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67、给怡王派点活儿 宣化总

　　宣化总兵官许国桂很听话，皇上之前吩咐他不可给敦郡王一点体面，他便派下面的官员积极勤奋地去找敦郡王下人的错，时刻准备立上一功。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年前，他便收到张家口副将马承璋的信。
　　那日，巡街把总带兵巡街至通桥门街市，远远见到有旗人饮马将街拦住。那时，又有柴火车一辆，妇女车二辆拥挤一处。那伙旗人只顾看妇女，拉车之人着急前行，旗人便反将拉车之人浑骂了一通。
　　把总和手下的兵员上前劝阻，没想到那伙儿旗人更是耀武扬威地将把总与兵丁百般辱骂，肆行殴打。无奈，当时只好退却，而后得了更多收下，即从官府带人去将那两个旗人扭住查问等情。
　　问话的是一位姓韩参将。“你是哪的旗人，属何佐领。”参将的话很容易就将对方吓到一些，其中一个胆子大些的还带着某种傲慢回：“正红旗人。我叫庄儿，他叫王国宾。”说自己的名字倒是小声，而后自报家门则更是派头大：“我们是敦郡王肉房茶房内务府佐领下人。”说完这话大概被壮了胆似的，紧接着又拿出了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劲儿：“你管不得我。你问我做甚么。你送我一个地方去罢……”
　　韩参将也不多说，听上头的意思，现在京城这些王都是虎落平阳，皇上并不打算给他们体面，现在自己的任务就是听着他们这群蠢货的浑话，都上报上去，就够他们受的了。于是他就暂且上报了去。
　　果然没一日，就接到上头明确的信儿，于是当即将那庄儿、王国宾锁拿，严加看守。等着皇上的进一步发落。
　　也许无意，也许有意，这折子拖着拖着就等到上元节后才送进了宫。
　　胤祥拿着这个折子，靠在窗子上咯咯地笑：“没想到真的这么容易被抓到把柄。我就说过年也没听到敦郡王的信，原来还在张家口为非作歹。”
　　胤禛点了点头，甚至有点懒得理这个敦郡王。胤祥看够了笑话将折子递还了胤禛：“你看看，回一下吧，别让地方官难做。”
　　胤禛本来也没那么打算理，但一听胤祥说的也觉得有理，于是接了过来，扫看一眼后也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态度，提笔写下去：“甚好。如此方是是心任事。知洞大体。朕定嘉之。将生事情由写明。将二人锁解咨部请旨。”
　　胤禛也不着急将这事早点做完，这样还遂了有些人早日回来的愿望，“再拖拖吧，最近他不敢了。”
　　胤祥抿抿唇，明白胤禛的意思了，也不管他。最近胤禛折子多，都是官员们过年堆的事，胤祥也帮着看一些，顺手就拿起一个。
　　广西总督孔毓珣奏事，柳州府来宾县发生了一起江上抢劫案。覃扶成等为首的“撞贼”团伙，他们纠集众人驾船在江上活动，对过往商民进行抢夺。地方官府接到控告后，组织兵力进行抓捕，并将抓获的六十三名涉案人员分为主犯、从犯和无辜者进行审理。主犯被判处枷号两个月并责打四十板，从犯则受较轻处罚，其余无关人员释放。孔毓珣请求将这些罪犯及其家属分散到粤西各地进行管束，以防止其继续作乱。
　　胤祥觉得没问题，顺手就批：知道了。依议。写完胤祥也不禁觉得皇上是挺好做的。看完又自信地再拿起孔毓珣另一折，关于粤西仓谷不足事。再顺手批个“朕实嘉之。”
　　批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改换一下句子的感觉，以及对胤禛字的模仿，都写得还不错，所以就递给胤禛看。胤禛接过看，夸了夸胤祥：“甚好，朕实嘉之。”然后一边看折子内容，最后在结尾孔毓珣恭请皇上遣员三月内到粤盘验事的要求后快速回了个“笑话”，然后赶紧合上，放到一边，不让胤祥看到就好。
　　胤禛也拿过一个孔毓恂的折子，是对之前御批事的回复，调查了当地两个官员：“查得右江道万际璋系福建人。年六十二岁。精力尚健。居官勤慎。人亦老成......”
　　胤禛看得很快，最后又派了些任务给他：“知道了。刘廷琛、白洵何如，据实奏。此二人皆中材，因小省分，又有你指率，故用之。”最后也不留情面直说好坏该怎么办：“若是小心谨慎犹可，差此回京亦不能，则废物也。丝毫不可容隐。随便奏来。”
　　胤祥在收拾孔毓珣的折子准备发回了，随便问胤禛：“还有孔毓珣的吗？”胤禛最后递给他自己刚批好的那个。胤祥也随意看了眼，他喜欢看胤禛的朱批，不仅好看，内容一般也有趣，果然，于是对着笑念了两句，“‘中材’、‘废物’……真有意思……”然后突然扑到胤禛身边，很是讨好又带恳求地问：“我呢，是‘中材’，还是‘废物’？”
　　胤禛被逗乐了，捏了捏胤祥的脸：“废物。”
　　胤祥突然不开心丢掉了胤禛的手臂，转脸看外面，胤禛拉了拉胤祥袖子哄道：“那就‘中材’？其实我觉得‘中材’更侮辱人，毕竟你只给了我两个选择。”
　　胤祥闷闷哼了一声，转过头来：“你要自己加个选择，‘天材’、‘宝贝’之类的，懂吗？”
　　胤禛更是乐地一笑，声音又轻了：“好的，‘天材’、‘宝贝’。”
　　胤祥又瞥了胤禛一眼：“你抄袭我的，并不真心。带着笑话。”
　　胤禛服输，真诚致歉，“我错了……我王也不是这些词能比的，这些词太俗，你说呢？”
　　胤祥觉得胤禛还是在哄骗自己，无法，也不想闹太久，惹自己不快，干脆回：“对，‘天材’皇帝。”
　　说完就自顾自又下炕去，胤禛这次终于问到：“去哪？”胤祥简单回：“给你那些‘中材’阿哥送东西去。”
　　“怎么又送？都说‘中材’了还有必要吗。”胤禛的问题总是不需要答案。
　　“需要，‘中材’更需要关心的。”胤祥回着就得意地出去了。
　　胤禛突然拦住了胤祥，认真道：“我突然想到有一个更重要的事，你去传我放心，至于阿哥们一定不缺东西，你别送了。”
　　胤祥这才止住了脚步，什么给阿哥送东西确实是心血来潮，不送也可以，听胤禛诚恳，也就摆出一副愿意的样子。
　　“就去兵部传旨……你能记住吗？”胤禛情不自禁确认了一遍。胤祥皱了皱眉头，胤禛这才继续了，但放得很慢，“‘额驸策凌奏称。伊自阿尔泰军营来时。副都统勒钦图、原任将军席柱、年俱衰迈。原爵公德瞻。在军营患病。请将此三人撤回等语。席柱、勒钦图、著撤回。德瞻系前往效力赎罪之人。俟军务告竣。再令伊回京。’这是不是更重要。”胤禛的语气还挺得意的。
　　“还行，这么重要为什么现在才要我去，其他官员来也能传。兵部也有人值班。”胤祥觉得自己现在对胤禛的骗术很是清醒。
　　“因为刚刚看到，而且我最信任你。”胤禛举了举一个折子表示自己没说谎。胤祥半信半疑，好像就要同意了，转而又突地说了一句：“你在说一遍吧，方才你说得有点随便，我没听清，这次我会听清的。”语气很是凛然正直可信。
　　胤禛笑了，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这就是胤禛的脑子。胤祥佩服了，记了个大概，就是叫两个人撤回，一个赎罪嘛。眨了眨眼，自信走了出去。
　　胤祥一出门，胤禛就叫了造化上来，将自己很快写下的一张纸放进自己的荷包里，挂在造化脑袋上，就让造化跟着胤祥出去了。
　　胤祥出门就有轿子等，以致他都有点怀疑胤禛不是临时起意让自己传旨的。刚坐进轿子里，还没起来，就听到轿外有熟悉的狗吠声，一个庞大的狗就立马窜进了轿子里。
　　“造化！你怎么来了。”胤祥惊讶地问。造化很聪明，咬了咬挂在头上的胤禛的荷包。胤祥领悟了，打开荷包，果然看到里面有张纸，再打开还是胤禛的旨意。
　　胤祥觉得好笑，胤禛果然不放心自己，不过幸好提醒，不然那些人名自己也许是记不清的。
　　就这样，胤祥带着造化去传旨了。到了兵部，让造化坐在轿子里等自己，自己出去传。
　　那旨意看了一路，终究是记得差不多了，自觉应该没犯什么大错，胤祥很是满意自己的表现，就带着造化又原路回宫了。
　　回宫，向胤禛复命，然后为胤禛重新挂上荷包，胤祥这才说了句多谢。胤禛说不谢。
　　这晚，要睡时，胤禛在沐浴，胤祥晚了点，准备进去时，注意到旁边胤禛的一个荷包，跟早上长得不太像，觉得奇怪。摸了摸，也有张纸，难道早上的旨意还没扔吗。于是半是好奇半是无奈地打开来看。
　　突然，胤禛走了出来，没穿衣服，看着胤祥手上的荷包：“怎么，早上的旨意还没记清？”带着一点嘲笑。胤祥被吓了一跳，别过脸去，扔下了手里胤禛的荷包，拽过旁边的新里衣扔给胤禛，“穿上衣服……谁要看了，记得清楚着呢。”说着自己先跑进了浴房。
　　胤禛对着跑进去的傻弟弟笑了下，收好了自己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