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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命定番 谢谢命运让 ...

  •   黎景辰看着她,没由来的说了一句:“陈屿,没你想的那么好。”

      夜风拂过顶楼,把这句话吹散在月光里。

      林星落没听清,看见温柔如水的眼眸,和一个漂亮的蛋糕。

      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的蛋糕。

      黎景辰,真的带给她很多惊喜。

      让她开心。

      让她感动。

      让她不再意难平。

      第二天,林星落走进教室的时候,周莹正坐在座位上涂口红。

      她看到林星落,嘴角勾了一下,挑衅十足。

      林星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她看了周莹一眼,很平静,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她知道,她的态度一定会惹怒周莹。

      但她,真的不再害怕了。
      周莹这个人,最受不了的不是别人跟她对着干,而是别人不把她当回事。

      因为她有靠山了。

      周莹果真被她激怒,啪一声,扔了镜子,冲到她面前,想要揪住她的衣领。

      林星落猜到她会做什么,抓住了她的手腕,平静地看着她:“周莹,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她的声音很小,没什么威慑力。

      周莹笑了,笑她不自量力,一下子就甩开了她的手:“就你?吃草还差不多。”

      林星落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神里有种淡淡的从容,似乎刚生长出来,要与骨血融为一体。
      然后她掠过周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第一节课的课本,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给周莹。

      她不需要赢得多么漂亮。

      她只需要不再丢掉抬头的勇气。

      周莹忽然笑得很大声,笑给那些正在偷偷看热闹的人看。
      但她的笑声里少了一贯的底气,多了几分虚张声势。

      李倩走了过来,说了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话:“莹姐,这小贱货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学会反抗了。要知道从前,她在我们面前可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怎么知道!”周莹没好气道。
      周莹在座位上坐了两分钟,越想越气。她翻出手机,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打了几行字,发给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放学,老地方,多带几个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过头,朝林星落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勾起来,像是已经提前看到了她想看到的画面。

      林星落不知道周莹发了消息。

      但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课间的时候,陈屿从篮球场回来了,额头上有薄薄的汗,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经过周莹座位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什么,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她找你麻烦了?”

      “算是吧,”林星落想了想,“但我没让她得逞。”

      陈屿偏过头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的睫毛微微垂着,表情很平静,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但他就是觉得林星落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陈屿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去:“我去找她谈谈。”

      “不用了,陈屿,”林星落说,“我总不能一直被你保护,我想变得和你一样勇敢。”

      陈屿错愕,他不敢相信这是林星落能说出来的话。

      见他怔愣,林星落问:“怎么啦?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不对,”陈屿说,“那你……你实在解决不了再找我。”
      说完,他回了自己的座位。

      看着陈屿的背影,林星落小声嘟囔了一句,奇怪……

      下午的课,林星落上得很认真。
      她做了三套卷子,背了两篇英语范文,把明天要讲的内容提前预习了一遍。

      她从题海里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

      橘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空,把教学楼染成暖色,像一幅快要收尾的画。

      放学铃响了。

      同学们一涌而出,脚步声、笑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但热闹的交响曲。

      林星落慢腾腾地收拾东西,陈屿已经背好了书包,斜靠在椅背上等她,手里转着笔,看起来很有耐心。

      陈屿停了笔,蹙着眉道:“你先收拾吧,我去一趟厕所,大概要很长时间。”

      “好。”林星落抬头,看见陈屿远去的背影,总觉得陈屿同她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

      不过,想来也是,自己三番五次拒绝陈屿的心意,还心安理得的接受陈屿对她的好。

      确实太惹人烦,不像人能干出来的事……她应该买点东西,补偿陈屿。

      虽然陈屿说了时间很长,但林星落还是等了他十几分钟,等到打扫卫生的同学都走了,见陈屿还没回来,她才背着书包,慢慢地往外走。

      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林星落背着书包走廊空荡荡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只有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走出教学楼,还在回头看,祈祷下一秒,陈屿的身影就会出现。

      结果除了风什么都没有。

      或许,陈屿以为她走了,所以就走了吧。

      林星落失落的走在校园里。

      校门外,路灯已经亮了。
      橘黄色的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那片橘黄色的光里,站着七八个人。

      职高的校服很好认,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有白色的条纹,胸口还有和平鸽校徽。
      有人叼着烟,有人把校服系在腰上,有人蹲在路边刷手机,看见她出现,纷纷看向她。

      林星落迟疑了一下,不敢在向前走。

      周莹站在最前面,头发散着,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屏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林星落一个人走出来,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哟,”周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前走了一步,“今天怎么一个人啊?你的护花使者呢?”

      林星落站在校门口,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些人。

      她认识其中几个。

      左边那个染黄头发的,她见过。
      右边那个个子最高的,她也见过。
      就是上次在小巷里堵她的那批人——她后来想过很多次,那些人出现的时机巧合得不像巧合。

      她猜测,那次堵她的人,应该跟周莹有关。

      “周莹。”林星落开口了,“你每次都要叫这么多人来,是因为一个人搞不定我吗?”

      周莹的笑容僵了一瞬:“还挺聪明,不过……上次是有人让我找人堵你。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出来这次是什么人要堵你吗。”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前走了一步:“跟她费什么话,说,这次怎么弄?”

      高个子男生把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林星落,“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实不相瞒,上次见她的时候,哥们就相中她了。等会,让哥们先来……”

      “轮到卓哥也轮不到你啊!你也只能玩卓哥玩剩下的。”
      卓哥就是染着黄毛的那个男生。

      几个职高生笑了起来,笑声格外刺耳。

      林星落握紧了拳头,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跳在加速,她想用书砸死他们几个。
      可是她也害怕,呕吐的感觉在胃里翻涌。

      她开始下意识东张西望——黎景辰说过,等她放学的时候,会来接她。

      周莹朝她走过来,像狩猎的猛兽,势在必得。

      “林星落,你今天在教室里不是挺能说的吗?‘兔子急了会咬人’?”周莹走到她面前,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那你倒是咬一个给我看看啊。”

      林星落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周莹伸出手,想拍她的脸,猫逗老鼠的拍法,力度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手伸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棒球棒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抵在了周莹的手腕上。

      不是打,不是砸,只是挡住。

      “动她,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声音的来处。

      路灯的光落在来人的身上。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每一个人。

      那几个职高的混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大字——来者不善。

      黎景辰就那么站在路灯下,右手拎着棒球棒指向所有人。

      周莹的手僵在半空中,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黎、黎景辰。”

      听见黎景辰的声音,林星落瞬间心安,果然,他没有骗她,他真的会出现。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你谁啊?”

      “三秒钟,”黎景辰没有理他,“把你的手收回去。”

      周莹的手缩了回去,后退了两步,撞到身后的混混身上,几个人踉跄了一下。

      看着黎景辰就一个人,周莹这才想起人多势众,“就你一个人,我们还怕你吗?”

      黎景辰没有回答她。

      他转过头,看着林星落。
      帽子遮挡下,他的眉眼被阴影覆盖了大半,但林星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你们几个,”黎景辰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上次在小巷里堵她的是你们吧?”

      黄毛的脸色变了一下。

      林星落也愣了一下,黎景辰怎么会知道她被堵的事?那天,她不记得见过黎景辰啊。

      “我记性不太好,”黎景辰把棒球棒扛在肩上,歪着头看着他们,“但我记得你们每个人的脸。”

      高个子男生往旁边看了一眼,几个人互相打暗号,像是准备左右包抄黎景辰。

      “上次没来得及教训你们几个,正好这次算算账,”黎景辰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度,“人多?我倒要看看是你们人多,还是我命硬。”

      职高生们互相看了看,他们来之前以为只是堵一个小丫头片子,没想到会碰到一个手里拎着棒球棒,看起来比他们还虎的人。摩托车的鸣笛声突然响起,几辆摩托飙过来,停在黎景辰身侧。

      长腿撑着车,摘下头盔,漫不经心道:“怎么样啊,没来晚吧,阿辰。”

      黎景辰淡淡道:“没有。”

      林星落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狼尾男人。

      黎景辰道:“玩乐队的朋友,孟良萧。这是我同桌,林星落。”

      黎景辰的朋友都是成年人,看起来都像狠角色。

      职高这群混混有点怯场,平时他们只挑软柿子捏,没遇见过这么硬的茬。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走。”高个子最先转身,把手插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黄毛犹豫了两秒,看了周莹一眼,又看了黎景辰一眼,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

      不到半分钟,校门口就只剩下黎景辰、林星落、周莹。

      周莹的脸白得像纸,咬着嘴唇,手攥成拳,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黎景辰看着她,棒球棒杵在地上。

      “周莹,”他终于开口了,“你们都是女孩子,应该更了解彼此的柔软,应该互相互助,而不是难为彼此。”

      “以前的事,我不能代表林星落追究。”

      “但以后的事,若你再敢欺负她,我绝不会轻饶。”
      棒头轻轻点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回去告诉你那群小姐妹。”

      “从今往后,林星落我护着。”

      “谁想动她,先问过我同意。”

      周莹的眼眶都气红了。
      但她不敢发作,她甚至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用力地瞪了林星落一眼,然后转身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

      街上安静了。

      路灯的光静静地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黎景辰偏过头看了林星落一眼,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把那口气彻底松下来。

      “没事了。”他说,声音终于从刚才那种冷硬的腔调里退出来,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声线。

      林星落点头,嘴唇还在发抖,她的眼睛像一块被雨水洗过的石头,湿漉漉的。

      孟良潇还没走。

      他把摩托车熄了火,长腿撑着地面,摘下头盔夹在腋下,歪着头打量林星落。
      路灯落在他脸上,林星落才看清他的长相——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最惹眼的是他的右眼尾,有个小小的蝴蝶纹身,翅膀是酒红色的,非常昳丽。
      整个人看起来长得非常妖孽。

      他冲林星落笑了一下,笑的很温柔。

      “这就是小星落啊?”孟良潇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朝林星落伸出手,“孟良潇,阿辰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跟那张“不像好人”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林星落愣了一瞬,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好,我叫林星落。”

      看着他俩交握的手,黎景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催了一句:“行了行了,先把她送回去。大晚上的,站这儿喝风吗?”

      孟良潇松开林星落的手,偏过头看着黎景辰,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急什么,我还没跟你同桌说完话呢。”

      “说什么说,明天还要上课。”

      “你都被停课了,上什么课?”

      黎景辰道:“你蠢吗?她啊!”

      林星落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着他们斗嘴,莫名觉得幼稚好笑,心里的害怕和紧张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被孟良潇看到了。

      孟良潇冲她眨了眨眼,那只蝴蝶纹身在路灯下微微一闪,像要展翅而飞。

      “行了,不逗他了,”孟良潇重新跨上摩托,拍了拍后座,“上车吧,先送你们回去。小星落,你家住哪儿?”

      林星落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黎景辰注意到了她的犹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了?”

      林星落咬了一下嘴唇:“太晚了……我、我现在回去的话,我爸会……”

      她没有说完,但黎景辰听懂了。

      林卫国打她。

      “等、等他气消了,我再回去,”林星落低着头,小声说,“就不会打那么疼了。”

      她说的不是不会打,而是不会打得那么疼。

      黎景辰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孟良潇坐在摩托车上,也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林星落,又看了看黎景辰,那只蝴蝶纹身在他眼角微微颤了一下,像在叹气。

      “那就先回我家吧。”黎景辰开口了,眉头依然紧锁,“我一个人住,家里有很多空房间。”

      林星落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湿润的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亮。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接不住他不问缘由的接纳。

      “谢谢。”她还是说了,因为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回应。

      黎景辰没有说“不客气”。他只是把棒球棒扔给孟良潇,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

      “走吧。”他说,然后收回手,率先跨上了孟良潇的摩托车后座。

      林星落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黎景辰偏过头看着她,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愣着干什么?上来啊。还是你想走回去?”

      孟良潇在前面笑了一声:“小姑娘,上来吧,我骑得很稳。不像某些人,骑个自行车都能摔沟里。”

      “闭嘴。”黎景辰冷冷地丢了一句,但耳朵又红了。

      林星落咬了咬嘴唇,走上前,小心地跨上摩托车后座。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放在黎景辰肩膀上好像太亲密了,抓住座位又怕不稳。
      犹豫了两秒,摩托车发动了,引擎的震动让她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了黎景辰的衣角。

      黎景辰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怕的话,可以抱住我。”

      林星落:“啊?”

      黎景辰:“抱住我。”

      林星落犹豫了一下,慢慢抱住了黎景辰的腰。

      孟良潇骑得确实很稳。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林星落的头发吹得漫天飞舞。
      她眯着眼睛,看着街道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地向后退,路灯的光一串一串地连成一条流动的河。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像一个熟悉的老朋友。

      她忽然觉得,今晚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孟良潇熄了火,长腿撑着地面,摘下头盔,转过头看了林星落一眼,目光很温柔。

      “到了。”他说。

      黎景辰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把手伸向林星落。她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他握住了,稳稳地把她从车上扶了下来。
      她的手冰凉,他的掌心温热,两秒钟后他就松开了,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良潇把头盔挂在车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他看着黎景辰把林星落护在身后往楼里走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阿辰。”

      黎景辰停住脚步,回过头。

      孟良潇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嘴角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见色忘友也不是你这么个忘法。好歹说句谢谢?”

      黎景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谢了。”

      “谢谁?”

      “……孟良潇。”

      “孟良潇什么?”

      “我真想用球棒把你敲进地缝里去。”

      林星落站在他身后,看到他耳廓从粉红变成了深红,在路灯下清清楚楚的。
      她忍不住抿了一下嘴,把那声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孟良潇终于点着了那根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夜风里散开。他透过那层薄薄的烟雾看着黎景辰,目光里有只有多年好友才读得懂的认真。

      “别忘了,一个星期后,音乐会。”他说,声音忽然收起了所有的调侃,落得很稳,“你要是放我们鸽子,我开着摩托去你家门口蹲你。”

      “知道了。”黎景辰转过身,朝楼道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路上慢点。”

      孟良潇笑了一下,把烟夹在指间,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他看了林星落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思比谁都重。你多担待。”

      林星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孟良潇已经发动了摩托,疾驰在迷人的夜色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灰白色的墙。
      黎景辰走在前面,林星落跟在后面,走了无数遍的路,哪一遍都比不过今天安心。

      黎景辰推开门,侧过身让她先进去。

      灯亮了。

      黎景辰的家不大,但很干净。
      角落里有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从花盆里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是这间屋子里唯一“放肆”的东西。

      林星落站在玄关,看着那盆绿萝,忽然觉得它跟这间屋子的风格格格不入。那么规整的空间里,偏偏有一盆长得不管不顾的绿植,像是一个故意留下的破绽。

      “脱鞋。”黎景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把棒球棒靠在门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林星落穿着不合脚的拖鞋,有些局促。

      黎景辰说:“随便坐,随便看。”

      林星落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并没有四处乱看,而是被客厅一角的一个玻璃展柜吸引住了。

      展柜不大,只有三层,里面摆着几样东西——一个奖杯,几张照片,还有一把吉他。
      是她在走廊里看见的那把吉他。

      不同的是,此刻,这把漂亮的吉他没有琴弦了。

      林星落的目光停在那把吉他上,看了很久。然后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腹轻轻摸过手腕上的吉他弦手链。
      银色的弦贴着皮肤,凉丝丝的,那种触感她已经很熟悉了,但此刻摸到它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答案呼之欲出。

      她站起来,走到展柜前,隔着玻璃看着那把没有琴弦的吉他。琴身很旧了,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痕迹,面板上有细细的划痕,但被人擦得很干净,一尘不染地立在琴架上。

      “这把吉他……”她转过头看着黎景辰,“为什么没有琴弦呀?”

      黎景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墙壁。
      他没有立刻回答。

      林星落转过身,正对着他。

      两个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对视,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和一段黎景辰还没有准备好开口的时间。

      “黎景辰?”她轻声叫他。

      黎景辰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展柜前,拉开玻璃门,轻轻地把那把吉他拿了出来。他捧吉他的姿态很小心,指腹贴着琴身,沿着木纹的方向慢慢滑动。

      “这把吉他,”他终于开口了,“是我音乐生涯里第一把吉他。”

      林星落安静地听着。

      “我打了很久的工,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到它。”黎景辰继续说,“那时候我刚上初中,个子还没蹿起来,长得也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只有沉浸在音乐中,才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弹得好。是那时候觉得,吉他是我唯一能控制的东西。我想让它发什么声音,它就发什么声音。不像别人,我想让他们对我好,他们不会。”

      林星落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把吉他陪我搬了三次家,陪我熬过被欺负的最不想上学的那段时间。”黎景辰的手指停在琴身上一道浅浅的划痕上。

      “既然这么重要,”林星落的嗓子有点发哑,“那为什么不见了琴弦呢?”

      黎景辰沉默了几秒。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猫叫了一声,很轻,像一声叹息。

      他把吉他放回琴架上,关上玻璃柜门,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恬静。

      “这把吉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他说,“所以我把它取下来,送给对我来说非常特别的人。”

      有价值之物,送给最珍贵之人。

      林星落的手腕上,那段吉他弦忽然变得很烫。

      她低下头,看着那条手链。
      银色的弦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绳结打得很好看,拨片上的划痕她一直都以为是做旧的装饰。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装饰,是被弹过的痕迹,是那些年他把手指按在弦上,一下一下拨出来的时光。

      原来这条手链真的不是陈屿送的。

      不是从店里买来的。

      是从这把吉他上取下来的。

      是黎景辰用自己的乐器、自己的手、自己的记忆,做成的。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手链上,砸在那段银色的弦上。

      黎景辰看到她在哭,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不知道是该伸手帮她擦眼泪,还是该去拿纸巾。

      “你别哭啊,”他的声音有点急,“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林星落摇了摇头,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抬起头看着黎景辰,眼眶红红的

      “你没有说错话,”她的声音嘶哑,“我只是觉得……”

      被记得,被放在心上,被用这样的方式珍惜。不问她要什么,不求她回报什么,甚至不告诉她这是谁送的。

      只是让她开心。

      “黎景辰。”她叫他。

      “嗯。”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黎景辰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想要你拥有两份快乐。”

      “陈屿只送你了一张贺卡,几块钱,很廉价,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你把那条手链,当做他送的,然后,我再送你一份礼物,你就会以为有两个人记得你的生日,你就会很开心。”

      林星落愣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想让你开心。
      这五个字,比任何“我喜欢你”都重。

      因为我喜欢你是索取,是“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喜欢我好不好”。而想让你开心是给予,是你喜不喜欢我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林星落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的表情是笑着。

      两种表情在一张脸上,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黎景辰走过来,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再哭我也会难过。”

      林星落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黎景辰收回手,插回口袋里,别过脸去。

      “你不是会写歌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黎景辰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他站在窗边,背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歌是写给很多人听的,”他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话是只跟一个人说的。不一样。”

      林星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月光勾出轮廓的背影,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窗外的月亮很大,星星很少,远处的楼房里亮着零星的几盏灯,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眯着眼睛看着天空。

      “黎景辰。”

      “嗯。”

      “那把吉他,以后还会装上吉他弦吗?”

      黎景辰偏过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像今晚的星星。

      “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换了新弦之后,还会跟原来一样吗?”

      “会吧。”黎景辰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林星落。
      林星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盯着窗外的月亮。

      “你盯着我看干嘛?”她的声音小小的。

      “看你有没有在哭。”

      “我没哭了。”

      “嗯,”黎景辰转过头,也看向窗外,“没哭就好。”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夜风一阵一阵地灌进来,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没有人在说话,但没有人觉得尴尬。

      过了很久,林星落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跟我分享它。”

      黎景辰笑了下,没说话。

      谢谢命运让我再次找到你。

      谢谢命运让我重新和你相遇。

      远处,天边的星星,交汇了轨迹。
      流星悄然划过了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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