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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必胜 不问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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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匆匆过,林星落的成绩越来越好,已经稳在年级前十,成为老师口中的黑马。
和陈屿的关系渐行渐远,见了面,都当做不认识对方。
与周莹……她已经习惯了见招拆招,和周莹处成了“死对头”。
校园生活忽然变得有趣了。
眨眼间,来到高考前一个星期。
林星落变得焦虑起来。
她吃不下饭,筷子拿在手里,嘴里念叨着今天背的古诗或单词。
黎景辰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第二天开始,每天中午变着花样地带饭过来。
他说是他妈做的,林星落后来才知道,每一顿都是他自己早起一个小时做的。
她能吃下去一些,经常是一碗粥喝半碗,一碟饺子吃四个,然后就放下筷子说“饱了”。
黎景辰也不劝,只是把剩下的收好,温在锅里,告诉她“饿了再吃”。
每天晚上,林星落刷题刷到凌晨五点半。
窗外的月亮有时候都会缺席,但她手里的笔从没有停过。
她的眼窝深了下去,校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像一面被风吹得鼓起来的帆。
黎景辰每天早上在公园等她的时候,看到她走过来,都觉得她又瘦了一点。
“林星落。”
“嗯?”
“你最近变得不太一样。。”
林星落摇了摇头:“什么不一样?”
黎景辰递给她一瓶常温的汽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你很紧张。”
林星落沉吟了一会儿,踢着路上的小石头:“我害怕。害怕搞砸了,害怕考不好,害怕……”
“你就把它当成是一场很平常的考试。”黎景辰说。
林星落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她明白这个道理,这个道理很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她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那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黎景辰看着林星落,看着那双像星星一样的眼睛,此刻底下全是青黑的阴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真到了考场上,你会发现那全都是你会做的题,高考只是一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考试。”
“没关系的,一切努力了就好。”
林星落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可是正因为努力了,才会担心,才会害怕,付出得不到回报。
黎景辰没再说什么,安静陪着她。
和往常一样,他们在小公园里跑了两圈。
跑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上课的时候,黎景辰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跟老师举手说要去厕所,然后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年级办公室。
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他进来,摘下眼镜:“怎么了?”
黎景辰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口了。
“王老师,现在大家太紧张了。现在的所有人都像紧绷的弦。弦绷的太紧,超过承受力,是会断的。”他顿了一下,“我想办一个小型的聚会,唱歌,谈心。不用多大,操场上,晚自习的时候,半个小时就好。让大家喘口气,放松放松心情。”
王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少年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稳重。
这个少年看起来比其他同学要稳重成熟。
“好。”王老师说。
黎景辰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王老师”,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你去了好久。”林星落小声说。
后面的试卷,黎景辰还没有给她批改。
“排队。”黎景辰面不改色地说。
晚自习的时候,王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让所有人都停下笔。
她说今天不在教室里自习,所有人去操场集合。
教室里一片哗然,有人不敢相信地看了看窗外,有人开始欢呼。
王老师没有解释,只是说“去了就知道”。
林星落本来不想去的。
黎景辰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去吧。”他说,声音很轻,“就当是陪陪我,是我有压力,我想散散心。”
林星落抬起头看着他,良久,她放下了笔,站起来。
操场上,同学们围成一个大圈,坐在草坪上。月光很亮,星星很少,风从远处的篮球场吹过来,带着夏天闷闷的热意。
有人带了零食在传,有人在聊天,有人躺在草坪上看着天,说“好久没有看过星星了”。
林星落找到班级的位置坐下来,左右看了看,才发现黎景辰不在。
“黎景辰呢?”她问旁边的人。
“不知道,刚才还在呢。”
林星落在人群里找了找,没有找到。
正要站起来去找,王老师走到了圆圈中间,说今晚有位同学准备了一个节目,给大家放松一下。
操场上那几盏刺眼的白炽灯灭了,只剩下远处教学楼走廊的灯和天上的月光。
林星落听到了吉他声。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好听。
黎景辰坐在操场边上的那棵梧桐下,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抱着吉他,低着头,手指在弦上游走。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在那里,弹着,唱着。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的,像在给他伴奏。
操场上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那棵梧桐树下,投向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
他唱:“亲爱的,不要迷茫,未来的路还很长。”
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是第一排的那个女生,平时话最少、做题最快、从不轻易在人前表露情绪的那个女生。她的眼眶红了。
他又唱:“未来是什么,答案早就攥在你手掌。”
后排有个男生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叹息。他把手里那本翻烂了的数学笔记放在膝盖上,手掌朝上,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唱到“每一张试卷,都是你为自己铺的路、点的光”的时候,操场上有人开始跟着轻轻哼。
一个女生把脸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微微发抖。她旁边的人把手搭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
没有人问她怎么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去吧,像风一样闯,少年本就该滚烫。”
唱到这里的时候,黎景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吉他的声音也变了,从轻柔变得有力。
温柔的,坚定的,像妈妈在门口跟你说“去吧”,像朋友在身后跟你说“我在”。
操场上有人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片温柔的星空。
最后一句,黎景辰唱得很慢:“六月的那张答卷,是你亲手为自己加冕的勋章。”
操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大喊“黎景辰牛逼”。
有人说“再唱一遍”。
林星落坐在草坪上,膝盖上放着那本她带下来但一页都没有翻过的英语词汇书。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
一个人,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没有人等她回家,没有人在她害怕的时候说“我在”。她以为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冷的,硬的,没有人会停下来等她。
可是黎景辰停下来了。
他不仅停下来了,他还转过身,走了回来,牵起她的手,一步一步地陪她走。
想起黎景辰说:“努力了就好。”
黎景辰还在继续唱——
走出考场那瞬间,阳光落满肩
不必问结果如何,你已经赢过昨天
那些掉过的泪
都变成身上最硬的鳞片
未来的路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走
答案不在纸上,在你勇敢的眉头
亲爱的,请记得
没有哪一场考试能定义你的一生
你本身就有无限的可能
亲爱的,别慌张
你正在成为自己的光
高考不过是人生的一站
而你有整个宇宙可以闯
向前跑,别回头
你的世界比你想象的更辽阔
你写的每一笔,都是未来的轮廓
你走的每一步,都算数
音乐开始收尾。
一开始还没有人说话。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从人群里站起来。
大喊了一声:“去他妈的高考!我必胜!”
那声音在空旷的操场四散开。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然后他们一起喊。
“去他妈的——高考!”
“我——必胜——!!”
那声音太大、太嘹亮了。
那些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课文,熬不完的夜,赶不完的早自习,那些写在草稿纸边缘的“加油”,在此刻都变成了声音的重量。
所有的所有,都压在这一句话里,被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声音传到了教学楼。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一个一个人头从窗口探了出来。
有人在教室里放下了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那阵声浪灌进来。
有人在五楼跟着喊。
隔得太远,看不清是谁,但能听到那个声音。
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变成一片回响,在这座教学楼的每一块砖、每一扇窗之间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
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手里挥着一件校服,白色的,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迹:高考向我投降。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一张一张试卷从楼上洒下,像漫天纷飞的雪。
场面开始一度失控。
教导主任念叨着不像话。
青春就是不像话的。
就像一场不问归期的旅行,背包里装满了荒唐和勇气。
王老师站在走廊尽头,听着那些歌声,忽然想起了自己高考前的那一晚。
三十年前,她也曾跟同学们一起喊过、唱过、扔过书。
那时候她也以为天会塌,以为考不好人生就完了,以为那个分数会决定她一辈子。
后来她当了老师,教了二十多年书,送走了无数届学生,她才知道——高考很重要,但它不会定义你的一生。
定义你一生的,是你如何面对它,如何走过它,如何继续往前走。
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看着操场上的那片月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孩子们,好运。”
那天晚上,林星落做题做到了两点。
她合上卷子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慌了。
而是想着快考吧。
考完了就解放了,可以睡觉,可以去看海,可以给一首还没取名字的歌起一个她想叫的名字。
她把灯关了,躺到床上。
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她看着那些月光,想着一周后的高考,想着那个未知的,但好像没那么可怕的未来。
然后她想起黎景辰唱的那句歌词。
“不问东西,只管奔跑。”
“你的人生,从不在任何一张答卷上画上句号。”
她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