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87、山东之行（十二）孔林行 二月初

　　二月初五
　　午后休息了一两个时辰，胤祥又觉得无聊了，拉着胤禛问：”要去孔林吗？”胤禛看着胤祥，说道：“刚才是谁累坏，一回来就躺着的，现在又忍不住了？”
　　胤祥仰面躺着：“哎，又无聊了呗，反正就在附近。”
　　胤禛拍拍袍子下榻站了起来：“好，那走吧。”
　　胤祥准备不及：“你都不用先叫人跟允禄他们说一声的吗？”
　　胤禛侧头笑笑：“不必，你忘了我们现在住在一排房里？你一出门，他们立刻就跟出来了。”
　　胤祥不信：“万一他们刚好出去玩了呢？”
　　胤禛不说了，只抱起胤祥来：“别拖了，出去看看就知道。”
　　胤祥只好懒懒起身，拖拖拉拉了一会儿，任由胤禛给自己穿上外衣，被胤禛牵着，推门而出。
　　走入庭院，旁边的几间还是毫无动静，胤祥看着胤禛就是笑，什么也不说。然而刚骄傲转身，就听到后面房突然的推门声。允禄第一个跑了出来，“拜见皇上，给皇上请安。”允礼从后面跟了出来，跟着请安。两人请安毕，常吉那间也开了，常吉也是跑出来的，开心地向每位请安，范毓馪也跟在后面请安。胤禛对胤祥挑了挑眉后给众人免礼，胤祥别过脸低低嘁了一声。
　　一行人很快就重新出发了，往孔林去。
　　“话说这孔林是什么呀？”常吉偷偷在范毓馪身边问。范毓馪笑话他：“你这样恐怕连监生也难读完。”常吉不满了一声：“读上了就行了。之后我要当乐行老板。”范毓馪揉了揉常吉脑袋：“好，没出息的常老板。”至于孔林是什么，常吉也不在意知不知道了，走进去就知道了。
　　这次孔师傅没在身边，接近傍晚。孔林更是宽阔，树林茂密。光影越发暗淡。
　　胤祥向胤禛确认道：“孔子葬在这里是吗，那为什么要这么大啊。”胤禛这才知道自己旁边这个傻瓜也对孔林知之不多，只好解释：“相传孔子死后，弟子们将他葬在曲阜北泗水之上，也就是这里。”胤祥孜孜不倦地听着，已是走过长春坊。天色更暗了些，胤禛看了看眼前的神道，低声说道：“这么大，当然是因为，这里葬了孔子及其后代所有人。”
　　突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谁紧张的啊的一声呼，胤祥更是感到背后一凉地赶紧拉紧了胤禛往后看，一看允禄正紧紧拽住允礼的手臂，怎么也不放，胤祥才意识到攀扯着别人的样子有多傻，所以赶紧松了手一些，对允禄道：“干什么呢，在孔子墓地喧哗。”允禄更是低声说道：“皇上恕罪，我就是突然听到允礼说的……被吓到了，现在天色也晚了……”
　　“允礼说了什么，把你吓的。”胤祥还带着一点哥哥戏耍弟弟的嘲笑问道。允禄更小心地用气声说着：“他说，这孔林里葬了超过十万坟冢，墓碑三千多座！”
　　胤祥愣了一愣，但身体还是不自禁地往胤禛身边靠了靠，一本正经说道：“怕什么，皇上在这呢！”允禄连忙小心翼翼说是。
　　一旁的常吉听到，这才突然生出兴趣来，没想到这地方还这么有意思，这快到夜里走进来，也真是像话本里的盗墓人了，只是没想到还是跟皇上一起。常吉激动地看向范毓馪，范毓馪拍了拍常吉额头：“别想太多。”
　　接着走过宣圣坊，在胤祥心目中，觉得每多走一步，天色就多暗下来一点。接下去就到了二林门，这门是座观楼，四周筑墙，向两边延伸不知多少里，让人觉得进去了也不是很容易出来。
　　“这应该是鲁国故城的龙门。”胤禛倒是兴致勃勃地对胤祥说。胤祥反问：“门就是门，怎么变成楼了。”胤禛似乎真的没什么不知道：“明时，孔子第六十一代孙弘泰”，胤祥打断了胤禛的话，实际上是试图让自己想些别的：“弘泰的‘弘’，是阿哥们的‘弘’吗？”胤禛说是，接着解释：“弘泰添建门楼，史书记载，‘神门隘陋也，架以楼观’。”胤祥回：“你为什么能记住。”胤禛自信回：“因为我耳聪目明，又因为我对何为美感兴趣。”
　　胤祥还是觉得这个门口有些阴森森的，里面很黑，让他不是很想走进去。胤禛看出胤祥的害怕，鼓励道：“没事，皇上在你身边。”说这揽过胤祥，用自己的一半身体罩住了他。胤祥是突地也觉得没那么可怕了，但还是念到：“皇上也是人啊。”胤禛在门洞里轻轻笑了声，“皇上不是。”胤祥漂亮的凤眼突然瞪大了，望向胤禛，感到害怕，差点没叫出来，然后两人已经走过了门洞，胤祥看到眼前还是胤禛那张又润又俊的脸，伸手就用力捶了胤禛一下：“你吓我！”说着就要挣脱胤禛怀抱。胤禛无辜道：“皇上是个位置，不是人，我只是你哥哥，胤禛而已。”胤祥哼了一声，不听解释，别过头去，但还是将自己放在胤禛臂弯里，也不拒绝：“真是的，刚才我还拿皇上哄允禄呢，原来没用。”胤禛笑笑将胤祥搂紧：“站在你旁边，我就没办法觉得自己是皇帝，我总记得自己是胤祥的兄长，胤禛。”胤祥不屑一笑，心里却美滋滋的。
　　刚刚从门洞走了出来的几个人，看着眼前两人又突然搂起来了，只好继续熟视无睹。
　　又走过一个石坊，就是洙水桥，也是孔子墓地南端入口，胤祥心里浮现一个词“奈何桥”，于是又暗暗对胤禛念叨道：“胤禛，下辈子你会忘记我吧。”胤禛低头看了看胤祥漂亮的眼睛，很认真道：“是啊。”胤祥有点不开心低下了头，胤禛的声音继续传来，只有自己两人能听到：“可是我仍然会很爱你。”
　　“那下辈子你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告诉我，我去找你。”胤祥摆出努力的样子。没有问题是胤禛回答不了的，胤禛淡淡道：“希望还是一个闲人，以找到你为目标的活着。”胤祥哈哈了两声：“好的，我会找到你的，胤禛。”
　　渡过洙水桥，又见红墙环绕出的墓区。墓门阔三间，绿瓦顶，上了台阶才能见墓园深处。墓门后便是宋朝给孔子立的华表与石像生。天色更暗，光被高大的林木遮得更严实了，走入这样的神道，背后更有凉意，但也许靠近的是历来传道的孔子，实在太远，反而没方才可怕。但屹立道旁的石像生还是让一些人有些畏惧瑟缩。
　　神道尽头是享殿，黄色琉璃瓦。有趣的是，他们发现享殿后有一棵很是高大的楷树。允禄第一个问允礼：“这就是传说中子贡给孔子种的树？”允礼感到惊讶：“兄长竟知道这个？”允禄笑笑，说清所以然：“当初诚亲王教我算学，他说我这种学生，最后给老师种的树一定活不成，教我没意义。”胤祥一听突然笑出了声：“这是哪门子道理，所以庄亲王怎么回的？”允禄自信道：“我说傻瓜才给他种树。”众人哈哈大笑，了解诚亲王的人不用问都知道诚亲王的脸会有多黑。一时间树林里也不显得可怕了。
　　走入孔子墓园中心，只见三座大墓，呈“品”字分布。几人一起看墓碑，最前面是孔子嫡孙孔伋墓，右面的是孔子之子孔鲤。而左边便是孔子墓冢了。
　　“哥哥，孔子真的在里面吗？”胤祥认真看着墓穴问道。胤禛搂紧了胤祥：“我觉得不在。”胤祥惊讶：“为什么？”胤禛分析道：“孔子过得并不好，定然是走到哪葬哪，哪里轮得到这里……千年了，尸骨怎么存？”
　　胤祥觉得胤禛说的也有道理，并继续猜测：“也许他的弟子也怕他的墓太明显被不喜欢他的人掘了呢，所以做个气派的假的也不尽然。也许他葬在子贡身边呢。”
　　胤禛新奇看向胤祥，胤祥果然就是有许多奇怪而可行的猜想，胤禛肯定拍拍胤祥的肩膀：“嗯，王子倒是聪明。”
　　天色几乎要完全暗下来，再之后的墓穴，自然不拜了，几人放快了脚步往回走。胤祥问胤禛：“以后孔毓珣也会葬在这吗？”胤禛知无不言地猜想：“如果他终身不变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