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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首歌 他们都在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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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星星很亮,夜空很寂静深邃,林星落的话被风吹向夜空,久久不散。
“最坏的结果,我已经都经历过了。”
“既然已经在地狱里,那我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进步。”
说这话的林星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很有魅力,令人着迷。作为主唱的黎景辰,被林星落深深吸引,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第一场音乐会。
林星落也答应了。
那天是周六。
林星落难得睡了一次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躺在床上,把手腕举到眼前,吉他弦手链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黎景辰发来的消息:“起床了没?”
林星落揉了揉眼睛,回了一个字:“嗯。”
“好,别忘了今天要做的事。”
“没忘。”
林星落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掀开被子下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换到第三套的时候,她对着镜子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穿什么了?
最后她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裙,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干净的脸。她对着镜子看了两秒,觉得自己今天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下楼的时候,黎景辰已经在单元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牛仔裤,帆布鞋,气质干净清爽,跟平时穿校服的样子不太一样。
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到林星落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看什么?”林星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没什么。”黎景辰把咖啡递给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往前走,耳朵尖在晨光里红得很明显,“走吧,公交车要赶不上了。”
林星落接过咖啡,跟上去。
咖啡是热的,拿铁,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奶泡。她喝了一口,不甜不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喝,谢谢你。”
“不客气。”
黎景辰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能让林星落跟得上。他今天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有一种很随意的好看。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了四十分钟。
林星落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黎景辰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车上人越来越多,他站在她座位旁边,像一堵墙,把拥挤的人群挡在外面。
林星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忽然觉得今天会很特别。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预感,像天空很蓝很蓝的时候,你知道会是漂亮的晴天。
下车的时候,黎景辰伸出手,林星落很自然地把手放了上去。
她走下公交车,站稳了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后知后觉,黎景辰轻轻放开她的手,目光看向别处:“抱歉。”
指尖仿佛残留着他的温度,林星落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说:“没关系。”
气氛变得暧昧又尴尬,心跳在暧昧的氛围下起伏荡漾。
他们并肩而行,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拐了两个弯,眼前的景象开阔起来。
人。
除了人还是人。
中央广场上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音乐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躁动的音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五颜六色的旗帜在空中飘扬,有人在脸上画了彩绘,有人举着灯牌,有人头上戴着发光的鹿角。
空气里有爆米花和烤肠的味道,阳光的气息,那是独属于音乐节的味道。
林星落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眼前这一切,眼睛慢慢睁大了。
“音乐节?”她转过头看着黎景辰,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我真的在参加音乐节……”
“嗯。”黎景辰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嘴角弯了一下,“对,音乐节。”
林星落有些局促,不知道是梦还是真实。
如果是梦,那拜托晚一点醒来。
孟良潇站在舞台旁,拿着一根老冰棍,冲他们挥了挥手:“来了啊。”
黎景辰点头:“来了,东西给我。”
孟良潇把一根绿色的荧光棒扔给黎景辰:“喏,给你准备好了。安排好小星落,马上就到我们了。”说完,他冲林星落眨了眨眼,“阿辰还给你准备了惊喜哦,开始期待吧。”
黎景辰面无表情:“闭嘴。”
林星落歪着头:“我耽误你演出……”
一根食指竖在她的唇边,堵住了她的话。
黎景辰调节着荧光棒,看似漫不经心:“我乐意。”
舞台上的乐队正在换场,人群开始往前涌。黎景辰拉着林星落挤进了人群里,他的手臂护在她身侧,不让别人撞到她。
“害怕人多吗?”他低下头问她,声音在嘈杂的音乐里变得很近很近。
林星落摇了摇头,仰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额角有薄薄的汗,眼睛很亮,嘴角挂着一丝笑,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光。
“不怕。”她大声说。
黎景辰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
然后他把绿色的荧光棒塞到她手里,转身进了另一个人群中。林星落拿着荧光棒,冲他挥了挥:“黎景辰!演出顺利!”
黎景辰在人群中扭头,冲着她笑。
那笑很温柔,世界都变得模糊了。
“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星落像是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她跟着人群一起尖叫,一起挥手,一起跳。她不会唱那些歌,但旁边的陌生人把歌词打到手机上递给她,她就跟着哼,哼着哼着就会了。
有个女孩送她一个鹿角头箍,说“你长得好可爱,送你”。有个男生帮她把掉在地上的水瓶捡起来,说“小心点,别踩到了”。
她站在那里,被人群包围着,被音乐包围着,被善意包围着。
她忽然发现,这个世界好大,大到有无数种活法,无数种快乐。
不是只有教室里的成绩排名和走廊上的嘲笑,还有音乐、有风、有陌生人递过来的善意。
她转过头,想跟黎景辰说这些,发现他不在身边。
她愣了一下,在人群里张望。
周围的人都在跳,都在唱,都在笑,但她找不到那张熟悉的,痞里痞气的脸。
手机震了一下。
“看舞台。”
林星落抬起头。
舞台上,灯光暗了下来。刚才还喧嚣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里放着一个高脚凳,一个麦克风。
然后她看到了他。
黎景辰从舞台侧面走出来,抱着吉他,黑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
灯光跟着他移动,把他整个人照亮。
他走到高脚凳前坐下来,把吉他架在腿上,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台下开始欢呼雀跃——不是因为他有名,是因为他太好看了。
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极其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条线条都像是被人精心画出来的。
他坐在那里,整个广场开始喧闹。
林星落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荧光棒,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黎景辰凑近麦克风,试了一下音。
他的声音从巨大的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
“这是特别的一个节目”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首歌,送给一个人。”
台下开始有人尖叫。
“她今天也在这里,”黎景辰的目光越过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站在人群里的某一个地方。”
林星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黎景辰的手指搭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
吉他声从音响里涌出来,像一条从山顶流下来的溪水。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跟她平时听到的不一样。
平时他说话是懒洋洋的,但唱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很柔软,很动听。
曲调很轻,很慢,像小河流水的声音。
林星落站在人群里,听着那首歌,听着那个她听过的旋律——那是他在天台上唱过的歌。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有音响,有整个广场的风和光。
亲爱的你,请不要被世界定义
笑不一定是哈哈,哭不一定是哇哇
你可以慢一点长大
可以偶尔害怕
可以在不想笑的时候不笑
可以在想哭的时候大声哭出来
因为你是你
唱到副歌的时候,黎景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他把麦克风从架子上取下来,握在手里,走到舞台的最前端。
光追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舞台的地面上,又高又瘦。
“举起你们的手——”他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开,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刚才的柔软一瞬间变成了燃烧的火焰,“让我看到你们好吗!”
台下瞬间沸腾了。
几千只手同时举起来,荧光棒在空中挥舞,绿的,粉的,蓝的,黄的,像无数颗流动的星星。
“一起唱!”黎景辰大喊,声音里全是笑。
“笑不一定是哈哈——”
“哭不一定是哇哇——”
“亲爱的你——”
“请不要被世界定义——”
几千个人的声音汇成一条长河,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涌向舞台,又从舞台涌向天空。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林星落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跟着共振。
她站在那里,被人群包围着,荧光棒在她手里挥舞,她张着嘴,跟着所有人一起唱。
“亲爱的你——”
“请不要被世界定义——”
她的声音很小,淹没在几千个人的声音里,没有人会听到。
不要被世界定义。
不要被原生家庭定义。
不要被周莹的“你算什么”定义。
不要被那些年所受的嘲笑、轻视、伤害定义。
她就是她。
不是别人眼里的她,不是别人嘴里说的她,是她自己一点点长出来的,笨拙的但勇敢的,脆弱的但坚韧的,会哭会笑会害怕但不会再退缩的自己。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下来了。
她索性不擦了,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上还在跟着唱,声音比刚才还大。
台上的灯光忽然全部亮了起来,整个舞台像一座被点亮的城堡。
黎景辰站在那片光的最中央,吉他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鼓点像心跳一样猛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整个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黎景辰拿起麦克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里,他站在那里,像站在世界尽头的少年。
“听完这首歌——”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空中回荡。
“我们就大步向前走——”
他的手抬起来,指向远方,指向某一个方向,指向那条所有人都还没有走完的路。
“好——吗——!!!”
不要被困在过去,也不要惧怕未来。
最后两个字是他带着全部的力气喊出来的。
台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回应。
几千个人同时大喊:“好——!!!”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林星落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她站在人群里,荧光棒还握在手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是往上翘的。
她没有喊出声,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好。
我们大步向前走。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的黎景辰。
他站在追光里,微微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吉他还挂在他身上,麦克风还握在他手里,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来,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几千个人,穿过那些挥舞的荧光棒,穿过那些跳跃的人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林星落身上。
隔了那么远,隔了那么多人,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黎景辰笑了一下。
她把手举起来,用力地挥了挥。
荧光棒在夜空中画出一道绿色的弧线。
黎景辰也抬了一下手,幅度很小。
鼓手开始打下一首歌的前奏,人群又开始沸腾。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开始举手机录像,世界又回到了它喧闹的模样。
林星落站在那里,觉得世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大步向前走。
好。
音乐节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外涌,林星落被挤得东倒西歪,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把她从人流里拉了出来。
黎景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舞台上下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她。他背着吉他,穿着那件黑色的T恤,头发被汗打湿了,有几缕贴在额头上。
身后还跟着乐队的成员,孟良潇他们。
那天晚上,都见过,只知道孟良潇的名字。
黎景辰一一为她介绍。
这个乐队名叫玦。
环玉有缺名为玦。
乐队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缺口的玉。
鼓手孟良潇,脸上蝴蝶纹身,并非纹身,而是胎记。颜色是胎记本身的颜色,只是用纹身色彩勾勒了个轮廓。
键盘手纪时,一个酷酷的短发女生,看起来与平常人一样,握手时,林星落才发现,她只有八根手指,剩下两根是半截儿的。
小时候做饭切了手,到医院晚了,没接上,留下了残疾。
贝斯手秦延贺,是一个化了妆的长发男生。
这个乐队的每个人都不完美。
却完美的组成了一个乐队。
就像这个世界,虽然有棱有角,却能包容所有的遗憾与残缺。
林星落跟每个人打了招呼,聊得甚是开心。
只是,时间很晚了,不能再呆下去,她便提出了离开。
“那我们先走吧。”黎景辰说,声音有点哑,是唱了太久的结果。
林星落冲他们摆手:“再见,各位。”
“小星落,再见!”
告别后,两拨人背道而行。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星落边走边问。
“你手上的荧光棒,”黎景辰指了指她的手,“绿色的,全场就你一个人拿绿色的。”
林星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荧光棒,又看了看周围——确实,所有人拿的都是粉色和蓝色,只有她的是绿色。
“你安排的?”她抬起头看他,想起快开场时孟良潇说的惊喜,想必就是那首为她而唱的歌。
黎景辰把手插进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下:“嗯。”
两个人沿着广场外面的街道慢慢走,夜风吹过来,把音乐节最后的热气吹散了。城市很安静,跟他们身后那个喧嚣的广场像是两个世界。
林星落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黎景辰。”
“嗯。”
“你今晚……很帅。”
黎景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她,表情有点不自然,像是在忍着什么。
“其实,我一直都挺帅的。”他说。
“啊?”显然不知道黎景辰这么自恋,林星落一愣。
“我一直都很帅,只是你现在才发现。”黎景辰说。
林星落笑了:“那好吧,怪我发现的晚了。”
黎景辰也跟着笑:“不算太晚。”
他转过脸去,耳朵在路灯下红得发亮。
林星落看着那只红红的耳朵,忽然觉得今天的黎景辰跟平时不太一样。今天他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像一团火,烧得很旺,把所有的人在都照亮了。
她想到一个词——少年感。
会紧张会害羞会在舞台上发光也会在台下脸红的少年。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黎景辰,你以后会做歌手吗?”她问。
黎景辰想了想,摇了摇头:“会吧。”
“那我可以做你的女粉丝嘛?”
“只是女粉丝?”他说,声音很轻。
“那还能做什么?”
“黑粉。”
“……”
林星落没有再开口了,脑海里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答案。
她低下头,心跳忽然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涌动的声音。
他们并肩走在那条长长的,种满梧桐的街上。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一地碎银。
风很大,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像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叶子雨。
黎景辰背着吉他走在前面半步,林星落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有画完的画。
走了很久,黎景辰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林星落。”
“嗯。”
“你今天开心吗?”
林星落想了想。
今天,她坐了很久的公交车,喝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
她被人群淹没,被音乐震撼,被荧光棒包围。
她跟着几千个人一起唱歌,喊到嗓子都哑了。
她看到黎景辰站在舞台上,光打在他身上,他抱着吉他,唱的是写给她的歌。
他在几千个人面前喊“大步向前走”,她也跟着喊,一起向前走,不要被困在过去,也不要惧怕未来。
“开心。”她说。
黎景辰偏过头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光。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就好。”
那就好。
你开心,那就好。
走了很远之后,林星落忽然听到黎景辰又开始哼歌。是那首歌的调子,很轻,像晚风,轻轻吹进人的耳朵里,心里。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一点,走在他旁边,听着他哼歌,听着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跟他哼的调子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从前,她独自在荒原穿行。
这里荆棘丛生,烈日灼身。
每一步都无比煎熬。
直到黎景辰出现——
嫩芽破土,绿意肆意蔓延;山花烂漫,蝶舞莺啼。
从此,荒原变成绿洲,头顶再无阴云,心底不再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