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88、山东之行（十三）行路教学 天黑之

　　天黑之前，胤禛一行人恰好走出了孔林。胤祥往后一看，只觉黑暗重重，不觉自己吓自己地揽着胤禛快步回车。
　　这夜，孔府设置了完整的孔府菜招待贵客，当然，胤禛早有吩咐，上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就行，一百九十六道太夸张，不必要了。孔府菜更讲究，餐具俱是全银制成，宴席上有四个“高摆”，又陆续上了孔府一品锅、带子上朝、怀抱鲤、神仙鸭子、烤花篮鳜鱼、翡翠虾环、海米珍珠、红烤菜、菊花虾包、八仙过海等最经典菜色，都一大一小放在同一餐具中，这些菜外观都是相当完整，丝毫不伤皮损骨，火候尤为刚好。众人都很是赏识，胤禛干脆就要了一个孔府厨师回宫给胤祥做。
　　夜里，胤禛又在补看富宁安发来的折子。富宁安奏报了军中各方事务，包括商人生活太平快乐。胤祥在一旁看着，支着下巴笑也思考道：“范毓馪前段日子也跟着他们走吗？”胤禛回：“不一样，富宁安他们更远。范毓馪还是自家生意。”胤祥哦了一声：“所以范老板是不用受太多苦对吧。”
　　胤禛很稀奇看向胤祥，也带着疑问。胤祥突然明白似的：“我只是觉得，范老板长得还挺好看的对吧，如果一直跟着军队走，也是早晚要坏了相貌，这样常吉多可怜啊。”
　　胤禛本来还有了半肚子醋意，被最后一句话转移了一些注意：“范毓馪和常吉什么关系？”胤禛半是正经半是故意。胤祥则很聪明回道：“你当我傻瓜吗，他俩我还能看不出来。范毓馪看他跟你看我也差不多。”胤禛盯着胤祥看：“真的吗？”突然如即将狩猎的猛虎的眼光吓得胤祥往床里退了一退，然后伸手推了推胤禛：“不一样，你还是更坏一点。”
　　于是胤禛则在孔府最后一夜证明了下胤祥所言非虚。
　　二月初六，胤禛带着大家启程离开曲阜。胤祥问胤禛接下来去哪，胤禛只是笑笑不说，管自己看这日的新折子。胤祥则也装作自己也忙着的样子，查看三库事。‘
　　胤禛那里，是年羹尧奏事。侍郎常寿的事有了结果。常寿面对罗卜藏丹津叛乱未能奏报，且擅离职守而被俘虏，已定罪违反国法，拟斩杀罪，押解西安监候并籍没家产赏赐兵士。其家属被解送刑部，子嗣及仆从移交所属旗。胤禛对胤祥说了结果，胤祥抬眼惊讶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你怎么那样生他气……怕死就不要去嘛……“胤禛点了点头：“是啊。所以如果是我王一定不会逃跑，对吧。”胤祥想了一下：“我不会去……我不要遇到那样的情况，因为我会害怕。”胤祥选择实话实说。胤禛笑笑，自己最喜欢的就是胤祥总会将自己的软弱毫无遮拦地告诉自己，这与一头老虎告诉自己，自己很小所以怕人一样危险，可胤祥对谁也会装，就是对自己愿意相信的人不装。
　　“可是，你以前还自告奋勇杀死过老虎。”胤禛笑笑，貌似夸赞。胤祥用两只手托着脸，可爱地说道：“胤禛，你知道的，那个也没有很难。而且我那个时候还很想装厉害，以为这样皇上就会更喜欢我。”说着说着，语气又有点可怜。胤禛伸手捧了捧胤祥的脸：“傻瓜，没事，以后你尽情害怕就好。”
　　胤祥将自己最近一直默默努力写出来的一个折子递给胤禛：“也不用，现在我已经是无所怕的怡亲王了，你看看，我这个写的好不好。”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胤禛。
　　胤禛自然早都注意到这两日胤祥的默默用心，最近户部三库发来许多折奏，都是给胤祥的，年初，这些人开始干活了，总比年中时精力旺盛，有争取上进的决心，就是苦了胤祥，一年到头也要跟着他们累上这样几日。只是胤禛没想到，胤祥不只是看看，最近自己在看折的时候，胤祥也会在一旁看看写写，还向自己要了个空折子，自己煞有其事整理起来。胤禛也是拭目以待的。
　　胤禛认真看起来，果然，胤祥这次写得尤为认真，他总结了四项改革三库制度的建议，其一，规定银两成色，严惩送交成色不足银两的相关人等。胤禛点了点头。胤祥笑得很是开心。
　　其二，设立大使，统一办理解送钱粮事务，杜绝挪用、偷窃等行为。胤禛又点了点头，胤祥认真问胤禛是不是看到第二条了，胤禛嗯了一声。
　　其三，由大使专责点验银鞘，防止舞弊。胤禛还是点头。胤祥有点着急：“皇上不要只点头了，说说怎么样。”胤禛言简意赅：“很好。”胤祥暂时放了点心。
　　其四，增设主事，管理档册记录，定期核对账目，杜绝隐瞒欺诈。胤禛看完了，拿起了笔，朱批之：“如此方可谓为办事。深嘉。全准行。著九卿阅。”
　　胤祥感到跟以往读书时收到老师们的肯定还要快乐，拉着胤禛手：“哥哥，你是真的觉得好，不是偏心吗？”胤禛还是很正直说道：“很好，没有偏心。”胤祥又问：“没有什么问题吗？”胤禛为表真诚评道：“只二问，王说所有钱粮都要一一查验过来，是否有些慢了，也许抽查更快？其二，钱粮事均奏报给大使，大使再报王，所有档案都放到怡亲王府，王与家中账目对看。王平常都在养心殿，如此说该如何？”
　　胤禛短短两问就证明他看得很认真，以及胤祥所想的还是有些简单得纸上谈兵了。胤祥一听，还有点不开心，伸手装作捶胤禛一下，抱怨道：“不是说很好吗，怎么脱口就都是错误了。”
　　胤禛也无辜了：“明明是王让我说的，我只是看得认真，所以总会有些想法。”然而胤祥已经陷入自己的苦闷：“既然觉得不好，为何还要批好让传下去，倒让我丢人。”
　　胤禛赶紧凑到胤祥身边了，将胤祥揽了过来：“我只是回答王说的，可还有不好，那我便用我对自己的要求去答。”胤禛的态度很诚恳，但胤祥有点不快，闷闷道：“我怎么就不能达到你对自己的要求，我比兄长差那么多吗？”说出来胤祥也没意识到自己不该跟皇帝比。
　　胤禛是不喜欢别人想跟自己比的，因为多半比不过，比不过还比就是侮辱，但他无所谓胤祥某一瞬的“忘我”，因为胤祥从小就想向皇上和周围许多人证明自己够好，在先皇总在比较一些人的习惯下，也养成了自觉与人比较的习惯。这其实也是无力的，值得同情的。所以胤禛愿意顺着胤祥的意思，进一步解释到胤祥舒服：“我不是说你太不如我。你上折子，就该跟同是上折的人比。我说你已经很好了，就是说你在所有写折的人里已经是写得最好的一类了。其他官员写的，既没有王严谨，也没有王思考得多，王子还有建议，随便比都比其他人好太多了。你写得折子一定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折子，不信你看看我方才翻看的年羹尧他们的，他们还是所谓进士，你还记得张廷玉前段日子都忘记写职衔的事吧……”胤禛一解释起来就会没完没了，不仅正面夸赞，还要用许多人反面衬托，无所不用其极，很快就将胤祥逗乐了。
　　胤祥看胤禛说得努力，最后又小心可爱地问了自己一句，“对不对呀？”像极了哄小孩，心更是软了，自己让胤禛好累，一下子惭愧了，就爬进了胤禛怀里，在胤禛的腿间坐了下来，看着折子，无奈地道：“那我改改皇上方才提的问题吧。”
　　胤禛马上将折子合了起来，放到一边，理直气壮道：“不用改，能做到这样，都是不敢想的事。”说完，又怕胤祥不信，又补了句：“胤祥，真的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如此，我那时常过分的强求会让大家累到什么也干不成……我也什么干不成……”
　　胤祥回望胤禛，他知道胤禛说这话是真心的。胤禛虽然一直是个闲人，但确实从来都很严格对待自己，什么事想做的就要做到最好。以前诸皇子一起读书，大家都得过且过，只有胤禛要求自己一字不差，一切都完整准确深记在心，是他有那样的聪明，也是他足够较真地对待自己，一有一点残缺与不满，他都宁愿重新来过，反复思考入狂也要个究竟。胤禛，他一直都也很累。所以但凡他发现有些事因为超出自己的原因如何也做不成，他便会彻底放弃，做的比普通人更差也是说不准的。
　　胤祥有点心疼胤禛，伸手捧了捧胤禛的脸：“不必客气。”
　　马车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虽然胤禛一把将胤祥拽住，可胤祥的身子还是因为太轻，一下子溜到了胤禛腿间。胤祥摔倒，一般就会放任自己摔倒，似乎他总觉得挣扎有时会更不体面。于是他只恰好用两手扒住了胤禛的双腿，放任自己最后跪在了胤禛腿间。
　　车又平稳了下来，胤祥抬脸，有些羞地看向胤禛，羞的是自己居然就这样掉了下来。可胤禛眼里，胤祥正跪在自己腿间，红着脸。
　　于是，胤祥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胤禛突然支起部分戳到了唇，刚吓得退了下，脑后就有胤禛的手扶了上来，胤祥听见胤禛说：“胤祥，我有点难受了……可还要再看一点折子……”声音很低，微微哑着，有带着无奈的快意。胤祥知道胤禛又是怎么回事了，尝试挣脱地轻轻往后退了退，被胤禛的手扶得稳稳的，退无可退，反而更摆出了同意开始的架势，胤禛的手微微用了力，冷静地要求着：“胤祥。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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