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83、山东之行（八）东往岱庙 二月初

　　二月初二
　　离了郭氏石祠，一行人没再回济南，而是往泰安去。
　　不过路上经过偏僻的一个村时，胤禛让人停了车，带着胤祥出去看。胤祥嘟囔着，能看什么呢？眼前的塔便给出了答案。
　　眼前是一座简单的寺庙，结构也完整，从山门到正殿一应俱全，看起来倒是像新修的。独独走到后院看到那塔，有种说不出的古老。
　　“之前在民间一些人编纂的济南金石录里看到过，说这有座塔，相传秦皇始元年建，也有说东魏武定年建，怎么说都也一千多年，想来看看。”站在塔前，胤禛才向胤祥解释来意。而后面的几人都感到震惊，这样的地方还能被发现，跟着皇上走南闯北真是太值得。
　　胤祥向胤禛投以肯定眼神：“这么厉害，皇上博闻强识。”胤禛又想拍拍胤祥的脑袋，忍住了，随后补了句：“但我怀疑，传说不太对，进去看看吧。”
　　这塔通身为巨大青石砌成，单层，正方形，四面各开一个门，于是人称“四门塔”
　　“从这个外形看，挺像汉朝的东西。”胤禛仔细看看对旁边的胤祥说道。
　　“能留到现在也太不容易了，看起来还很完好。”胤祥感慨。
　　从四道门进入，四扇门附近各有一尊佛像，其下各刻有名号。看起来是和之前看到的北魏时期的佛像很像。
　　塔心有个大柱子，胤祥随手碰碰，对胤禛说了句：“我怎么觉得这柱子里应该有点什么？”胤禛笑笑：“那我派人来看看？”胤祥摇了摇头：“看缘分了。别装作什么都听我的。”胤禛也笑不答话，胤祥当然是随便一说。
　　胤禛仰起头，盯着塔顶一个位置看，拉拉胤祥的袖子道：“你看，那里可能写着这个塔何时修的。”胤祥也抬眼看去，隐约是能觉得那里刻着点什么，自然也看不清，于是回头对允禄道：“庄亲王视力好，来看看？能不能看到。”
　　允禄马上听话上前，也盯着那地方看，很努力，终于还是没看懂，“兄长，我也看不见啊，这比百步穿杨还困难呢。突然，跟着众人的侍卫里走出一个来，向皇上回到：“皇上，奴才能试试。”
　　胤禛轻轻挥了下手，便让他试试。侍卫盯看了一会儿，又对皇上道：“回皇上，你才不够识字，还想写下来，给皇上看看。”胤禛点了点头，后面又有人马上将笔墨纸砚端了上来。只见这侍卫在地上趴着，偶尔抬头一看，随后低头在纸上像画画写着楷书：“大业七年造”。
　　胤祥恍然大悟了一声哦，胤禛新奇地看向胤祥，“王子看明白是什么时候了？”胤祥顿了一下道：“好像是在哪看过，魏？”胤禛笑笑：“我也有点忘了。果郡王也许还记得。”说完看向允礼。
　　允礼踌躇了下，还是准备实话实说：“回皇上，我也记不太清，以为大概是隋。”
　　胤祥立马应道：“对，应该是隋，方才是我说错了。对吧，皇上？”胤禛被强行记起，只能又点了点头：“看来这座寺是隋的了。”这下所有人都确信了下来，纷纷再看四面佛像。这些佛像不如山西处的细腻，雕刻的长相面容更长圆状，不够秀气，但衣裳雕得是确实柔顺，一看也是值当。
　　没停留太久，队伍就重新启程往泰安去了。实际上，泰山横亘泰安、济南、淄博三地，几人绕路看四门塔，已是一路早早能望见泰山绵延的样子。
　　“你们来过泰山吗？”允禄主动问道。允礼自然说没有，常吉则说：“我本来想跟范毓馪一起来的，但他着急给皇上赚钱，又得拖一段时间。”允禄这才放心了：“哈哈，我也没有。常吉，你猜猜，我们这些兄弟里，谁有代替过先皇祭泰山？”
　　允礼笑了，允禄打了他一下：“笑什么。常吉你来猜。”常吉果然认真猜起来，既然允礼笑了，那就是，“庄亲王你！？”允禄拍了常吉头一下：“我刚还说我没来过，你怎么这么笨啊。”常吉也不恼：“我不笨！那，就是之前的太子呗？”他倒是说话大胆。允禄马上用食指堵了堵嘴唇，示意他小声：“你怎么什么都敢猜。继续，反正也没有更大胆的答案了。”
　　“那……就是皇上嘛。”常吉一副看透了真相的样子。允禄无奈道：“如果是，还需要你猜吗？”接着常吉心中浮现了怡亲王，可是他觉得实在不可能是怡亲王吧，他看起来那么小，于是七零八落地将诚亲王、廉亲王、恒亲王、淳亲王，甚至大将军王都猜了一遍，最后终于无奈道：“总不能是怡亲王吧！”
　　“对啦！怎么就不会是怡亲王，很难猜吗！”允禄哈哈大笑，常吉无可奈何地震惊，都难以开口说自己就是觉得怡亲王太小，“那个时候怡亲王多少岁啊？”允禄掐指一算，转而问允礼：“十六吧？我比兄长小九岁，我记得我那年应该七岁，在宫里听说后实在震惊。”允礼点了点头。常吉这才信了，不禁感慨：“怡亲王也太厉害了！”
　　这日傍晚，一行人住进了岱庙，当然，黄炳自觉地去地方找地方了。这座岱庙相传西汉武帝时候就在，几经变迁休整，在康熙四十二年东岳庙发生火灾，如今还不太好。胤祥经过时念叨了句：“那年封禅时还好好的，后来怎么就烧了呢，有机会能修一下就好了。”胤禛看了眼，“嗯，知道了。”后来，雍正七年，胤禛突然想起胤祥的话，发帑重修。
　　岱庙里有大概一百五十多间殿，和宫里很像，不过总体简洁。有些皇帝是想动不动建点东西的，但胤禛懒得建，这样的岱庙，胤禛觉得够了。先走到遥参亭，这遥参亭北接岱庙，南街通天街。古代地方封禅泰山，便会先在此遥祭行参拜之礼。
　　说是亭，遥参亭实为过亭式院落，正殿五间，建在院中台基上，够是气派。穿过这院百，又见一高大的岱庙坊。这坊四柱三间三楼，四柱南北抱鼓石上有巨狮蹲列，周围是幼师攀耍。胤祥问胤禛，“这是先皇时候建的吗，看起来还挺新的。”胤禛说是。胤祥又见到中柱两面对联，则又问，“那这对联是先皇写的了？”胤禛摇摇头，如果没记错，应该是地方布政使修的。胤祥哦了一声，默默觉得难怪好像比胤祥里能更好看些。
　　接着沿中轴线往里走，就见到正阳门，接着就算真正进入“东岳宫”。
　　“晚上在哪落脚好呢？”一边走一边看着熟悉场景，胤祥总觉得这次不应该和先皇一样住在某个很前面的寝宫。胤禛反问：“你想睡哪？”
　　胤祥想了想：“我看这宫和紫禁城格局差不多，我们就去‘养心殿’睡吧，有点想家了。”胤祥甜甜说道。胤禛也眉眼弯着一笑：“倒有心思。好，差不多位置的话，就是去天贶殿的偏殿去。”
　　于是谁都知道皇上和怡亲王今晚要去天贶殿西偏殿了。一时也在想自己的去处。
　　胤祥和胤禛走到半路，突然往后一看，后面竟然已经没跟着人了，于是奇怪拉了拉胤禛的袖子：“他们去哪了？”胤禛笑笑搂过胤祥：“找住处了吧。”
　　“为什么不去后面？”胤祥继续问，让胤禛不知道自己弟弟是真傻假傻了：“后面是神的寝宫，你我也只能住天贶侧殿，他们还敢往前？”说罢，胤祥再回头看了看，“前面就有地方住吗？”
　　胤禛拍了拍他脑袋：“放心，前面还有两个院子，够挑了。”
　　眼前便到天贶殿，就是岱庙中供奉泰山神的正殿，这殿和太和殿很像，不过以“九五”为制，重檐庑殿顶，看起来会小一些。这殿阔九间，上覆黄琉璃瓦，檐间悬挂“宋天贶殿”之匾。
　　“天贶殿是宋朝修的，对吧？”胤祥机灵地问道。胤禛回道，“嗯，没错”，胤禛知道胤祥不能知道更多了，于是自顾自解释起来：“宋真宗的时候，辽萧太后与辽圣宗侵犯宋，拿下幽云十六关。宋真宗亲自督战，虽然赢了，但还是和辽签了约定。”胤祥马上接到：“我想起来了，就是澶渊之盟。赢了就不能让，一定要把他们才行啊。我大清一定不会有这样窝囊的事。”胤禛欣赏地点头，接着解释：“所以这个条约让朝中人很不满，于是宰相王若钦出了一计，就说六月六日泰山有天书降临，证明宋真宗是真命天子。于是就在这日，宋真宗就率群臣来泰山迎接诏书，祭泰山谢恩，在此修了天贶殿。从此也就有了天贶节。”胤祥一副学到了的样子，“原来是这样。”胤禛就知道胤祥不能知道更多了。
　　两人进入天贶殿，正中供奉泰山神，头顶冕旒，身着衮袍，手持圭板。胤祥不禁笑了一下低声道：“胤禛你看，山神穿的还挺像当初你穿的明朝皇帝的样子。”胤禛拍了拍胤祥脑袋：“那你知道，后面有后寝三宫，宋真宗封泰山神为‘天齐仁圣帝’后，又给他配了个‘淑明后’，那后寝就有给她的吗？”胤祥突然有带点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胤禛得意道：“我就是在想，不知道要不要，让我的皇后也去试试。”胤祥赶紧推了推胤禛：“别说了，荒唐极了。”说完就向泰山神拜了拜，让他别跟胤禛一般计较。胤禛这才真的安分了，胤祥也才放心看起别的。
　　而神龛之上，正挂着一蓝底金龙边框皇匾，其上书，”配天坐镇”，这次胤祥一下就认了出来，“这是先皇写的对不对？”胤禛点了点头，“康熙二十三年，”胤祥感受到胤禛的语气里仿佛有一丝难过，自己两人站在这里，就仿佛看到三十多年前，那个正值壮年的皇帝，该是多自信和气宇轩昂，他削平三藩，统一了台湾，与鄂罗斯即将开战，没有后来的无力，那时太子也仍然是他最骄傲的儿子……胤禛也是想到了这些吗，胤祥看向胤禛，胤禛眼中确实带着难过，简单说出一句：“离你出生还有两年。”胤祥内心破涕为笑，看来在胤禛心目中，先皇最大的功绩就是生了自己，何其荣幸。胤祥冲胤禛幸福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又逛向殿内都东面，殿内东北西三面是一幅巨幅壁画，应该是宋时留下的，老旧凋敝，但仍旧生动，颜色漂亮。“这是泰山神出巡吧。”胤祥一眼看出来，和永乐宫里的王母出巡很像，也明白大概是什么。
　　“东面是启跸，西面是回銮。”胤禛简单补充。几百个人在墙壁上生动绘出，丰富极了，看得人眼花缭乱，唯有抓住重点，中间那位端坐在四轮六马大辇上的泰山神，甚是气派。
　　正观赏着，殿外响起犬吠声，一听就知道是造化。壁画也看得差不多，胤祥拉着胤禛往外走，走到门口果然是造化，然后令人惊讶的是，允禄、允礼、常吉跟上来了，更重要的是，范毓馪来了。
　　范毓馪上前向还牵着的两位行礼请安，还是那样一副带着文人气的英挺模样，胤祥真是看一次心中暗自感慨一次真俊俏，但强行装作不在意地看回胤禛，嗯，还是哥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