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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对不起 天总会亮的 ...

  •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音乐节残留的喧嚣吹散在身后。林星落手里还攥着那根绿色的荧光棒,已经不亮了,但她舍不得扔。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刚刚好的安静。

      拐进她家那条巷子的时候,黎景辰忽然慢下了脚步。林星落正要问他怎么了,就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到底怎么回事?”

      林星落认得那个声音。
      这个声音曾在她最受伤的时候给予安慰。
      这个声音曾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给予帮助。

      这个声音。
      是陈屿。

      她停住了。
      黎景辰也停住了。

      巷口的路灯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
      林星落站在光影交界处,半张脸被照亮,半张脸藏在暗处。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听着他们伤害自己。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是周莹。
      “陈屿,你在说什么?你之前从不会这样说我。”她的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张扬跋扈,反而还有些卑微。

      林星落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巷口走了半步,黎景辰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口型是:别听了。

      林星落摇头:“我想听,我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没人想被不明不白的欺负。让我听,好吗。”

      四目相对,看着林星落眼里的倔强。
      黎景辰深深叹了口气:“那听到不好听的我们就离开,好吗?”
      怕她会伤心。
      怕她会流泪。

      林星落点头。

      巷子深处,陈屿狰狞道:“我说什么?我什么样?难道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我让你搞林星落——让你往死里搞她!”

      这句话砸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掀起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
      这些年来所有被小心安放的不解和困惑都在陈屿的话语中一点一点的碎裂、崩塌。
      为什么周莹总是针对我。
      为什么陈屿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
      为什么命运总是能不偏不倚的找到她。
      ——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事在人为。
      命运多难不过是人找的借口。

      林星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根不亮的荧光棒,指节泛白。

      “林星落只能被我踩在脚下!只能被我踩在脚下!我不会让她好过!”陈屿像疯了一样大喊。
      林星落跟黎景辰走的越来越近,林星落找到了新的庇护所,有人护着她。
      他不允许!他不允许!!

      周莹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她认识了很多年的男孩。他站在路灯下,面目扭曲,变得越来越陌生。

      她认识的那个温柔的陈屿不见了。

      “陈屿,”周莹开口了,声音在发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陈屿笑着:“以前?以前我是怎么样?以前我有爸爸妈妈!以前我有家!以前我不用到处流浪,不用看人的眼色过日子!”

      “你受过别人的白眼吗?你吃过别人吃剩的饭吗?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以前?”

      周莹没说话,似乎没想过温润如玉的陈屿经历过这些。

      巷子外,林星落依旧站在远处,像一尊雕塑。

      巷子内,陈屿和周莹的对话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低了下去,变成了听不清内容的。

      夜风把它们吹过来又吹散,像一些不完整的碎片。需要拼成完整的话,才会知道答案。

      林星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荧光棒。
      绿色的,不亮了,像一根普普通通的塑料管子。
      但几个小时前,它在音乐节的夜空中画出一道道光弧,她举着它,跟着几千个人一起喊,一起唱,一起哭。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从水里浮起来了,终于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了。
      原来不是浮起来了。

      是有人在水底托着她,把她往上推,而另一个人一直在往下拉她。
      “我们回去吧。”林星落说。

      黎景辰看着林星落,很想把她抱紧自己怀里,却又怕逾了规矩。

      林星落啊,想安慰你。
      却连个合适的身份都没有。

      林星落仰起头,眼泪往下流淌:“我不难过,真的。虽然不知道我家和陈屿家有什么恩怨,但我不会因为这件事难过。”

      “他越是不想我让我过好。”
      “我就偏要过好。”
      “我不会顺他的意。”
      “我们走吧,不用担心我。”

      黎景辰没有犹豫,点了头。
      他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林星落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屿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这回更清晰了一些:“你走吧,今晚的事,当没发生过。”

      周莹没有回应。
      走路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很快,周莹出现在巷口,红着眼睛,看到林星落和黎景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陈屿跟在周莹身后。

      四个人在路灯下僵持。

      周莹的眼睛从林星落脸上扫到黎景辰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低下头,快步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街道尽头。

      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看着陈屿,林星落想起很多事——他帮她把被抢走的书包拿回来,她被人嘲笑的时候他站出来挡在面前,他送她生日贺卡的时候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她脑海里闪过,每一帧都很清晰。

      但现在的这个背影,跟那些画面里的背影不太一样。

      那些身影影是暖的,是可以追上去的,是追上去之后有人会笑着回头说“你怎么这么慢”,然后两个人并肩而行。
      现在这个身影是冷的,她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靠近了。

      她的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大颗大颗的滚落。

      陈屿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眼里甚至带着恨意。

      黎景辰慌了神,却没有合适的身份安慰她。

      僵持许久,是林星落先开了口。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在微微发颤,“我活了十几年,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陈屿,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小时候受的那些苦,跟我有关系吗?是我让你吃剩饭的吗?是我让你居无定所的吗?”
      “我家究竟和你有什么仇,才会让你如此对我?”
      “你告诉我!?”

      陈屿大吼,脖颈青筋暴起:“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

      “你爹撞死了我的父母!害得我家破人亡。你凭什么说和你没关系?”

      林星落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去找他啊!你找我干什么。”

      陈屿道:“你是他女儿,你身上留着他的血。”

      林星落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这些年来她也在恨,也在怨。

      为什么林卫国是她的爸爸。

      如果林卫国不是她的爸爸。

      她是不是就不会沦落到没人管的境地。

      林星落跪在墓碑前,抚摸着奶奶的遗像,委屈无人可诉,只能跟奶奶说说了。
      她是怎么离开小巷的,她完全忘了,她只知道回家后,辗转反侧睡不着,就跑来墓地跟奶奶说话了。

      “奶奶,我最近过得很好。”
      “我交了朋友。”
      “我们闹了点小别扭。”
      ……
      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奶奶,我过得很不好!”

      她哇哇大哭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诉说着十多年来所受的委屈。

      风轻轻的吹,她的委屈只有挂在天上的月亮知道。

      哭完了,她又有力气了:“奶奶,你放心,我不会被打倒的。”
      “我会好好学习,我会去经十路,我会替你看看大城市的繁华。”

      月亮照着趴在桌上熟睡的少女。
      手肘下面压着日记,下面写着几行字。

      妈妈做的菜是什么味道?
      牵妈妈的手是什么感觉?
      妈妈的怀抱是什么感觉?
      妈妈喊我的名字是什么声音?

      妈妈,我会找到你。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星星跟着它走,像一群跟丢了领头羊的小羊。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但,明天会跟今天的不一样。

      陈屿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意识到不对劲的。
      他坐在教室第一排,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余光捕捉到林星落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他跟往常一样低下头,假装没有在看她——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无数遍。

      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

      林星落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嘴里念念有词地在背单词,没有低着头,没有贴着墙根走,没有像一只受惊的猫那样缩着肩膀。
      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跟黎景辰说了句什么,黎景辰笑了一下,把她的水杯拿过去帮她接了水。

      陈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他开始注意到那些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林星落瘦了。
      好像最近在运动,身体线条变得紧致了。
      她的手臂上有了薄薄的肌肉线条,腰背挺得比以前直,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再犹豫,整个人像一棵被移栽到阳光下的植物,慢慢舒展开了。

      她的成绩也在变。
      上一次月考,她的名次从游离在外的几千名跳到了年级第一百。或许不是成绩变了,而是她本来就这样,是周莹对她的恐吓、打压,让她不敢大放异彩。

      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了她,她坐在座位上,耳朵红了,但没有把头低下去,而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陈屿盯着那个笑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下课铃响的时候,陈屿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点了一根烟。

      他想起两年前的事。
      那场车祸,母亲在驾驶座上,血从她的额头飞溅到他的脸上。
      他记得那个温度,因为那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到母亲身体的温度。

      母亲当场死亡。
      父亲抢救无效。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所以,林星落她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在他心里扎了根,发了芽,长出了带刺的藤蔓,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凭什么他家破人亡,林星落却可以好好的活着?

      凭什么她可以笑着走进教室,跟别人谈笑风生?

      凭什么她身边有黎景辰,而他什么都没有?

      林星落就是婊子,甩了他,转身又去找另一个人。

      她就是欠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抹不掉了。

      高考前一个月。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倒计时的牌子挂在黑板上方,红色的数字“30”像两只眼睛,盯着所有人。

      林星落坐在座位上,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手里的笔在答题卡上飞快地涂着。
      她的听力很出色,基本上可以拿满分,就阅读理解差一点,每次都会错一两个。
      黎景辰坐在她旁边,也在做题,两个人的桌面上堆满了试卷和参考书,像两座小小的山。

      “不错啊,这次的阅读理解竟然全对了。”黎景辰毫不吝啬的夸奖。

      林星落摘了听力耳机:“真的哇,题海战术果然有用。”

      她笑了一下,像春日的小雏菊那样明媚。
      黎景辰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红了一点。

      可他们的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身后传来一阵议论声,像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嗡嗡。

      “听说了吗?林星落进步这么快,是为了追年级第一陈屿。”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她怎么突然这么拼?就是为了和陈屿在同一个考场呗。”

      “可是她那个成绩……该不会是抄的吧?从几千名跳到一百名,谁信啊?”

      “周莹说的,她说她亲眼看见林星落考试的时候偷看旁边人的卷子。”

      “啧,难怪呢……”

      那些话像一把把细小的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林星落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手没有再动。

      黎景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把笔放下,转过头,目光扫向后面那几个说话的人。
      那些人看到他的目光,声音小了一些。

      林星落放下手中的笔,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看黎景辰,只是把卷子拿在手里,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正在议论的人。
      他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还有几个嘴硬的,抬着下巴跟她对视。

      “你们说的,我听见了。”林星落的声音不大,却有十足的底气,“你们说我抄的?”

      那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阴阳怪气道:“又不是我们说的,周莹说的。”

      “对啊对啊,你找她去啊,跟我们冲什么冲。”

      “再说了,你突然进步这么多,本来就很奇怪嘛……”

      “暗恋陈屿还不让人说了?”

      林星落没有反驳。
      她拿着卷子,穿过一排排课桌,走到了周莹面前。

      周莹正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转笔。
      她抬起头看着林星落,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周莹。”林星落叫她的名字,“是你说我喜欢陈屿?”

      周莹把笔放下,歪着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听见我说了?大家都知道的事,还用我说?”

      “那你说我的成绩是抄的。”

      “我只是说‘谁知道’,”周莹翻了个白眼,“你的成绩来得正不正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合理怀疑,犯法了?”

      林星落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卷子展开,平铺在周莹的桌面上,手指按着纸边,压出两道浅浅的折痕。

      “行,”她说,声音掷地有声,“我做给你们看。”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去办公室请老师现场出题,我在所有人面前做。如果我没有拿到高分——”她看着周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向你道歉,当着全班的面。”

      “反之,如果我拿到了——你向我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你以前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

      周莹的嘴角僵了一瞬。
      她没想到林星落会来真的,更没想到她敢当着全班的面下这种赌注。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了手机,有人在低声说“这下有好戏看了”,有人在等着看周莹怎么接。

      周莹咬了咬嘴唇,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她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不敢?”林星落激她。

      周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就你那样,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林星落道:“好,我现在就去找老师。”

      林星落说完,转身就走。

      教室里炸开了锅。

      “她真去找老师了?”

      “天哪,林星落是不是疯了?万一做不出来怎么办?”

      “做不出来就丢人丢大了呗,全班都看着,以后还怎么在班里待。”

      “可她要是做出来了呢。”是黎景辰的声音,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林星落的努力,堆成山的卷子,做到凌晨四点的题,才换来她今天的成绩。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忽然都安静了。
      是啊,万—她做出来了呢?

      周莹站在原地,椅子还歪在身后,她忘了扶正。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依旧逞强,装作满不在乎。

      她不能输。
      她不能在所有人面前输给林星落。

      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做出来了呢?

      黎景辰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相信林星落可以。

      几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班主任王老师跟在林星落身后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试卷。
      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教数学,出了名的严格,也出了名的公正。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了。

      “听说有人质疑星落的成绩?”王老师问。

      没有人回答。
      周莹把头低下去,假装在看桌上的课本。

      王老师没有追问,也没有点名。
      她走到讲台前,把手里的试卷递给林星落。

      “这是我这周刚出的一套模拟卷,还没给任何人看过。难度比高考略高,时间两小时。”她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分,五点十分收卷。你要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星落身上。

      林星落深吸了一口气:“我做。”

      王老师点了点头,又转向全班同学:“既然有人质疑,那大家就一起看着。今天这节自习改成公开监考,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准说话,不准交头接耳。你们不是想看结果吗?那就安安静静地看。”

      她抽了一把椅子,坐在讲台旁边。

      林星落回到自己的座位,把卷子铺在桌面上。

      黎景辰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别慌,就像平常那样。

      林星落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拿起了笔。

      教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星落的身上。

      她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王老师坐在讲台旁边,目光不时扫过林星落的侧脸。她教了二十多年书,见过太多学生,但她从未见过像林星落这么坚韧的学生。

      黎景辰没有看林星落的卷子。
      他看向别处。

      他也在等。

      他在等那些质疑她的人,亲眼看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点零七分。

      林星落放下了笔。

      她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为她捏一把汗的。

      “我做完了。”她说。

      王老师站起来,走到她桌前,“现在我来批改,你们看着。”

      她把卷子平铺在讲台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红笔。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后排的同学甚至站了起来,看老师批阅试卷。

      每落一次笔,教室里就有几颗心落下去;每停顿一次,就有几颗心悬上来。

      周莹坐在座位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上那张卷子,像要把那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她在心里说:多错几个,多错几个。

      只要做错题,她就有话说了,就可以说“看吧,她果然没那么厉害”。

      最后一道大题。

      王老师看得很慢,比前面任何一道题都慢。
      她把林星落的解题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

      教室里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做错了?”

      “那道题很难的,上次月考全班没人做出来。”

      林星落肯定能做出来。
      黎景辰想。

      林星落坐在座位上,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在等答案。

      王老师终于放下了红笔,清了清嗓子。
      “林星落。”她叫了她的名字。

      林星落看着讲台,点了点头。

      王老师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把最后一题的解题过程展示给全班看。字迹工整,逻辑清晰。

      “这套卷子,我出的时候预测的平均分是一百一。”王老师非常欣慰,“最高分,我预估是一百三十七。”

      她顿了一下。

      “林星落,一百四十二。”

      沉默。

      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稀稀拉拉的,像下雨前零星的雨点,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变成了倾盆大雨。

      掌声从教室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惊叹、嫉妒、佩服、难以置信……各种情绪一起涌向林星落坐着的那个位置。

      林星落很平静:“谢谢老师。”

      黎景辰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
      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王老师把卷子递给她,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到的话:“这个成绩,我当着全班的面给你做证。谁再有疑问,来找我。”

      没有人说话。

      周莹坐在座位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想说什么。
      想说“这次只是意外”,想说“下次你不可能还这么幸运”,想说所有那些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话。
      但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她知道,不是意外。

      那张卷子她看了。

      林星落站起身,看向周莹:“那么我想周莹同学应该按照约定,说些什么了。”

      所有同学看向她。
      如果她不道歉,丢脸的就是她。

      迫于压力,碍于面子,周莹站起身,向林星落鞠躬道歉:“林星落同学,我为从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我为说过的话向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九十度的躬。
      很标准。

      林星落想起很久以前,她被周莹堵在厕所里,蹲在隔间里,抱着膝盖,不敢出声。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被人欺负、忍气吞声、永远抬不起头。

      但此刻她站在这里,站在正在鞠躬的周莹面前,讲台上还有一个愿意为她作证的老师,身后有掌声,窗外有阳光。

      她忽然觉得,那些黑暗的日子,好像真的过去了。

      她想起奶奶说过的一句话。

      “落落,天总会亮的。”

      天总会亮的。

      不管夜里有多黑,多冷,多难熬。

      天总会亮的。

      周莹道完歉,气冲冲离开了教室。

      黎景辰看向林星落,问:“怎么样,这么多人监考你,紧张吗?

      林星落摇头:“不紧张啊,这可比被堵在厕所,无助的只能哭好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

      或许她未曾察觉——

      其实早在某个起风的清晨,轻轻放下了那段迟迟不肯醒来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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