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灾厄的伊始 ...

  •   【懵懂的天空怀抱着新生的权柄,茫然注视着空白的己身。

      ——去吧,去吧,诞下心爱的孩子,履行生来的职责。

      可我该怎样做?天空向权柄发问。

      絮絮的低语没有回答。

      无尽的可能环绕着空无一物的纯白,天空迟疑地独自摸索起应行的道路。

      祂造出了一些流动的东西,从那里寻找着需要的材料。

      一颗小小的卵在祂怀中成型。

      天空高兴极了——不因职责的履行,只因孤独的空白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新生。

      可惜,天空的长子拙劣松散,形同空壳。
      不,那或许不该被称为长子,只是一堆应该被剔除的杂质。

      天空遗憾地松开怀抱,失败的卵在坠落中化为碎片,碎裂的蛋壳流溢出漆黑的暗色,染黑了虚空的一角。

      天空没有因一次的失败而沮丧,转而认真地描绘起下一个孩子的形貌。

      一个又一个空壳坠落于无边的时间与空间,一片又一片碎片一点点填满虚无的角落。

      但天空从不气馁,祂期盼地望着每一颗自怀中诞生的卵,期待终会到来的那一个健康的孩子。

      只是,在那之前,出现了小小的插曲。

      天空苦恼地看着新生的卵。

      第一次,一个并非冰冷的空壳,却仍有残缺的孩子,出现了。

      它的溪水不会流动,它的草木不会生长。

      一个温暖的,停滞的,自出生起就已死去的孩子。
      如同一朵没有生命的,凝固在玻璃球里的永生花。

      尽管如此,天空却迟迟无法松开怀抱,任它坠落。

      或许短暂,或许虚假,可它看上去是这样充满生机。

      天空最终将卵留了下来,爱惜地置于那终将成为永恒的花园。

      从此残缺的孩子们,也有了能够驻足的应允之地。

      (末尾附了一张插图,但似乎出现了疏漏,占据画面一半的漆黑底色上什么都没绘制,标题由一种奇异的语言构成,上面写着:“ ■ ■ ■ ■”。)】
      ——《天空的幼子》·节选

      “最后那个音节是什么意思?”

      【……】

      “……很难回答?”

      【“未诞生的”。】

      “什么?”

      【意思是——“未诞生的”。】

      ***
      “绘制阵纹的本质是引导元素的流动轨迹,将魔力的能量局限在特定形状和范围内。因此只要能在释出魔力的过程中直接控制元素以阵纹所需的形状流动,就能省去绘制的步骤,实现法术瞬发。”
      “或者也可以提前把法阵铭记于思维中,只要一直保持一半的注意力在上面,就能维持阵纹不散,体内元素将自然灌注其中,使法阵时时刻刻处于激活状态。能够省略掉往绘制在体外的法阵中注入元素的步骤,要用时直接释出即可。”

      “什么?全都做不到?那就先治好你脑子里的病再来尝试吧。下一位。”

      “导、导师,请问下周也还是会由您的使魔代课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已经开学一周了,可别告诉我你们还没习惯啊,越是结构简单的生物适应性就越强才对,不然不就毫无可取之处了吗?”

      “呃、就是…那个…我们理解您身体不便……但您提前刻入使魔体内的讲解,我们实在有些难以跟上,请问能否至少稍微……那个,让它放慢一点速度……?”

      “原来如此,没有考虑到智力缺陷者的学习速度确实是我的疏忽,以后我会令回声鸟在每句话之间加上一秒的间隔。”他亲切回答。

      流银般的长发垂坠于深蓝的贤者长袍前,模样更像是学生的年轻导师懒散地倚靠在由数只鸟类使魔组成的浮空椅之上。

      周围直抵天花板的环形书柜附近,更多的鸟儿站立于斜靠着书架、失去了原本作用,已然完全沦为鸟架的长梯上。

      年轻的贤者单手支着下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面前的书页,一只组成椅背的大鸟的脑袋从他的颈侧探出,仿佛是在代替不走心的主人,用教导主任一般犀利的死鱼眼瞪着底下那些鹌鹑一样挤成一团的法师学徒们。

      托举着书籍的小鸟使魔努力地扇动着它小巧的翅膀,几乎挥出了残影。

      其中一个热衷使魔研究的学生大着胆子偷偷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是,别说传说中的魔物了,围绕在这位声名远扬的贤者身畔的使魔中,就连高阶魔兽都没有,连那只看起来最有气势的大鸟也只是一种较为罕见的中阶魔兽。

      除了羽毛都很漂亮外……看不出一点特殊之处啊,贤者大人到底为什么会选择与这样平平无奇的魔兽结契?

      虽然倍感疑惑,但担心与半空中的导师对上视线,他也只敢瞟了一眼,就匆匆低头继续融入了鹌鹑的队伍。

      怎么说呢……虽然贤者大人的容貌是毋庸置疑的出色,甚至有种超越了性别的美……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贤者大人总是微笑着,亲切的语气令人如沐春风,那双冰蓝的眼眸却每每会给被注视的人一种如坠冰窟的悚然错觉,仿佛不带有任何感情——可怎么会有人没有感情呢?

      ——或许是精灵的血统导致的?贤者大人的外貌确实出众到给人一种奇异的非人感了……

      卡厄斯并不关心鹌鹑的想法,只懒懒地拨弄着书页,比起看,更像是在打发时间。

      “好了,今天的课后答疑就到这里。”
      他合上书,忽然站了起来,组成椅背的使魔们连忙飞到他的脚下,托住了他即将踩空的脚。

      随着他起身,原本堆叠在他身上的深蓝浪潮顿时倾泻而下,宽松的法师袍松松挂在那瘦削的肩膀上,衬托得他越发纤细羸弱,在风的吹拂下,晃眼看去,几乎像是一缕漂浮在空中的幽魂。

      使魔的支撑提供了行走所需的几乎全部的力,他闲庭信步般,一步一步,从空中“飘”了下来。

      原本托着书本的使魔也在他起身的那一刻顛三倒四地挥动着翅膀,勉力避开了他,歪歪斜斜地将失去主人兴趣的书籍塞回了位于空中座椅之侧的书架空缺处中。累坏了的小鸟这才松了口气似的团在了柜子角落歇息,连乱蓬蓬的斑斓羽毛都没力气整理,就耷拉着小脑袋睡了过去。

      “现在,为了避免即将重启的结界损害生物多样性,请从我眼前消失。”
      亲切解答完第二个迷茫白痴的愚蠢疑问后,心情不错的卡厄斯微笑着无视了剩下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学生们,宣布了下班。

      “不过目前来看,这座学校的草履虫格外多呢,稍微死一些也不会让生态变得单调——那么,请自便。”

      看着作鸟兽散的草履虫们,卡厄斯满意又不无遗憾地思索了起来:啊,今天比昨天多答了一个——超额完成了整整一倍的任务,真是辛苦自己了。

      他没急着离开这间休息室,而是又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在书柜旁的软椅上看了起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草履虫玩过家家……还得从两个月前,他开始寻找《天空的幼子》的原本开始说起。

      寻找的过程说难也不难,但也说不上容易。

      原因很简单,或许人人皆知第一份神谕和留名青史的贤者们的手稿保存在哪里,但一本除了作为前纪元遗民的馈赠之外几乎没有额外轶闻加成的童话,存在感就显得可有可无了。

      所以即便是贤者议会,也花了将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打听到了消息——就在这座同样坐落于东大陆,但位置更加靠东、与他所在的国度隔了一片广袤森林的魔法学院中。

      这倒是不奇怪,东大陆的魔法氛围本就远高于西岸的其他国度,这所历史悠久的学院会留存着这本据说是鲛人向人类传授的占星术启蒙的读物作为纪念也很正常。

      就是距离鲛人和人类在天使的搭线下友好建交并给予馈赠的时代已经太过遥远,这本书的存在也差不多早被遗忘了,还是之前有个为了研究鲛人文字的魔法师借阅相关书籍之后,在文献中留下过对应的记录,才被贤者议会注意到。

      所以卡厄斯思考了一下,就让使魔从废纸篓里翻出了一封邀请函,接着随手拉了个大型飞鸟使魔当作替代飞行魔法的苦力,作为贤者议会的客座学者来到了这所魔法学院。

      只是不巧,他到的时候原件刚被占星学的授课法师借走,所以只能先无所事事地体验一段时间的教师生活。

      真是如想象一般的无聊,要不是对这里的图书馆有点兴趣,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好在今天就能拿到他来到这里的主要目标,这让他心情很好,多出了许多的耐心,连带回答那些傻瓜问题都和颜悦色了不少。

      没翻两页,预估的脚步声准时响起。

      “贤者大人,我将书送过来了,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占星学的导师之一不好意思地将书递给了他,“我最近在研读鲛人先知们曾经留下来的一些观星手记,难得有拥有对应人类文字译本的鲛人文书籍在,一不留神就看久了一点……”

      以声波传递信息的鲛人并不以纸笔传承文字,而是将知识储存于浪潮的回声里。因而流传于世的鲛人文书籍很少,想要深入研究鲛人文字以此精进占星术的占星师们往往总会需要耗费更多的心力。

      特别是现存的鲛人基本都汇聚于汐都,不爱与外来者打交道,已经很久没有相关的文字记录流出了。

      卡厄斯从他手中接过童话,像是为了粗略确认书本状态一样,令书页在风元素的控制下快速翻动了起来。

      占星师等待着他确认的结果,没有立刻离开,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了一眼这位颇负盛名的年轻贤者。

      虽说听闻对方对诸多领域都有涉猎,还都取得了相当的成果,不过他俩的研究领域并不重合,他也不太了解其他方面的魔法,是以对这位贤者的实力不是很有实感,只知道对方年轻有为。

      听传闻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看到真人居然这么年轻,还是难免吃了一惊啊……

      尽管好奇珍稀的天才——据说还是有着罕见精灵血统的已覆灭的名门后裔——但他没有失礼地盯着对方看,而是转而热情地向这位新来的同事介绍起了占星术。

      “您也是对占星术感兴趣才想借阅这本书的吧?这本童话虽然内容价值不大,但也算得上是这个纪元的人类占星史的起源了。虽说最早的时候大家还不会用,只是当成降低航海风险的工具……哦,您可能不知道,那个时候它也还不叫占星术,而被称为先知的启迪。鲛人的先知算得上是我们人类占星师的前身了。”

      不过后来随着人类对占星术历史的深入了解,以及种种例如“鲛人是因受神爱佑才得以存活”的传说影响,它逐渐被认为是能够接收神明指引、窥视命运一隅的远古神赐魔法的延伸。

      而这本童话虽是鲛人赠予人类的启蒙之书,但据说也是从更早的时代流传而来,书中的插图也确实包含了不少古代星谱。

      不过,是否真是自古的传承早已难辨真假,至少现在的占星师大多参考的是如今随着动荡过去、已经罕有行踪的天使们所整理的星谱合集。

      也正因如此,抄录的副本基本都不会保留这些无用的插图。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这些插图的标题据说从未经过翻译覆写,完整地保留到了今天。那是由一种连鲛人都无法辨认的陌生文字所书的呢,真让人好奇啊……”占星学的导师感慨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贤者静静结束了翻页,合上了书:“天国的语言。”

      “啊?”
      占星师没能反应过来。

      “神殿,尤其是贵族受洗的古老王室神殿里,大多能在一些壁画和神像上看见几个这样的天使语,尽管没人知道意思。”

      卡厄斯翻到其中一页插画,指了指标题中的字符,“这个字符能在留存于神殿的文字中找到与之匹配的记录。”

      对方目瞪口呆:“神殿的壁画上还有字吗?不对,我好像也没去过那些大神殿……”

      “——你说,为什么那样深受家人喜爱的天空幼子,会被放任投入大地的怀抱呢?”

      “啊?”话题过于跳跃,而且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和自己探讨童话里的情节,莫非这个问题有什么他没能理解的隐喻?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先有些犹豫地直接回答了,“因为看它实在喜欢……所以尊重祝福了它的选择?等等,您已经看完了?”

      雪发的贤者不置可否地微笑,没有接话的意思。

      占星师不解地挠挠头,好脾气地把话题带了回去:“不管怎么说,谢谢您为我解惑,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对了,您才刚入职,要不我带您四处参观一下?”

      新来的后辈毫不客气地无视了他的建议,应道:“那么,请替我占卜一次吧。”

      “诶?”

      “虽然现在还是白日,但据我所知,占星术的施展并不会受时间限制。”

      “啊是的,因为群星其实还在天上,只是被女神大人赐下的光之源泉遮蔽了光辉,所以才无法被凡人直观地看见。”

      他无奈道:“可以是可以,只是繁星固然是不可或缺的条件,黑夜的纱幕却也同样举重若轻、蕴含着命运之神隐藏的真意。因此只有同时勘破这两点,才能相对准确地预知未来——占星师能力的高低也由此划分。”

      “但并不影响模糊的结果,不是吗?”反正他也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次占星术的正常运转过程,方便之后自己尝试。优秀的占星师还是不常遇见。

      “理论上倒也确实如此……”以他的能力来说,应该还是能够隐约推算出宏观上的大致方向,但是这么宽泛的预言也没有实际的应用价值吧?

      “那就没问题了,”卡厄斯愉快地说着,姿态优雅地比了个“请”的手势,“远古的预言家,海洋纪元的先知,如今的占星师——你能从繁星的私语中,看见什么呢?”

      “呃,”他有些尴尬地顿了一下,委婉辩解,“其实我们现在已经不流行这样说话了……”

      尴尬归尴尬,他还是认命地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星盘,熟练地激活刻印其上的魔法阵,唤出了群星的虚影,并将一侧递到了卡厄斯面前。

      “请注入魔力吧,最好将所有您可以使用的元素都注入一点。”

      卡厄斯欣然照做。

      随着魔力的注入,错综复杂的光线开始在星辰的虚影间飘忽游离,如同抽丝剥茧般随着法阵的明灭和占星师的不时引导若隐若现。

      ——没指定方向的情况下就大致看下未来的运势吧?事业……呃这个应该不用,或者什么时候遇见命定之人之类的?同事随口找他占卜时一般也就问问这些……

      这么想着,他开始引导着线收束成一束,方便观察它的整体走向——

      ——嗯?

      “请问出什么问题了吗?”
      见他忽然愣住,卡厄斯嘴上这么问着,但看着那条和资料中记载的案例相比,短得近乎于无的虚浮命运线,他差不多也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见对方支支吾吾地不肯开口,卡厄斯无所谓地主动点明:“我很快就要死了吧。今天?”

      “啊?不不不、倒是没快到这个地步!”他连忙澄清,见猜到死期将至的同事本人依然淡定自若,佩服之余忍不住叹息,“唉……我是听说过您……我无法看清确切的时间,但是、三年——三年之内,不会有事的。”

      “也就是说我今天死不了。”

      ——?为什么执着这一点?

      听出了眼前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的贤者语气中微妙的期待和笃定,他有点怀疑起了自己专业的判断,连忙又认真地看了看星盘,这才肯定道:“绝对死不了。”

      卡厄斯笑了起来。

      “那真是太好了。”

      ……真的吗?话说怎么命不久矣的同事不仅没有丧气,还突然有点让人不安的跃跃欲试?错觉吗?

      送走了怀疑人生的占星学导师,卡厄斯也驱使着使魔,回到了学院提供给他暂住的法师塔中。

      原本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将最近在用的法师塔给直接搬过来,毕竟舒适度还不错,可惜他现在用来当地基的使魔虽说坚固有余,机动性却十分差劲,并不适合用来迁徙,而一时半会的,就算是他也找不到别的可以替代的魔兽。

      径直走入存放着药剂的房间,卡厄斯望向摆放在最显眼位置的那排密密麻麻的魔药瓶。

      一部分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瓶中翻涌,不时发出令人不安的粘稠声响。另一部分寡淡一些的,则安静地酝酿着一场永眠。

      这些是毒药。各式各样、不同效果,但同样剧烈的猛毒。

      比起从出生起便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的肉.体上的痛苦,疼痛发作过后随之而来的倦怠感,更令他烦恼——所以这些能够模拟相似痛觉的毒药,并非为了用来谋害蝼蚁,而是他为了避免思维迟钝给自己准备的一些提神的小饮料。

      当然,配套的解药就放在桌子上。

      至于为什么有这么多不同的品类……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作为材料被培育长大,体质特殊,老喝一种容易喝出抗性——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不偶尔换换口味很容易喝腻。

      还是酸的苦的辣的三分甜的换着来比较让人有兴趣嘛,何况花花绿绿的毒摆在一起也更好看。

      他拿起其中一瓶,刚准备打开,又恍然想起了什么。

      ——哦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

      他招手让踌躇地在门口徘徊的鸟儿们进入房间。

      一道魔力绘制的阵纹毫无征兆地在忐忑不安的使魔们爪下亮起,解开了他过去强制刻下的主仆契约。

      被契约迫使留在他身边的鸟类魔兽们呆了一下,反应过来的瞬间都还不敢跑,直到他厌烦地驱逐了一声后,它们才开始争先恐后地落荒而逃,甚至都没一个回头报复。

      卡厄斯嫌弃地等着这些临时抓来的使魔从他眼前消失。

      这些使魔的体内都存在着由他绘制的治愈魔法的刻印和相应的指令,若是他生命垂危,它们会主动牺牲自己去激活法阵,从而使可能处于昏迷状态的他得以摆脱危险。

      不过这一次,他不打算遵循惯例。

      屋内已不见飞鸟的踪影,他丢了一团魔力在原本由使魔供能的魔法阵上,重新激活了拒绝他人进入的结界。

      倒也不是没想过要不要去学院监视看管的灰之森,但一想到有可能被路过的人救起,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万事俱备,他微笑着,喝下了那瓶能够带来元素暴动的毒药。

      随手丢开的空瓶碰倒了一瓶淡青的药剂,他将其虚虚拿起,凝望着那瓶往日为了保证充足休眠而炼制的,能够无视一切痛苦、带来如死亡一般的安宁沉眠的常用药。

      反噬带来的肉.体损伤或许能够由使魔修补,但仅仅是精神的痛苦也足以撕裂渺小人类的灵魂。

      不过……
      “我想要的答案,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哪里都没有啊。”魔力的提升终有瓶颈,抵达五系之巅,那里空无一物。

      ——那么,死亡也只是一种微不足道的代价吧。

      他倾倒瓶身,漠然地看着瓶中药物在空中勾勒出青色的弧线。

      松开手指,空空的药瓶溅起碎裂的水花,他颇为愉快地望着那些纷乱的色彩。

      现在,驱散了使魔,失去了规避精神损伤的假死药物,独自一人迎来元素暴动的脆弱魔法师,“命运之神”会让他怎样活下来呢?

      他很好奇。

      失控的力量开始在他体内咆哮,他能听见血管随着横冲直撞的元素寸寸迸裂的声音。

      隔绝了一切动静的结界也将自破损的躯体外泄的魔力死死禁锢,化为了鞭挞在泄漏源头自身上的道道血痕。

      超出阈值的疼痛令无法抑制的呻.吟也变得破碎难辨,卡厄斯急促地喘息着,时间的流逝被无限拉长,麻木的感官久违地体会到了痛觉应有的模样。

      他不可避免地跌坐在地,痉挛的身体在本能的趋势下试图蜷缩,却被思维的主人遏制在原地。

      失焦的冰眸颤动着,凝望着血泊中那道狼狈的倒影,缓缓聚焦。

      明灭的视野显得怪异失真,有什么看不清颜色的液体仍在往下流淌,他分不清是血还是冷汗。

      但是,他要看清才行,他必须看清才行。

      他得注视着这场……实验的始末。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死亡的阴翳缓慢地侵蚀着他的视觉,这没什么,他对濒死的感觉再熟悉不过。

      他直直地审视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倒影,纷乱的五色气刃割裂了他的十指,又在不分高下的碰撞中溅起金色的尘埃。

      ——……金色?

      在这个认知浮现在昏沉脑海的那一刻,有什么未知的力量倏尔改写了他的视觉。

      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串转瞬即逝的符号。

      ——那是、什么?

      他吃力地、毫不犹豫地,将鲜血淋漓的右手,移向它的落点。

      元素利刃的残响深深地割开了他的掌心。

      瞳孔收缩,空气都仿佛有了刹那的凝滞。他放任自己已无力翻转的躯体向侧方跌落,借着角度的改变,望向身后元素飞舞的空间。

      铺天盖地的“文字”,在飞溅,在流动,在停滞,在承载,在调和。

      ——……哈。
      ——原来是这样啊……

      一直以来的违和感,终于有了确切答案。

      魔法远不是尽头,在魔法之上,隐藏的规则裁定着万物的流转。

      在他切实意识到这一点之时,那道一直以来阻拦着他的模糊门扉,陡然变得清晰。

      紧闭的门扉松开一道缝隙,有金色的流水溢出,那是一条弥漫在万物之间,恒定不变的长河。

      如同被蛊惑一般,他出神地伸出手,触碰了那金色的“水流”。

      回过神时,他已坠入了一片无边的深海。

      本应沉重的身躯此刻前所未有的轻松,好似有温暖的潮水一遍遍轻柔地冲刷着他的思绪,令灵魂都变得轻盈,恍惚。

      他在一个盈满无穷奥秘的世界中沉沦。

      正当他沉浸其中之时,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水面之上,倒映着皎若轻霞的光辉之影。

      “呀,抓到了一条偷溜进来的小鱼。”

      朦胧的光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看不清全然面貌的女神语带笑意,那目眩神迷的光,只一瞬,就将他的全部心神夺去。

      炫目的,美丽的,无垠的……真理的尽头。

      一道穷极一生也无法解开的谜题。

      ——那是一切的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灾厄的伊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