被拆穿！”
　　胤禛轻轻笑了一声，接着转达：“嗯。汝福进而说：‘王一向对我甚为仁厚，为报答此恩，凡所见所闻岂敢不予谏告。但我又能懂什么。唯为仰答王恩，倘若不陈管见，于心不安。我见王为人皆善，一举一动皆受他人指使，此应改改，以奴才愚意王何必如此。’”胤祥停了筷子突然笑了出来：“连这些都统都看出来他受人指使，最不可恕！不过……他受谁指使，允禟？但这不代表他没问题，他还是更虚伪得可恶。”
　　胤禛附和胤祥的反对：“是，汝福一边要讨好我，实际还是一边被允禩那平常装好人的样子蒙蔽了。”胤祥吃着饭连连点头。胤禛接着说：“所以允禩当即回说：‘果真如此，天诛者也。’然后汝福就被赶出去了。他在折子中写道，‘见此情形，我亦不便再言，随即退出。可见其敏感恐怖至极。至思其所言天诛一语，乃非对我所说之言，却俱语之，可见其无所虞，狡猾敏感可惧至极。’”胤禛停了一下，又自己评道：“虽说没错，但还是见风使舵而已。”说完轻声一笑。
　　胤祥虽然也知道汝福没什么好心思，但面对允禩被别人嫌弃和反对还是很开心的，虚伪的人就是要受到惩罚。”胤禛也低头笑着说是。
　　胤祥放下筷子，开心说一声：“好了，我吃好了，我们走吧。”胤禛说好，牵上胤祥去看海去。
　　夜晚的海是黑色的，和之前看过的江不太一样，张若虚写海上明月共潮生，但终究没能见过海吧，江月年年相似，但海永远不同。乘在一艘大船上，胤祥站在栏杆旁看着海面，和胤禛一起驶向月去，月色全然淌在翻涌着的海面上，每时每刻的光景都是那样的千变万化，暗藏生机又亘古不变。
　　在岸上，以为能走到海的尽头去，走进月亮去，真的上了海，就发现自己只能是完全交托给海的飘荡着，既到不了海的尽头，也走不进月亮去。胤祥欣赏着月色，坐回甲板的桌上，和胤禛一起喝茶，笑问：“哥哥，我们走不进去呢。”胤禛笑答：“你一直在里面。”胤祥再看回月亮，突然也觉得胤禛说得一点错都没有，这个时候的月光整个淋在自己身上，像淋在大海上一样。在其他地方，看到月亮总觉得还是远了点，大概海上的月亮因为孤独，就毫无保留地将光泄了下来，于是将所有人都融进了月色里。
　　允禄和常吉又在另一边闹着过来了，胤禛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在考虑下次还要不要带这样的两人。但胤祥貌似喜欢，已经追过去看他们在吵什么，赶了过去。胤禛于是压下了心里的嫌弃，胤祥高兴就好。
　　原来刚才常吉和允禄一起撒了网，拽上了鱼，拽上来的实在也不多，所以两人正在抢一条很漂亮的小银鱼。胤祥凑到旁边笑了笑，引起了两人注意，胤祥便开口道：”这样的鱼也抢，太不体面了。”允禄马上接话：“对啊，你这个小小贡生怎么能跟本王抢，那个范老板买多少给你都行。”常吉也毫不示弱：“你都是家财万贯的庄亲王了，跟一个小贡生抢，不丢人吗！”胤祥马上调和了起来，他最见不得乱子，轻声道：“不如放了？”对面两人一起说不行。胤祥想了想：“那……给我？我可以带回去养在养心殿，然后你们来了都能看到。“对面两人一听养心殿，心里终于怕了，他们偷偷看了一眼后面的胤禛，皇上目不斜视地看着海景，但很明显对这边动静能关心到。谁敢拒绝养心殿的要求。允禄第一个放手：”好吧，放在养心殿那就是荣幸。“他也觉得自己非常识相。常吉抱着那个小桶，不舍地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菩萨的怡亲王，只好罢手：“嗯，给怡亲王我还是愿意的。”胤祥微微一笑，接了过来。
　　那俩人一会儿吵，解决了小鱼的事又马上好了，又说要去再捞捞看。胤祥笑着看那桶里的小银鱼，提着走回胤禛身边：“哥，你看，我从他们那骗了一条过来。”得意洋洋。胤禛看了也是一笑：“跟我当初送你的也很像嘛，不错。”胤禛眼里带着笑意，又喝了杯茶。胤祥认真看着：“嗯，我们带回去要放好，免得被小康吃了，小康最喜欢乱吃东西了。”说完把小桶放在甲板上，凑近了胤禛，靠在胤禛肩上，继续看眼前风景。突然意识到离月亮更近了，他快乐地转头看胤禛，想跟胤禛分享，胤禛便浅浅低头，拿住了胤祥下巴，轻轻吻了上去，一边说：“知道了。”然后逐渐将吻加深，将胤祥搂进怀里，认真看着淋在月光与映在海色里的胤祥，只觉像从海里刚打捞出的珍珠，让人爱不释手。也许，胤祥本来该属于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