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秘事[清]》圣阶

543、两王逛造办处 初四，

　　初四，胤禛又闲下来。只看了一两个折子。说来有趣，其中一个是黑龙江副都统鄂三发来的，奏请自愿至年羹尧军前效力事折。此人自称，自己从五岁起就承袭父亲巴图鲁鄂泰之拜他布勒哈番衔，后来连续授任以侍卫、护军参领、步军翼尉，又从优擢补为黑龙江副都统。可以说罗列了自己人生有多顺遂的事，胤禛看了觉得无聊，这样的“功绩”，其实没必要写在折子里给自己看。
　　一会儿此人才说出自己的意图，说自己来军中，虽三次进击，但此后就闲居三年，无所效力，听说抚远大将军年羹尧来年三月半大军征剿似青海罗卜藏丹津，所以愿从黑龙江一千一百六十兵丁众选三百兵，轻骑直赴大将军麾下效力。
　　胤禛笑着说与胤祥听：“有人想从黑龙江带三百人去帮助征讨罗卜藏丹津，你说怎么样。”胤祥正在看自己最近得来的话本，很是没有心地敷衍道：“嗯，勇气可嘉。”胤禛轻轻打了胤祥脑袋，轻声埋冤道：“乱说。这样的消息你不懂。这样远过去追着敌人跑的，是先皇征讨准噶尔的法子，顶多老远追在后面，突然捡些功劳……”自己可是跟着混过的，别想骗过自己。胤祥哦哦两声，胤禛也没指望胤祥真的理解，管自己揭破地回复：“举国谁人不思效力？所奏对余了。”不过抬头看看胤祥，也知道的，胤祥并不思效力。
　　胤禛笑话胤祥道：“什么本子这样好看吗？”胤祥这才肯抬了头来回答，“嗯，挺好看的，一对人，小时候在一块，中间分开了，后来又在一起了，我正看到他们多年后再遇到。”胤禛又忍不住摸摸胤祥脑袋：“你好幼稚，这样的故事，太傻了吧。喜欢的话，中间就不该分开。”胤祥倒是通情达理：“胤禛，你不会懂的，普通人有太多难言之隐。”仿佛自己就很能理解。胤禛笑了两声：“胤祥，你真傻，普通人的难言之隐都是借口。我喜欢你，就死都不松手。”胤祥觉得跟胤禛谈不了这样的小情小爱，不争也罢，这么多年，胤禛确实怎么也没放开过自己，哪怕自己中间似乎和太子玩得更好。于是他干脆从另一个角度反驳胤禛：“那也比你要看只看那些……好吧。”胤禛挑了下眉，很是坦然：“那样的才有意思啊。你这样的小情小爱，不堪一击的，都没意思，不如直接刺激的，才勉强超越现实一些，有可读性。主要有时，也给我点启发。”胤禛说着，自己不禁笑了一下。
　　胤祥不想跟胤禛再说下去，胤禛日常要么看最晦涩的佛经，做最高雅的事，要么就会看些不堪入目的，自己实在不想这天大亮地就给他找到借口。于是胤祥很擅长地转移话题：“听说允禄今天要来一下？”胤禛也很自觉打住：“听谁说的。”胤祥想了想：“总觉得听谁说过。”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允禄这会儿正很小心地被张起麟带进来，有意思的是，大概那几只小猫跟他挺熟，小吉看到他，也不知道从哪蹦出来，就跟在他身后一起进了殿来。更有意思的是，允禄似乎还发现小吉跟着它。猫走路真轻啊。胤禛和胤祥在窗子里看着窗外这样的场景哈哈大笑。
　　等笑得小声点，允禄走进来来了，胤祥坐在炕上看着允禄先给自己和胤禛请安，随后被免礼。胤禛没开口，胤祥先开口道：“你怎么还带了猫进宫啊？”允禄一时间没缓过来这样的问话，疑惑地看着胤祥，余光看皇上也一脸愉快，便知道这样的问答没什么问题，于是四下转了转，刚想开口：“没有啊。我府里的猫都不让出门的。”然后就看到身后的小吉对着他喵了一声。允禄笑了个开怀：“小吉啊，你怎么跟着我呢！”胤祥哈哈了两声：“喜欢你呗，说明你经常把它们偷偷抱了玩，没经过皇上准许。”说着靠在坐垫上，看着胤禛笑了笑。允禄也不敢看小吉了，连道：“兄长就别吓我了，我哪敢呀。”
　　胤祥也不说自己是说瞎话了，就是笑笑不说话，让允禄心里发毛。好在胤禛没那么喜欢呗允禄打扰，直接交代了允禄几件杂事，让后让他顺便去造办处传旨，将今日郎中李瑺交来的一件嵌宝石地景珊瑚枝金蟠龙盆景，一件嵌宝石山子珊瑚枝盆景，交养心殿。应如何收拾处收拾。
　　胤祥坐在旁边接了句：“怎么好不叫我去，我也有好几件事要让人办的。”胤禛淡淡道：“怕你记不清，让庄亲王为你分担一件。”胤祥哦了一声，知道胤禛应该是正事交代完了，便起身对胤禛道：“那皇上，我一起去造办处看看，传些物件，顺便帮庄亲王记记事。”说的好像胤禛方才说的会记错的人是允禄而不是他一样。
　　胤祥也就喜欢走到造办处而已，胤禛既然不拦着，便答应了，“张起麟跟着帮你。”胤祥开心地陪着允禄，带着张起麟，又在路过小吉时蹲下身去抱起了小吉，一起走了。胤禛从窗里看胤祥，实在觉得自己的皇后真美得太体面，又很可爱，自己可真幸福。
　　胤祥一走到养心殿外，就觉得小吉最近应该过年也长胖了，便递给允禄：“它喜欢庄亲王，就庄亲王抱会儿吧。”允禄应和地笑笑，这是什么道理，但表面还是尊敬得很。
　　两人走到造办处，就兵分两路了。允禄去是累丝作传盆景，胤祥自己去木作了。先传做了楠木剑架二分，上次自己和胤禛比划两把剑后来发现没地方放，前两日无聊从库里搬出来又放回去了。胤禛有点嫌佛殿挂龛不够好，叮嘱自己了两次自己终于想起来，接着传：“佛堂西边方龛内配做楠木龛罩榻板一分，褡跺髙二寸。宽二尺二寸。进深一尺一寸。”一口气说完，觉得自己最近似乎聪明了一些，这些数应该没记错。
　　跟来的张起麟也没闲着，因为皇上让他帮着怡亲王记记事，不然估计只能记得一个。所以他另外在匣作偷偷传做了两个博古书格，在珐琅作叫人送上来一件洋漆提梁长方文具，其中有鼻烟壶二十个。传旨，此内屉子四层空格三十二处，俱配合做珐琅鼻烟壶安放，尔先做似木样。然后就看到怡亲王走了过来，立马补了一句，“与怡亲王看准时再烧造。”黄上说了，怡亲王如果发现了他被补充又要害羞，就给怡亲王一些体面事干。果然，怡亲王一听，再看那个被他忘了的匣子，想起来了这些东西，对珐琅作的人点了点头，就又过去了，然后突然回头再跟跟上来的张起麟说道：“佛殿里那好几个灯碗、水盛，我上次去佛堂看到的，长什么样子来着，你去找来，让他们再做两个。”张起麟愣了下，皇上没说这个啊，可怡亲王的话也要很听，立马就转身出了造办处去办。
　　胤祥看着张起麟走，使坏笑笑，看吧，明明也有他记不住的。
　　胤祥又和允禄一起逛了两圈，张起麟再回来时已经带了许多物件，其中有胤祥没想到的。是一件大铜灯罩和两件小铜灯罩、一件银灯罩。胤祥看到便问：“这个带来做什么。”张起麟又被胤祥哽住了，一时不知该不该说，看了看胤祥旁边的允禄。胤祥真没想起来什么，所以无所顾忌：“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张起麟这才很委婉地开了口：“皇上说，王爷昨晚好像说……灯倒了要着火的……”
　　允禄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是旁边的胤祥已经有点面红耳赤，马上摆手道：“哦，想起来了，皇上给我安排的客房的灯罩，我总觉得看起来不太安全，生怕倒了会着火。那就都配做铜荷叶遮火罢。”胤祥看着张起麟坚定不移地恍然大悟，张起麟也立马拿出了对皇上的中新，连连答应说是。一旁的允禄，也就默默看着那灯罩，总觉得哪里不对，这灯罩明明在养心正殿见到过，胤祥也在用？真是气派。
　　要分开时，允禄将小吉还给胤祥，交换间偷摸说了句：“兄长，明晚戌时，京城第一楼，一起来喝酒呀。”胤祥挑了下眉，呦，竟然敢在宫里跟自己暗通款曲，够大胆的。胤祥装作大方，“好，事都干完了就去。”然后两人若无其事分开了。
　　胤祥有些纠结地回了养心殿。一回来先和张起麟一起献上从造办处带回来的玩意儿，把小吉放在胤禛怀里，说自己累坏了，接着问胤禛满不满意表现得自己真的是非常劳苦功高了。胤禛半推半就地承认，只因他也隐隐觉得胤祥恐怕要有求于自己了。
　　果然，若无其事好一会儿，胤祥走来走去，玩这玩那，看着胤禛折子，突然说了一声：“我明晚有约哦。”胤禛很稀奇地回头看自顾自玩着，装作没把这回事当回事的胤祥，然后回过头看回自己的折子，委屈说了句：“哦。我在殿里等你回来。”胤祥更稀奇地抬起头来，那么粘人的胤禛居然直接答应了，都不问跟谁，他兴奋地起身，看着胤禛一脸委屈的样子，跑上前抱住了胤禛安慰道：“胤禛，别生气，我一定早点回来陪你。”胤禛更加稀奇地看了胤祥一眼，居然真的丝毫不考虑带上自己。胤祥则继续若无其事：“真的。”胤禛笑了两声：“嗯，我相信你。”我不会派人跟着你的。胤祥问：“你会派人跟着我吗？”胤禛真挚回答：“当然不会。”胤祥亲了下胤禛的脸，开心道：“谢谢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