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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造化弄人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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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日,巴多明神父和冯秉正一大早又进宫等昨夜在宫里值班的怡亲王了,带着按照王爷意见修改过的陈情书。传教士们也都不傻,他们一起合计,觉得王爷应该是有讲他们的陈情书密报给皇上的,因为王爷几乎是用确定的口吻而非仅凭猜测地向他们谈皇上的安排的。毕竟,怡亲王一向不会跟他们说什么确定的话的。所以,他们听了也是害怕的,如果坚持不改,那获准留京的传教士可能都会有被逐的危险,从而使有朝一日重建这个被破坏的传教会的唯一希望遭到毁灭。于是他们仔细商讨很久,重新修订过,第二天带进宫里,自信满满。
自然地,他们又等到了将近中午才等来了怡亲王。那时怡亲王身边跟着一条劲瘦高大的犬,这犬不情不愿穿着红色的麒麟衣服还挺可爱的,跟在王爷身边显得比王爷还精神。王爷大概是昨夜值班的缘故,从养心殿走出来一副疲惫样子,虽然还是很美,甚至可以说比平常有精神时更美了点。中国画里的美女一般都是这样的。巴多明看着怡亲王,不觉联想,而后这个老头都有点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想,可还是有点移不开眼睛。中国画里的美人,一般都是乍看朴实无华,却越看越想看,有品不完的美的。
胤祥给传教士们免了礼,而后接过他们递上来的陈情书。胤祥打开看了,他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传教士们是删了一些明显的话,可是……胤禛明显是不准备改的。胤祥觉得这样的陈情书打动不了胤禛的。哎,可是胤祥说不出直接拒绝的话,他只能忍耐着希冀对方能明白着自己的意思,尽自己所能地表现得冷漠一些。于是胤祥将陈情书收进了自己的袖子,对造化说了一声:“走吧。”也没再和传教士多说一句,转身就往回走了。
传教士们被留在原地,看着王爷走了,慢慢站起身来,冯秉正着急问巴多明,“神父,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啊?”巴多名默默想了一会儿,认真坚定地回道:“王爷应该是同意了。我们等吧。说完,他们就出宫了。
等胤祥带着造化回到养心殿,直接走回东暖阁,直接就看到了胤禛的炕前地上坐着扎萨克大喇嘛呼图克图。胤祥愣了一下,然后带着造化给胤禛请安。胤禛给胤祥免礼,让他坐到炕上自己身边来。胤祥早已习惯胤禛和自己的不合规矩,也就自然站起,带着造化走到胤禛旁边坐好。
胤禛让喇嘛接着说:“皇上,为迎接元旦,本月二十七日至二十九日三日,中正殿设大喇嘛三十七人……”胤禛很轻地打断到:”双数好,三十六吧。”呼图克图跟着附和肯定称是,然后接着说:“广慈寺设喇嘛一百零八人,唪诵阿育西何塔满达勒经、萨音禅滚经、呼图克库经、班扎拉克察经阿尔坦格勒尔经、鄂托齐经、都尔本多克西特经、察干锡古尔特依经、纳木桑喀迪经、乌斯尼哈宾扎雅经、达喇额克经、巴扎尔必达拉纳经……每日设乌卜桑,二十九日诵卓里克七齐布勒经。”胤禛认真听过来,最后简单应了,喇嘛就自觉退出去了。
“哥哥,那些经你都会吗?”胤祥拿起早上放在旁边桌上的装造化吃食的盘子,给造化喂吃的,一边随口问。“哪里需要会那么多。”胤禛一边回胤祥,一边看穿着麒麟装行动不甚方便的造化,不觉心疼:“胤祥,你觉不觉得,这衣服造化穿得不太舒服。”胤祥看了看造化,回胤禛道:“有吗,早上我还特意带他出去炫耀了一圈呢。你是没看见,他们看到造化时候又害怕又喜欢的眼神,还挺有意思的。”胤禛慢慢道:“可是猎犬应该就是不喜欢是束缚的,我看它走起来没之前自在。”胤祥蹲下身来,到处查看造化,还是觉得很刚好,但是也不否认造化今天确实没往日活跃,于是胤祥摸着造化回胤禛:“哎,其实吧,我觉得,为了好看是要牺牲点自由的。造化应该会喜欢的。穿好看的,受点拘束也是应该的,对吧。”胤禛笑着摇头,同情地看了造化一眼就不再说了,只回胤祥是。
胤祥站起身来,查看让胤禛如此敷衍自己的理由。果然胤禛在回某个将军的折子。很复杂的军情,胤祥早已懒得看了,直接问胤禛:“有什么着急的吗?”胤禛写着,一副轻松的样子:“常事,只是什么都要告诉我罢了。”胤祥哦了一声,疑惑看胤禛,“那你回什么呢?”胤禛答:“让他们有事先报年羹尧,就算他问我,我也要问大将军的,徒费时日。”胤祥轻声笑笑:“你倒是谦虚。”胤禛也笑了声,从容收笔,仰头看向胤禛回:“多承认自己没用,好让别人少做点多余之事。”胤祥站着想了想,似乎有点明白是什么意思:“嗯,就像,先皇还是不要总觉得他是个好父亲一样。”胤祥从小觉得先皇是个很爱自己的父亲,所以很努力地回馈以爱,最后先皇被太多儿子打扰得太累,干脆不再爱自己了,让自己好失望,失望了很久。胤禛笑笑轻轻拍拍胤祥那不甘心的脸,半安慰半委屈道:“我觉得,更像,先皇让太子以为他一定是皇帝,但最后自己并不能保他走上那个位置。”胤祥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好像确实如此。快过年了,如果胤礽能走到最后,此刻他不应该被关在一个不为人所关照的殿里。
虽然是自己提起,但胤禛是不允许胤祥多想一会儿太子的,伸手一拉就让胤祥坐到自己的腿上来,胤祥吓回过神,一下子确实立刻忘却方才所想了。
到了午后,又来了折子,从张家口来的。
在胤祥和胤禛、造化开心地玩着时,苦涩的不只是允礽,许多兄弟都不算好过。从被各种杂事缠绕并泄气的廉亲王、被关在汤泉守着景陵祖宗的允禵,到被西北寒风吹得颤抖的允禟,都迎接着这不快乐一年的终结。当然,除了这些不时在折子里还能出现的,还有一个差点被遗忘了的,敦郡王允䄉。
当初走到张家口就不再前进也不回来的敦郡王允䄉,一度是要被胤禛将错就错放任留在张家口就好。允䄉一开始也是立志不能就这样回京的,不然一定要被皇帝像允禟一样再发配,或是像允禵一样关在哪里,实在太不体面。但无奈,允䄉出身好,人又蠢钝,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带走的家财还是比他想象快地耗费完了。然而他也不敢在地方各处剥削,他一到民间就听说了太多新皇处置贪污官吏王公的事,他不相信自己能幸免。很快他就成一个流浪的郡王。
年底了,允䄉终于归心似箭了。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做这样无谓的抗争,允禩体面地做着亲王,允禟在西北听说还能人称九王爷,就算是允禵,在汤泉也不过是软禁,说不定现在都能泡温泉了,哪一个需要自己这样艰难的。他果断决定要入关去。他在十二月初,带着自己的一群下人,先到了山海关外的一处陀罗庙暂住了下来,准备审时度势地入关去。自己如果就这样进去一定会被人拦住,然后去请示皇上,那自己是万万不可能有机会的。于是他自以为很聪明地派了下人去拦下过路的车,花点钱买过来。二十日,他带着几个亲信,趁关门打开,不顾一切地策车要闯了进去。他相信,只要进去,一切就好办了。当然,他还是被守关的章京拦了下来。允䄉也是当惯了纨绔的,他立马拿出自己的敦郡王印来威胁恐吓对方,强行入关,理直气壮。
章京自然不敢再拦他,只好上报宣化总兵官许国柱,许国柱自然也不敢和皇家的人直接作对,于是一面派人监视着这个郡王,一面上折请奏皇上。此后几日,允䄉自然也不敢真的就大摇大摆往京城去。他进了关后,又住进了关内至西侧的山神庙。总兵官看不下去,便亲自带领各官去看望劝说。允䄉看了这么多官员,第一反应是胤禛派人来抓自己了,一时间心里竟然是无限的解脱与平静。然而,这伙官员竟然劝自己先出关!允䄉只好强行打肿脸充胖子,大摇大摆对他们道:“你们知道本王是谁吗,皇上亲弟!我一个郡王轮得到你们来赶?我已经命长史进京请旨了,你们且看着吧。”
官员们听他如此一说,自然无可奈何地由着他继续住这破庙里了。但他们都知道,当今皇上是没那么重视这位郡王的,所以也没人主动请他到自家,就都由他在这破庙住着,准备等皇上旨意就好。
这日午后,胤禛接到的就是关于允䄉这一路的狼狈情状的折子。胤禛看了就是笑出声来,心想真真是个草包。胤祥被胤禛的欢乐吸引地去看,也跟着笑,真是没想到允䄉情状到了如此不堪境地。
两人笑了一会儿,胤禛才镇定下来,轻松批复:“知道了。不可给他一点体面。他下边人少有不妥。即些……有与百姓买卖处有口角者。尔可即一面捕拿。一面奏闻。必寻成出给件事来。不可徇一点情面。朕自有道理。此谕着实密之。”丝毫没想起对面此人是自己的兄弟似的,只想赶紧把这个多余的麻烦处理了,别再外面打扰别人,还丢自己的人。胤祥看了胤禛这卑鄙的回复,也只能呵呵一笑,没办法,谁让允䄉太笨了,莫名要跟胤禛对着干,就是不听话。看来,再过不久,就能看到他回来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