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86、山东之行（十一）孔府一行 夜深了

　　夜深了，胤禛还在看傍晚侍卫送来的折子。张大有、查弼纳参革粮道江国英被控扣克船银及侵匿道库银两，供称巡抚李馥借银六万两，但李馥否认。江国英后改口供为诬陷，案情复杂。
　　胤禛回着：“知道了。江国英一案奏折。部另有谕。此事情弊显然江国英罪不容诛。尔等据实明此一事。不可丝毫瞻顾狥情。特谕。”才写完，胤祥就穿着单薄的衣服跑了进来，一下子跳上了床，将自己塞进被子里，然后卷了两下，只露出一个头看向胤禛，然后发抖说道：“胤禛别看了，早上都干嘛去了，总要大半夜还在看。快进来暖一下被子。”
　　胤禛回头看着床上的被子冒出的那张小小的脸，感到可爱极了，胤禛合起了折子，伸手捏捏，笑到：“你说我早上都陪谁了，只能在有些人又呼呼大睡的时候继续干活，感觉最近眼睛越来越不好用了。”
　　胤祥从被子里伸出两手：“过来吧，阿玛抱你睡觉。”胤禛侧脸一笑，但也真的很听话，立马脱了外袍，坐进了被子，躺了进去，将胤祥紧紧抱住，也是被胤祥的冰手冰脚烫到了一下：“啊，太凉了，真是不比外面暖和。”胤祥得意地将自己冰冰的四肢往胤禛身体的热处贴，胤禛只能全部接纳，认真给捂热了。
　　二月初五
　　次日早，胤祥温暖地醒过来，在孔府不知道多少年的雕花大床上，但无来由地对胤禛说了句：“胤禛，你今天又不用上朝吗？”胤禛很温暖地搂着胤祥，倒和很配合：“早上已经去过中和殿视祭社稷坛祝版。”胤祥把腿也一起翘上了胤禛的腿，黏黏腻腻回应了：“嗯。知道了。皇上好努力哦。”说完，又深信不疑地睡了过去。
　　也没过太久，胤祥睡醒，两人洗漱用膳，再出门去孔庙与孔林。
　　见其他几个人又都收拾妥当等着自己，胤祥也是早已习惯，开心地问候：“睡得好吗？”大家都说好。胤祥还分享感受：“睡的时候能闻到一种很特别的木香，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闻到。”允禄笑道：“没有啊，可能兄长殿里的木头更好吧。”常吉也说对呀对呀的。胤祥也不好意思笑笑：“那应该是我沾皇上的光了。”胤祥明白了，可能还是胤禛沐浴后的香气，看了一眼胤禛，眼里满含笑意，胤祥就确信了。
　　离了孔府，先到孔庙。孔传铎虽不比黄炳积极，但也亦步亦趋跟着皇上一行走，默默无闻的甚至能让人很快忘记。直到到了孔庙门口，胤祥问了句这座孔庙什么时候修的啊。胤禛都有些难以回答时，孔传铎立马回了：“回王爷，此庙最近应是明孝宗时起建的，后来世祖、先皇也有重修过的。所以现在看起来也还算新。”说话温和，让人听了很舒服。胤祥笑笑回头，便猜想此人是否真的与孔子很像。
　　孔庙也是个九进院落，少说也有数百间殿落。沿着神道向北，便见一座城门，城门有翁城、城台与城楼一体，其上写着万仞宫墙。如今皇上驾临，便敞开了大门。“为什么是万仞宫墙”，我怎么记得是’夫子之墙数仞’？”常吉每日晨间没白跟别的同生顺口读一读，有了点感觉就开口问。孔传铎立刻回：“是，这位小公子聪慧。是明时山东巡抚胡缵宗此祭拜孔子，以为‘数’字难表对孔子的敬仰，于是就亲书‘万仞宫墙’，做了石匾，替换了正南门上的‘仰圣门’。”常吉点头道是明白：“这位胡巡抚倒是喜欢留字，确实也写的不错。这要是字一般的官员非要留，你们能同意吗？”范老板又扯了下常吉袖子，告诉他不该这样问了。孔传铎也是实诚人，笑道：“字一般的达官显贵，一般也不好意思的。”于是这个问题就被这样简单带过了。（ps，后来弘历来了把胡巡抚的字换成自己的了）
　　穿过万仞宫墙，入眼就是一座牌坊，其上写着金声玉振四字，仍旧是是胡巡抚题的。胤祥没忍住回头考允禄这是什么意思，允禄转头考常吉，常吉茫茫然地背出来：“金声而玉振之也……”也没背下去，只有个印象。惹得旁边的衍圣公都没法不笑出声，然后主动承担起来：“回王爷，孟子当年点评过孔子云，‘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允禄趁常吉背时，朝转身过来的胤祥摆了摆口型：“不要再考我了，求求。”胤祥笑了一下，也模仿着：“好。”一点都不让人信任的样子。
　　过了金声玉振坊，孔传铎算是积极了些，开始介绍孔庙的特点：“孔庙特别就在，是曲阜牌坊最多的地方。接下来还能看到很多。”
　　“我觉得牌坊好看。”胤祥低低地对胤禛说。胤禛点点头：“是不错，你想要？”胤祥笑了：“我哪里需要，墓里？”胤禛也跟着呵呵笑了下：“胡话。”
　　接下来几人过见一座单孔石拱桥，桥面为二龙戏珠，桥下则是半圆形的泮池，大家从两旁走，胤禛带着胤祥走了中间。过了桥就是下马碑。
　　接下来就见棂星门，虽有些老旧，但总的很不错，木制六楹四柱，门楣上有四大天王端坐，额枋上则是精雕细琢的火焰抱住，中间有三字棂星门，看着不算稳固。
　　过了棂星门，便是第一进院落，依次又见两座石坊，南侧为“太和元气”，是明时山东监察御史建，副都御史手书。北侧是篆字“宣圣庙”石坊，三间四柱，汉白玉座，没有楼阁，明间装饰火焰宝珠，两稍间额枋则是有云龙。枋中两根柱子底部仰莲座上还刻有云板，一侧雕日形图案，以宝瓶为支座立于枋上。胤祥读出了其上的字“至圣庙”，孔传铎一顿并未纠正，胤禛一顿点了点头。后来，雍正七年，受人提醒，胤禛传旨将此坊名改为“至圣庙”。
　　越过宣圣坊，便道了第二道院门，圣时门。此门下部为砖，上部木构，以五彩斗拱和灰瓦绿边作单檐歇山顶。孔师傅说是永乐年间修建的，后来扩建了，到康熙二年，先皇大恩，又重修了一次，更名为宣圣门。后来胤禛要将前面的坊的名改去，也就也为这个门重新改了名，取”孔子，圣之时者”之语，取为“圣时门”。
　　穿过宣圣门，便到一个古树环绕的幽静院落，前行一会儿，还能见到一条清澈静流着的小溪，上有三座精致的石拱桥，人称“璧水桥”。中间的桥只有皇帝能走，直通天阶门。再一次，胤禛拉上胤祥一起，其他人默默走了两边。
　　过了天阶门，又往前通过了大中门、同文门，便到了藏书楼“奎文阁”，黄瓦歇山顶，三重飞檐，四层斗拱，内部两层，中夹暗层，看起来很坚固的样子。孔师傅说上面的匾是金章宗写的匾。胤禛哦了一声，“香山上也有东西跟他有关来着。他的字还得多练练才行。”后半句朝胤禛低声笑着说到，仿佛是上课分享秘密。（后来这个匾也被弘历重写了）
　　胤祥发现阁西有个碑亭，于是拉着胤禛走了进去，让胤禛帮自己看。胤禛说是康熙年间曲阜地震，但此阁安然无恙的赞赋。胤祥又问：“那场地震严重吗？”胤禛看着碑回：“应该是严重的，人间房屋倾者九，存者一。”胤祥不禁听的微微皱眉：“啊，那百姓多半有事了。”胤禛用手抹了抹胤祥额头，温声安慰自己的菩萨：“都过去了。”
　　再往后走便是御碑亭。胤祥大概走得有点累了，便问道：“这第几进院落了。”一时连孔师傅都停顿了一下，而人群里出现三个声音：六进。胤祥、允禄和常吉分别看向旁边的三个人，眼中惊讶又仰慕。范老板先开的口：“帐算多了。”胤禛对胤祥说：“王府帐多。”允礼：“可能……是帮兄长算账算的。”
　　这碑亭始于唐朝，金朝两座，元代添了两座。多是皇帝对孔子的追谥加封、拜庙新祭、派官致祭和整修庙宇的记录，由各式各样的文字写成。
　　碑亭处相当壮观，所有黄色琉璃双檐交错，犬牙交错、两角相顶，巨檐相交，乃成“勾心斗角”之势。
　　允礼问孔师傅，”此处最早的哪些？”孔师傅这个知道：“回王爷，有两幢唐碑。”他顺手指向南排给允礼看，大家跟着一起看，“一幢是唐高宗总章元年时的‘大唐赠泰师鲁先圣孔宣尼碑’，那一幢是唐玄宗开元七年的‘鲁孔夫子庙碑’。”允禄便跟着允礼先往那边去看。
　　胤祥则一眼好奇地发现一个甚是高大突出的：“那个，北排东起第三座是什么时候的，也太大了吧！就是本地的碑吗？”孔师傅笑道：“王爷慧眼独具，那个便是先皇康熙二十五赐的”，孔师傅如数家珍，“这碑还真不是本地立的，这石是京城西山采的，在京城刻好后，沿着京杭运河从通州运到济宁，又从济宁运来曲阜的，趁着冬日地上结冰，就让几百头牛在冰上拖着碑滑，走卧牛之地，走完了九十里路，花了整整十五昼夜呢！”语气里还充满骄傲。
　　“啊，为什么不在当地采呢。这个得多重啊……”胤祥实话实说，让孔师傅难以招架，幸好皇上接了一句：“皇上喜欢。”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孔师傅又看不懂了。
　　逛了一圈碑亭，而后进了大成门，便见庭中一座高亭，黄色琉璃瓦，配以金龙和玺彩画，四面敞开。亭下为篆书所写“杏坛”之碑。“这个乃是金代留下的碑了。”孔师傅见众人对这“杏坛”二字感兴趣，于是继续主动解释。
　　“杏坛，就是孔子讲学的地方吧？”胤祥接着问。孔师傅说是，胤祥就很开心地骄傲看向胤禛，胤禛回以肯定眼神。
　　终于走到大成殿，大成殿前朝后寝，黄瓦飞甍，雕梁画栋，大成殿下四周环立二十八根石雕龙柱，高大壮观。走上石基，几乎有种上朝的感觉。
　　走进大成殿，二十八根楠木支撑起大殿，藻井中央盘踞金龙，压着北斗七星纹。
　　殿中央立金丝楠木神龛，龛内供奉孔子坐像，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十二章纹衮服，额头有“三道天”，耳垂肩，手过膝。像前设有青铜五供，最显眼为三足鼎式香炉。东西两侧有十二哲人及牌位。牌位上方高悬先皇所题”万世师表“的五爪金龙纹匾额。
　　”胤禛，我怎么觉得这块匾上的龙不太一样。”胤祥又观察出一点名堂了。胤禛看了看，满意肯定道：“嗯，是的，这龙眼上有黑曜石，所以会看起来像在看你。”胤祥盯着看，也感到相当有趣：“还真是这样！”
　　胤禛自然不拜的，其他人也随便对着孔子像拜了拜。正拜着，大成殿内便响起奏乐声来，铿铿锵锵，嘹亮庄重，在殿中盘旋不绝，如此殿中仿佛有了一场盛宴，是孔子在招待来客。
　　曲终人散，大家都累了，就不再多走，原路返回，先回了孔府用膳，午后准备先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