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85、山东之行（十）乍到曲阜 夜幕降

　　夜幕降临，胤祥才勉为其难地休息好了，他跟胤禛说想出去看看，之前从没住过泰山顶上。
　　天还很冷，胤禛给胤祥穿了许多件，最后裹上了件大氅出的门。
　　出门，只见泰山顶上倒是路周都点燃了灯，在深深的夜中不算太暗，但也能让人看得到天上星。院子里，允禄、允礼和常吉、范毓馪连同黄炳都已经着人生活，正在烧烤。满院烧烤香。见皇上和怡亲王休息好出来，众人纷纷行礼迎接。
　　胤祥拉着胤禛一起从众坐下，靠在火边更暖和了些。“你们倒是会享受啊。”胤祥笑着坐下。大家都说不敢，就常吉笑道：“我本来也想去叫皇上和王爷您的，可偏偏他们都不让我去打扰。”说着转向一旁的允礼、允禄和范毓馪。胤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也没看那几个不让打扰自己的人，就低声念了句，“也不打扰的。”同时，一旁的胤禛肯定道：“嗯，是不该打扰。”
　　允礼和允禄都觉得被表扬了一般向皇上表示有礼一笑，范毓馪则摸了摸常吉的脑袋。胤祥用胳膊在背后捅了捅胤禛的腰，让他别得意了。
　　黄炳看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懂皇上们的兄弟相处之道，低着头默默为各位主子烤肉，然后先分给皇上，再见风使舵地递向怡亲王，中途被皇上拦了：“怡王近来火旺，不好吃这些。”说完就让下人上些清淡的上来给胤祥。胤祥委屈地看了一眼那烤肉，自己明明很喜欢。谁想只吃菜叶子喝参汤……转而怨恨地看胤禛，胤禛倒是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摸着胤祥脑袋：“好了再吃。”胤祥生气地眼里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没好了。
　　很巧，常吉今天也上火了，也说不能吃烧烤，不过他更霸道些，说范毓馪也不能吃，于是范毓馪真的就服从地说对。允禄一脸惊讶地问：“昨日你还跟我们吃香喝辣的，范老板一来你就这么娇气了？”常吉想要堵住这位庄亲王的嘴，只是无奈别开脸说：“别说了，别说了……这不就是跟你们吃多了吗。”说得倒也理直气壮，让胤祥一眼看穿地就是默默笑着，还好心地又多让人上了一份菜给他。
　　吃饱喝足后，一行人分开饭后消食，在泰山顶上。胤祥靠在胤禛怀里：“胤禛，你看，好多星星啊。”胤禛笑道：“也和宫里差不多嘛。”胤祥不同意：“没有啊。我就是觉得这里更多。”胤禛搂紧他：“只是这里灯少一点。”胤祥坚持：“我还是觉得多了。”胤禛只能说好，陪胤祥数了好一会儿星。
　　另一边，允禄几个又在放灯了，胤祥兴奋地拉上胤禛去凑热闹。走过去时他们已经放得差不多了。“还有吗？我和皇上也想要。”胤祥主动问到。皇上想要就是从天上再摘下来，黄炳也会努力做到的。黄炳立马道：“奴才这就去找来。”说着蹭蹭就跑了。
　　没一会儿黄炳就回来了，带了两个，胤祥就拿了一个，将另一个留给黄炳，把黄炳又感动坏了。胤禛不算喜欢在人前干这样招摇的事，自己还能有什么愿望呢。可不驳胤祥面子，胤禛还是接过了笔，随手就简单画了两下，画出一张简单的脸来，很小，小凤眼，细鼻子，小嘴巴，一看就知道是谁，然后在右下角写上了，“王子快乐”四字。胤祥看得笑了，拿过胤禛的笔随手也画了画，当然要画胤禛，小眼高鼻梁小嘴，像一张放大版的胤祥，胤祥画功还不错，也大致能画得像，背着众人右下角写了身上，“大造化有造化”。接着两人就独自将这灯放飞了，飞到星星上去，飞入黑夜，飞入谁都找不到的境界。
　　这夜睡得很香。次日天光大亮，胤祥和胤禛起身靠在床边的窗，看窗外，东边的云里透出金色的光，然后逐渐发亮地，红日一轮从山的那头升了起来，浮出云海，和晚霞不同地，将天地慢慢烧着，最后再逐渐平息，白茫茫一片，光回大地。胤祥对胤禛说道：“胤禛，圆明甚好。”胤禛搂着胤祥在怀，眼中也是那明亮的世界，“与君共朝阳。”
　　二月初四
　　泰山一日，疲惫过后，尽是精神抖擞，虽然艰难，下山终于还是比上山快些。胤禛问胤祥接着往哪里走，胤祥下山微微有点艰难，说自己现在无法思考，于是到了山脚下，回了岱庙后拜了一拜，最后才商量决定，要去曲阜看看孔庙、孔府。先皇只在第一次南巡时到过曲阜，胤祥自然也就没去过，胤禛也是自己游历时有经过而已，其他人也都说自己还没机会去过，于是一众便更是兴致勃勃出发了。至于黄炳，自然终于不用说都自觉地表示自己不再叨扰圣驾，先回济南府处理事务去。
　　路上，胤禛收到了山西的巡抚诺岷的折子。请安折被胤祥拿了过去，更麻烦的分查仓库钱粮折则留给胤禛。胤禛正仔细看着诺岷上报的明细，而胤祥则看了看胤禛，随后在折后写了句：“ 朕躬安善“，胤禛不那么专心地瞥看了胤祥的折子，提了嘴建议：“甚是发福。”胤祥哈哈大笑，一边也不否认地写下并回胤禛：“谁让你只自己吃肉，而不陪我吃菜。”胤禛也委屈：“我容易胖都怪我长得太高。”胤祥觉得被中伤了，哼了一声：“你就一直这样得意吧，从小就这样。”胤禛笑着温柔道：“可是我就喜欢小小的，整个宫里很少有比你小的，你才像个宝贝。”胤禛说的很真心，让胤祥很开心，可还是有些纠结：“可是容易被人欺负，一般人容易看不起我。”胤禛笑了一声：“坐得够高，谁都比你矮。这不重要。”胤祥又无所谓一笑了：“好吧，你说好，我总相信的。”
　　看完诺敏的胤禛还算满意，接着便是副将军阿都衲的折子。阿喇衲奏报，巡抚绰奇办事观望推诿，不主动解决事务，常将责任推给属下，导致属下灰心怠工，诸事延误。即便在皇上斥责后，仍无改进，继续推脱。与胤禛的人说得很是一致，于是胤禛回到：“尔之所奏，至为诚实。朕知道了。”
　　胤祥也收到了自己的信，张起麟写信来说水晶太平车已经收拾好了。胤祥回说陪好架子，放入博古架。
　　接下去眼看着这一日事情就差不多做完了。胤禛又躺在了车里，胤祥也跟着躺，没躺一会儿，胤祥就睡了过去。睡到一半，隐隐听到胤禛好像在跟侍卫说着什么，都察院，士子私密干谒，考官要严谨行事，杜绝徇私……胤祥大概知道是科举的事情，这么快，去年恩科刚过，新科又要开始了。心里还一晃而过，梦里似乎见到允禄去参加科举的情景，便听到胤禛说再传谕八旗，恪守官箴，谋实学储良才，克绍前修……这才隐隐知道，允禄是不用参加科举的。
　　也就大概花了两个时辰左右，一行人就到了曲阜。一进曲阜，当地也早已集聚孔氏家族中有些名头的人物候着。带头的正是如今孔子第六十八代孙衍圣公孔传铎。
　　胤禛懒得出去应付，于是也就传话不必如此盛大，由衍圣公引到孔府就是。于是很快，大路清了出来，直通孔府，清净许久。
　　孔府自然已是被处理得清净，胤禛也不喜欢叨扰太多，不讲排场，随口关心了衍圣公几句便不与他多话，先去休息了。且为了影响孔府住处，主动提出自己一行人住在府中客房就好，不必让出主间。孔大人自然说了一堆蓬荜生辉的话，最后抵不过皇上直接敲定选了孔府花园边的客房。
　　而随后来的两位王与范商人则住在皇上所选的最右间的左边空两间处，让孔大人又为难又服从，连连礼让后不再打扰贵客。一时恍惚，这似乎和自己听说过的圣驾到府的安排不太像。
　　虽然胤禛坚持不打扰，主人家还是因知道这位皇上喜欢清静，主动清了府中无关人到其他府邸去。于是孔府也便再孔大人走后成了能供几人游玩之地。
　　孔府有九进院落，他们从离自己最近的孔府花园看起。这花园从明弘治年启修，后来几次扩修，越发广阔，山、水、桥、林连着花坞、水榭，千回百转之后还有水中石岛、乘凉花厅、敬花神石坛、赏月凉台、焚香读书的坛屋等等，目不暇接。连胤祥都趁机笑话胤禛道：“皇上，孔子家花园比你紫禁城御花园大太多了。”不明所以的后面的下人听了都要以为怡亲王是在暗讽什么，生怕皇上不满。谁知，皇上浅浅笑着回：“是啊，人家几千年家大业大，哪是刚从关外进来不到一百年的爱新觉罗家可以比的。”丝毫没有怪罪，反而是实话实说地自嘲。听得后面跟着的王都心惊胆战。反而是范老板浅浅笑着，常吉则还随口共情了句：“我们常家发家也很短呢。还有你们范家。”自信的人从来不怕说出自己哪里不如人，也无所谓别人哪方面更好的事实。
　　假山对面是个花窖，里面还养着各式各样的珍稀花卉。胤祥拉拉胤禛袖子笑道：“这大冬天的他们居然还养了这么多漂亮的花，这怎么养的啊？这个是什么花，很特别啊，还有果子，有点像荔枝。”胤祥看得兴致勃勃，不停地向胤禛发问。胤禛也慢慢答：“看起来像羊梅，实际也就是一种茱萸。至于办法，这我也不能知道了。”胤祥欣赏着，开心说道：“如果能带一盆回去给张尚书就好了。”胤祥正不知道该怎么带回去好，胤禛笑笑，将胤祥拉过来，“放心，我有办法带回去，到时候就说你送的。”
　　出了花窖，就是后堂楼，后堂楼西面为内书房，右面为后宅，这部分看得出来主要还是孔府人的居所，所以几人草草略过。再往前走就是前堂楼，院内有苍松、鱼池，室内又是一些珍奇古玩。
　　真正到前上房，开始有更多的书籍典藏，主要是会客厅与婚丧之地。再往前就是相差无几的几间堂，走到大堂，抬头一看才感兴趣，其上正中有一匾曰“统摄宗姓”。胤祥惊喜道：“皇上，你看这个字跟‘正大光明’是不是很像？”
　　胤禛拍了拍胤祥脑袋：“这个就是世祖写的啊，你看，旁边刻着顺治六年的谕旨。”胤祥恍然大悟，但也为自己说话：“这说明我很真心地看出来是世祖写的好吗。如果是你写的挂那我也会认出来的。”胤禛笑到：“你写的我也认得出来。”
　　也没逛太久，大家也觉无趣，纷纷回房休息，准备之后的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