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空虚的雏形 所追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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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是美丽的。
规律流淌的元素，注入生机的纹理，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令他痴迷。
在那以纯白自傲的白银囚笼之中，魔法的辉光是仅有的色彩。那样的绚烂，那样的神秘，令初见其美丽的卡厄斯移不开视线。
自出生以来，囿于空无一物的无趣纯白之中的天才，第一次触及到了不会感到厌倦的谜题。
魔法原来是这样美丽而诱人的未知，他想，他可以理解无能的父亲对它的痴迷了。
可惜难得他愿意稍许认同，父亲却没能贯彻自己的信念到最后一刻。
望着那具面容肖似的尸体，卡厄斯感到了索然无味。
真没用，他绝对不要成为这样没用的人……还有这是什么表情啊，真恶心，明明之前那个恐惧的表情就挺好的，愤怒也还凑合。
真是的，就不能死得让凶手赏心悦目一点吗？真会给人增添不快。
他古怪地打量着死去男人脸上无法理解的表情，胸腔本就勉强压制着的不适顿时更加汹涌地翻滚了起来。
纤弱的身影忽然蓦地咳了几声，仿佛携着死寂的秋意，单薄的身影坠于暮色，像一捧随时都会融化的浅淡的雪。
周围为了能够开启禁术而被激活的元素前所未有的亢奋，刚一涌入，就在脆弱的容器中横冲直撞。伴随着被魔法阵抽空的元素无可避免地在这具身体出色天赋支配下，迅速地被吸纳回归，他跌落在地。
啊……衣服脏了，头发也染到血了，真是狼狈。
——要是还有人能活着睁开眼望见这一幕，发现象征荣耀的纯白变成了这副模样，一定会抓狂吧。
被自己的假设逗乐，身体崩裂似的出现无数细小血痕的少年捂着咳嗽不断的嘴，闷闷地笑了。
继而，他有些烦恼地掐住了自己脆弱的脖子，尽管体质虚弱，那毫不留情的力度也很快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红痕。
唉，止不住啊……
指尖勾缠起各色元素的细丝，毫不留情地沿着贴合的皮肤刺入脖颈，属性相克的元素被迫彼此纠缠，在主人精确的操控下同归于尽。
喉间连通肺腑的魔力流动被逐一中和，短暂地于此阻断，唯有在夜晚相对稀薄、难以恢复的光明元素，仍在缓缓流淌。
虽然这么做的本质也只是将一处承受的魔力负荷暂时转移到身体其他位置，但总归也是聊胜于无。
可惜饮鸩止渴般的法子只令他的呼吸平稳了短短一瞬。
被驱赶的元素们不甘地聚集四肢百骸，原本已然习惯了日常负担的脆弱器官们倏尔承载了过量的魔力，于是激起的反噬不再只局限于躯体，就连思考这一简单的本能都带上了隐隐的抽痛。
他很快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原本卡在喉间的十指也绵软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唉……
真没用。
伴随着不时的咳喘，和撕裂般的痛楚，白发的少年平静地躺在那里，遥望着那片遥远的星空。
看起来，和在那座纯白的牢笼里看见的，也没什么区别。
果然，对于人类这样的蝼蚁来说，星辰还是太过邈远了啊。
他这样渺小的存在，就算得到自由，也只是一种多余的浪费。
——它应该……
少年伸出苍白纤细的手，出神勾勒起星辰神秘的轨迹。
——属于更为美丽的存在……
苍辉的色彩自然地在他指尖流淌，渐渐铺展开从未有人施展过的魔法。
流转的线条逐渐染上难以言喻的奥秘，仿佛揭露开了世界的一角真实。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创造出全新魔法的天才施术者顺应着内心的触动，描摹着连自身都无法明晰真意的图案。
新生的魔法最终突兀地断在了最后一笔，没能成型。
气息紊乱的少年捂住抽痛的心口，精致纤美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些许痛苦之色，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冷汗濡湿了缺乏血色的脸颊，他冷静地抹去唇边的鲜血。
这可真是……是耗费太多精力了吗？竟然连操控元素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了……这样下去不就要和别的蝼蚁一样没用了？还怎么能够实现他的理想，对世界进行复原？
是的，比起其他魔法师描绘魔法阵时习惯使用的说法——“刻印”，他更愿意将自己刚刚的行为，称为“复原”。
一点点摸索着本就镌刻于基石之上的精密纹路，蝼蚁将世界逐渐还原成它真实的模样。
元素本就并非无中生有，于是魔法也就只是引导它们释放出那真实的一面。
而从魔法被催动的瞬息之美中……他似乎能够窥见世界的原初。
不再理会唇边扩散开的晕影，他轻声低喃。
“我所追寻的答案，会去往何方呢……”
它将抵达的终点，又将落于何处？
那应是遍布自然万物之中，比魔法更美丽的，隐约可见的，却又捉摸不透、飘忽不定的“规则”。
无知的蝼蚁将无法理解的伟力奉为神明，但卡厄斯却并不相信神明的存在。
比起拥有具像化人格的“神”，他更愿认为它们是一种强大到足以在无意中轻易操控这个世界、以一定规则运转的能量或生物。
那会是魔法这道看似无穷无尽的美妙谜题的尽头吗？那会是他所追寻的，名为真理的奇迹吗？
若真如此……
那么……
——那里会有，他所期待的风景吗？
在昏阙袭来的前一秒，他看到了追寻着元素暴动的源头，匆匆赶来的贤者议会成员的身影。
啊，居然是他们最先赶来吗？宫廷魔法师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啊……
不过……就先这样吧。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
尽管和原本的打算不太一样，对悠悠转醒的卡厄斯来说，贤者议会倒也意外是个不错的新居所。
没办法，原本的住所已经差不多被他夷为平地了，孱弱的蝼蚁就是会这样被累赘的物质躯壳所拖累，还只是个雏形的他自然也无法免俗，会需要顺应人类的规则和聚居的习性。
虽然一开始是会有一些无聊的打量——倒也不难理解，若一直是被遗忘放任的状态、作为其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孩子也就罢了，可拜身为上任公爵大人的父亲所赐，身为他最新迭代出来、同时也是最引以为傲的那个继承人，哪怕总是闭门不出让人怀疑是否徒有虚名，也会自然而然地吸引旁人的视线。
更何况，上代白银公爵压根没有半点掩饰继承人那令旁人讳莫如深的出身的意思，坦然得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贤者议会的学术疯子们都感到费解，明里暗里的怪异眼神让卡厄斯想不注意到都难。
可以说他现在身上的那些流言蜚语全要拜前公爵所赐。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习以为常的丛林法则在某种程度上也与贤者议会非常契合。仅仅是展露出了一些自己的研究成果，那些原本投向他的或疑虑或古怪或探究的蠢动目光，就立马变成了隐含狂热的恭敬。
比起或许徒有虚名的天才，直观的实力更容易使这些疯狂的魔法师们心悦诚服，也扭转了他们想要暗中研究拥有奇特血脉的无知遗孤的原本目的。
这么一来，没了可能碍事的隐患，就这样脱离贵族，留在这里，倒也不错。
毕竟英雄一族的唯一遗孤的名头听着就很麻烦。
卡厄斯愉快地作出了决定。
家族的拥趸和军队原本就在那天被他顺手一起清理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他稍微浪费了点时间，把余下的幸运儿和烂摊子一样的封地，统统打包丢给了王室，就这样单方面地和已经灭亡的白银一族划清了界限。
就是好像又被强加了一些“不慕名利”“大公无私”的吹捧，想必化成灰的族人们一定感动得恨不能再死几次了吧？唉，人都死了还在帮他们心心念念的家族扬名，他真是周到又负责，善良又热心，天底下像他这样善解人意的凶手不多了。
他终于可以安安心心、无人打扰地追求真理了。
在贤者议会小心而热切的保护下，卡厄斯悠闲地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修长的手指合上了最后一本未曾读过的藏书，眉眼间仍带着稍许青涩的年轻人垂下了清冽的蓝眸。
覆雪般的纤柔长发滑落肩侧，他偏着头，轻抚着陈旧的封皮，若有所思。
这是一本童话。
而这本就算在孩童的睡前故事中也显得十分幼稚的古老童话，会出现在贤者议会的书库之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它足够古老。
传说，这是世界上的第一则，由语言记录的故事。
而摘录了这则童话的书籍，就是由侥幸度过灭世之灾的海洋纪元先知所写下的，属于这个纪元的第一本书。
“被身为兄姐的繁星们所爱，永坠大地拥抱的《天空的幼子》……吗？”
原本只是和过去一样习惯性地打算在彻底离开前扒拉完对方所有藏书的卡厄斯，莫名对这本童话的内容感到了在意。
这就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一样。
卡厄斯捻起书脊，抬了抬手，一阵无中生有的风令书页快速翻飞，他将这本童话再次阅览了一遍。
“嗯……或许该去看看原件？只有残缺复制品的贤者议会还是太废物了啊。”
享受了贤者议会数年众星捧月待遇的年轻贤者，无视了能在魔法师的大本营里找到只有收藏价值的老古董童话是多么难得的事实，感慨万分地发出了初生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空虚的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