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81、山东之行（六）济南府一日 二月初

　　二月初一
　　这日李维钧的折子送了来。地方缺人，李维钧上折决定应如何拣选。他请求从候选人员中特简二十员，通过考察其才能与品行，分配至地方任，以土俗民情和实际事务测试其能力，对才能出众者优先提拔，才具稍次者酌情安排，力不胜任者咨回吏部改补闲职，力求吏治清明、民生改善。
　　看似挺合理，但胤禛觉得这样大改太过草率，直隶之地不能如山西那般，“近省非如山西之大更革者。使不得。即远省亦不过止此一二次。非常策也。将你一省量才通融不妨，只管折奏以闻。”如此非常策，不是长久治理之道，还要再看自己省情形，再作打算。
　　李维钧还另有一个请求，他听说杨宗仁求得了为父母赐祭的恩赏，向皇上请奏，自己幼年失怙，也请求皇上能批准让自己也能按杨宗仁之例，赐祭父母。胤禛也答应得很是痛快，“李维钧自用巡抚以来实心任事。正己率属。甚属可嘉。其所乞之恩允准如杨宗仁例赐祭其父母一次。该部知道。“就发回京办了。
　　胤禛送折子的侍卫刚走，外面就有人来传山东巡抚黄炳来拜请晨安。胤祥正穿好袍子，坐在桌前用膳，胤禛看着胤祥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胤祥也不着急，于是大概两刻钟后，他们才让黄炳进来了。
　　黄炳还是很有耐心的，进来后也是认真请安。请安罢，被胤禛赐了座，胤祥注意到黄炳的额头微微带青，看胤禛仿佛一时也不打算说什么，胤祥便开口关心道：“黄巡抚这额头怎么受伤了？”黄炳受宠若惊，怡亲王果然人好看心地也善良极了，便感动开口回：“啊，这些不是事的。微臣前段日子去泰山向碧霞元君为皇上祈福，收一点小伤都是值得的。”
　　“哦，黄巡抚真是太有心了。”胤祥转头对胤禛感慨到，黄炳听了心里更是欢快，有怡亲王帮自己说话就更是有意义了。果然，皇上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淡淡开口：“乃是为天下祈福。”黄炳马上说是。胤禛也不是不领情，只是不想被无端绑架，自己不点破黄炳这伤太新，已是大恩。胤祥也跟着说是，这事就过去了。
　　接着黄炳也开主动过说了点正事。一开始，语气实在心虚得畏畏缩缩，“皇上，之前您传旨，让奴才弹劾罗正年，但臣一时以为盐道考核事应由盐院负责，因此没能及时参劾。”说到这黄炳又马上跪了下去，“奴才惟有痛自悔改。”说完就给胤禛磕头。
　　胤禛倒是没被打动，只是有点懒懒地说道：“痛自悔改之事特多了，再多就使不得了，速速自己省察好。”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大有一种威胁的意思，让黄炳更是积极地叩拜知错。
　　胤祥给了胤禛一个眼色，差不多行了。胤禛只好听话，懒得多说，接着问：“坐下吧。听说你父亲要送荔枝酒到京？”黄炳马上谢恩起来，然后如获大赦：“是，是，回皇上，家父的酒才送到奴才这，奴才刚想上折禀奏。这酒一共四箱，三箱乃是赵文璧制法，用新兴香荔枝做的，另一箱是臣父在署内用干荔枝做的。臣准备将这折子送到怡亲王处，再问皇上是否堪用。如今乃是正好能给皇上和王爷尝尝，不知可否？”
　　胤祥听着就感兴趣，胤禛看了他一眼就让传上来。黄炳果然早准备好，马上让人端了上来，自己伺候着斟好给皇上和王爷品。每人两杯，一杯是黄色，一杯红色。胤禛简单尝了，一边观察胤祥的脸色，很明显，跟自己的感觉一样，黄色还不错，红色涩得很。胤禛当场就给出了评价：“黄色者佳。照此则上好矣。红色者不用。再不可多。若献烦又不是了。”黄炳连忙说是，“好，皇上喜欢，臣定多寻些黄色的来。”胤禛淡淡打断：“那不必了。我从来不善饮酒。博尔多知道的。原为赐人玩。非要用之物也。”胤禛总觉得喝酒会让人变傻，语无伦次，像大阿哥、前太子、允禩、允禟等多半是这样越发荒谬的，最是可悲的样子，自己确实素来不喝，胤祥也不太能喝，现在的身体应当更不允许，便直接叮嘱了。黄炳又听话同意。
　　接着黄炳又一副难言的样子，小心开口：“皇上，臣还有一事。之前，二十三日，臣差家人呈折匣两个，一个是青州府陶锦案，其匣还未蒙发回……”
　　胤祥有点坐不住了，胤禛知道的，也没等他说完，就回复了：“因无可回谕，所以没发回，之后会让人发回去。”说着起身了，还想牵上胤祥，胤祥微微瞪了他一眼，胤禛才没有践行他的想法，两人便出门并肩而行。
　　常吉被允禄、允礼带着，能起得比范毓馪在的时候早，所以自然也是用完早膳，又出去逛了一圈回来等着了。
　　今日，按照皇帝出巡的规矩，走完行宫，自然去看趵突泉。胤禛虽然不算喜欢先皇带着走过的一些路，但对趵突泉印象不算差，胤祥也喜欢那里，泉水确实漂亮。所以胤禛也很赏脸一起去看看。
　　从南面大门进的园林，黄炳很是识相上前，向胤禛讨好道：“微臣求皇上在此门赐字做匾。”胤禛轻轻扫看了黄炳一眼，胤祥立马知道胤禛不愿意，胤禛总是不想随便施给自己的东西，特别是这种后人会看的，更何况这次是微服。于是胤祥为了不让场面尴尬，对黄炳笑道：“皇上早上出门还批了好多折子，今日得休息休息了。”黄炳马上知道自己错了，赶紧说是认错，跟在后面一时更安分了。
　　“多谢吾弟了。”胤禛和胤祥走在最前面，带着笑意低低开口。胤祥看向胤禛，也是得意：“嗯，皇上知道就好，您可是真不好伺候的。”
　　说着，先走到泉边的观澜亭。这亭子已是比较旧，约略是明时留下的，是个半封闭的四面长亭。据说苏辙来此也为其作过一首诗。亭前水中有碑，其上正是“趵突泉”三字，是明书法家胡缵宗在此留的。“皇上，这字好看吗？”胤祥随口问道。“还可以。”胤禛淡淡答。“嗯，我也觉得。”胤祥回着。黄炳听着，只觉怡亲王真善于讨好君心，如果皇上说不好，估计怡亲王也会那样说。
　　几人并未很快就停在哪里，而是认真地游逛起来，先皇时候能自由走动的机会还是太少，跟来的大臣一般成百，挤得这园子有些容不下得不够秀气。这日一看，胤禛都感觉很不错，园子终究要人少，才得看。如此，这泉中的水看起来都更为清澈碧绿，三个泉口蓬勃而出，绽放出白色的水花，湖水波光粼粼得显得更为漂亮。
　　走过几座桥，游过一段廊，便走到泺源堂。这堂原本是一间娥姜祠，是一组三进的院子，后在宋时改为一间吕祖庙。后来曾巩做齐州知州，来此在泉南修了泺源堂，又在北修了历山堂。几经变迁，终于还是将这堂留了下来。这堂三间两层，坐北朝南，在此观水最好。
　　于是一众走入亭中观泉，黄炳立马着人打上泉水，当即煮茶给皇上品，又着人送上茶点，再传了乐师来奏琴。众人便在亭里边休息，喝茶，听琴，看水，如此便渡过了好一个午后。
　　晚膳，黄炳又引着皇上到济南府最好的酒楼，坐落在大明湖旁边的一家，将鲁菜里最为著名的菜肴都安排了上，一品豆腐、油爆双脆、三丝鱼翅、泰山三美汤、四喜丸子、五香脱骨扒蹄、九转大肠、蝴蝶海参、夏津布袋鸡……，最后加上葡萄软月、玫瑰鲜花饼、香油撒子等点心，配上兰陵美酒一壶……便到了大明湖沿湖花灯绚烂的时候。元宵刚过不算久，过年湖上搭建的花灯也都没撤，在湖中荡漾。
　　夜幕降，自然也不便走别处，于是怡亲王提议坐船。众人又上了画舫，便在大明湖上又荡漾了起来。远处不时传来琴声歌声，黄炳一早是准备好推荐好玩处，但见皇上仿佛一点都不感兴趣，而是一直和怡亲王走在前面看水和灯，聊着笑着，皇上满眼只有怡亲王，那位漂亮的怡亲王，黄炳便住了嘴。就在后面老实跟着。
　　游逛一日，实在是累了，回去的车上，胤祥就睡过去了。下车时是胤禛背下来的，其他人见怪不怪，但真是把黄炳吓得够呛，不过转而看到怡亲王实在身材不大，想起那张漂亮的很小的脸，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怡亲王实在长得像是刚成人的少年，自己的兄长照顾一些也是正常。
　　“胤禛，我也不是不能自己走的。”胤祥趴在胤禛背上困倦地说道。
　　“是我想背你，怡王。”胤禛说的也不是假话。
　　“嗯，那就好。”胤祥也深信不疑。
　　“我们明日去哪。”胤祥接着问。
　　“你想去哪？”胤禛问。
　　“我想把七十二座泉都走遍。“胤祥夸下海口。
　　“都一样的。”胤禛实话实说。
　　“那……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寺庙吗？”跟胤禛跟久了，胤祥也喜欢这类建筑了。
　　“嗯，我们能往泰山走，可以看个灵岩寺还有四门塔，好不好。”胤禛说到。
　　“好。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胤禛你选的一定很好看。”胤祥在胤禛背上甜甜地说到。
　　“不过，我记得，附近好像有个汉墓石祠，就是有点远，不知道要不要看看。”胤禛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想看的意思。
　　“看！”胤祥突然精神了一下，帮胤禛坚定信心，随后又趴在胤禛背上，乖乖睡了。
　　胤禛笑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