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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1890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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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1月3日
我叫克拉丽丝·施洛希尔。我叫克拉丽丝·施洛希尔。我叫克拉丽丝·施洛希尔。我叫克拉丽丝·施洛希尔。
我不能——忘记。我不能忘记??我不能忘记、
1890年1月6日
我叫克拉丽丝·施洛希尔。我相要记录下这一切,我相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坏人。
头痛。想不起来。
1890年1月12日
今天感觉好了一些,过去的碎片逐渐变得清晰,我努力地将它们拼凑在一起,最快明天就能开始动笔。
前段时间的笔记让我觉得有些可怕,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它们了。那些字就像是4岁小孩写下来的一样。还有标点,要让巴洛克知道我这么乱用标点,他会气得一个星期不和我说话吧,哈哈。
1890年1月13日
我叫克拉丽丝·施洛希尔,出生于1866年。我的母亲赛琳娜·施洛希尔夫人在1883年因为意外去世,其原因十六年后才得以揭晓。可敬的道格拉斯·施洛希尔伯爵从此便独自将我抚养大,并以溺爱般的放纵让我自由发展自己的兴趣,而不是继承他的衣钵或者嫁作上议院某户人家的贵妇。次年,我进入伦敦大学学习数学,并在五年的学习后拿到了硕士学位。大学期间我认识了两位最重要的朋友:巴洛克·班吉克斯是法学系的优秀学生,而本杰明·多比恩波是物理系充满想象力的天才,他们使我的大学生活变得不那么无聊。
1886年的一起谋杀案使我结识了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与他的助手御琴羽悠仁医生。由于父亲的工作,我熟悉法律,又恰巧对化学和医学有些兴趣,便成功运用这些小伎俩找到了真凶。自此之后,我便偶尔参与到侦探们的破案游戏中,并从中获得了无可比拟的乐趣。作为回报,我与他分享了自己针对戴德金环的研究论文,可惜的是他并不领情。
我人生的前二十三年,除了一些意外和小小的波折,几乎可以说是一帆风顺。转折点出现在1889年2月1日,我将尽可能详细地写下当时的一切。
由于“教授”——一个专门谋杀罪恶贵族的连环杀人犯——的横空出世,施洛希尔伯爵的工作量几何级数增长,原本预定的狩猎被推迟到狩猎季的最后一天才得以进行。他邀请克里姆特·班吉克斯、哈特·沃尔特克斯和亚双义玄真和我们一起。在原本的计划里,巴洛克也会来,只是他作为预备检察官被安排了一堆文书工作,实在抽不出空缺。
2月1日是个晴天,我和父亲早早出发。克里姆特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亚双义玄真准时到达,而沃尔特克斯迟到了。
“一小时十一分三十二秒。”沃尔特克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怀表,“我道歉。”
“对不起,早知道我们应该把约定的时间往前调三分二十八秒,好让您凑个整。”我记得自己说话的语气不是很好。我一向觉得他有些假正经。
沃尔特克斯向我看过来。他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即使仅仅瞥了一眼,也会让人因而他过于集中的视线而感到不适。我和他不是很合得来。父亲不愿意接纳他的提议,总想着用共进晚餐或者共同狩猎之类的理由弥补,但这点甜品可填不饱沃尔特克斯卿的肚子。如果给他一个推翻我父亲自己上位的机会,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但客观地说,他也是个怀有强烈使命感的男人,这种使命感与他庞大的野心同根同源。他为大英帝国法律体系的完善做出了巨大贡献,并早已下定决心为之付出一生。他也不计较公务之外的琐事。即便我针对这些鸡毛蒜皮与他过不去,他也只会像这次一样,点点头,克制又礼貌地回答“我很抱歉。”……因而我很难真正地讨厌他。
施洛希尔卿简短地打了个圆场(“克拉丽丝,你得道歉。”)。短暂的交流之后,我们分散开进入了猎场。
由于是狩猎季最后一天,猎场里只有我们五个和仅剩的一丁点儿可供打猎的灰兔和野鸡,或许运气好的家伙能碰上一两头公鹿,但这丝毫不能影响施洛希尔伯爵的心情。他只要骑上马挎着枪,在艾姆罗德(之我之前提过它吗?它是我家的猎犬之一,经验非常丰富)的带领下绕着猎场走一圈就心满意足了。
我带着萨菲尔——另一条敏捷的黑色法老王猎犬——穿过树林。由于猎物数量稀少,足足过了四五十分钟都没能看见一只哪怕是兔子的影子。萨菲尔原本兴奋得到处跑,最后却没精打采地跑回来围着我转圈。我的马儿也心不在焉,慢悠悠地刨着蹄子。
这个时候,我听到远处响起一道枪声。看来这附近有谁幸运地发现了自己的猎物。我有些嫉妒,暗暗希望他脱靶,但没来得及继续消沉,萨菲尔就敏捷地一跃而起,朝着那个方向狂奔。我连忙策马赶上,过程中看到了一只仓皇逃窜的灰兔,一枪命中,我得意地把它捡了起来。
萨菲尔跑得很快,这么一来,我就追不上它了。不过它总会回来找我,兴许嘴里会叼着一只半死的野鸡。
我正想着,又看见一个棕色的影子,抬手一枪却失手了。
这是常事,要有耐心。我安慰自己。
我一边搜寻着萨菲尔的踪迹,一边进行着捕猎,此后却一无所获,只空打了几枪。正当我放弃单独行动,打算吹口哨呼唤萨菲尔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破碎的马蹄声,我回头一看,是亚双义。
他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野兔,朝我打了个招呼。兔子瞅准时机,飞快地从他身上跳下去,躲进了厚厚的草丛里。我下意识想要对准耸动的草叶来一枪,不知为何又把枪管放下了。
“你让我感觉自己非常冷血,亚双义先生。”我对他说,看了看手中拎着的死兔子,“我开始后悔一枪爆了这只小家伙的头了。”
“别放在心上,克拉丽丝,你的枪法令人赞叹。我只是不太习惯——我此前最多在山里用刀对抗过野猪。”
听听,“最多用刀对抗过野猪”,真谦虚!
“我能不能跟着你?”他请求到,“我不是个熟手,甚至没有猎犬可以帮忙。我想,跟全伦敦最好的猎人一起,总能学到一些东西。”
他的表情永远那么真诚,我没办法拒绝他。
“我还以为你会去找克里姆特,你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我猜想他和沃尔特克斯卿在一块儿,何况我这一路都没碰到他。顺带一提,萨菲尔去哪儿了?”
我摇摇头:“我正要叫它。”
我把拇指和食指捻在一起,用嘴含着吹了一个口哨。第一遍由于亚双义的目光而有些发挥失常,哨声像是烧开的水壶一样,很快泄了气。亚双义体贴地装作在看风景。第二遍好多了。
没有回应。连一声试探的“汪”都没有。
我和亚双义对视了一眼。
“它可能追着猎物跑远了。”亚双义说。
“它不会随便跑到听不见哨声的地方,”我的语气有些生硬,“除非我对它下令,或者它发现了什么比跟随我更重要的东西——至少绝对不会是野兔。”
我又吹了一个口哨。这一次有回应了,我听到一声枪响。
“七点钟方向。”亚双义说。
我立刻策马掉头朝那边冲了过去。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什么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发酵着,然后,就像那一声枪响——“砰!”万事休矣。
1890年1月14日
昨天头疼得厉害,不得不半途中断回忆。我似乎晕了过去。玛丽亚为我端来了热水,愿上帝保佑她。
我打算过几天向她学习一些简单的医学知识,好为后续的旅途做准备。我打算在经过德国之后穿越俄罗斯,再从中国去往日本。希望御琴羽在那里等我。
我该继续回忆了。
我一向自称为一个预感灵敏的人。这绝非什么“天目”之类的胡说八道,而是一种微妙的,综合细微线索并进行迅速推理的能力。而那一次我的预感也毫无疑问应验了。
即使透过厚厚的草木屏障,也能闻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血腥味。我不敢贸然前进,便提前下马,将它拴在一旁的树上,自己端着猎枪小心翼翼地靠近。亚双义和我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也从马上下来,抽出了他的刀“狩魔”,只是拦住了我,让我走在他的身后。考虑到总不能让人摆好了攻击的架势却被我挡住,我便侧身让他走到前面来,自己则微微偏开一个身位,防止猎枪误伤到他。
亚双义轻轻拨开遮蔽视线的草叶。
我探出头想要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亚双义捂住了眼睛。但是已经晚了,透过树叶的那一瞥深深地烙进了我的脑海里,从此成为了我的梦魇。
我的父亲躺在血泊中,喉管被咬得稀烂。萨菲尔倒在他的身旁,吻部浸透了鲜血。
我的大脑一定是空白了一段时间,否则无法解释我回忆里大片无光的静默。我模糊地记得自己拨开亚双义的手,记忆的下一个片段,我已经跪在了那片被血液泡得发软的土地上,检查起父亲的尸体。我不愿意回想当时的惨烈,但出于留下记录,以便之后的我能够及时审视实情的目的,我必须尽可能冷静地描绘出真实的案发现场。
道格拉斯·施洛希尔侧躺在地上,神情惊恐扭曲,喉管处的断口非常粗糙,很明显受到了多次撕咬;脚踝处有扭伤痕迹,身体多出擦伤。他的马匹受了惊,倒在他的不远处,前右腿中了铅弹,流出大量血液。萨菲尔倒在道格拉斯左侧,皮毛沾满了血,铅弹穿透了它的脑袋,剩下的半张脸上凝固着张嘴吐舌头的傻乎乎模样。克里姆特的猎犬佩斯和沃尔特克斯租用的那只灵缇乖巧地蹲在一旁,灵缇浑身上下没有沾一点血,而佩斯正低头舔着一只被咬烂的田鼠。最后是克里姆特和沃尔特克斯,他们没有骑马,沉默地踩在血泊中,低着头像是在默哀。猎枪靠在邻近的树上。
察觉到我的出现,克里姆特抬起头向我看过来。他佝偻着身子,仿佛快要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垮一般。那双温和的、冷静的、儒雅的天蓝色眼睛里,盛满了看不见底的悲怆和痛苦。只一瞬,我几乎以为他要对着我哭出来。
亚双义伸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猎装传达给我。他缓慢地念出了那个浮现在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名字,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时至今日仍旧如同魔咒一般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教授。”
在他说之前我就知道,我的父亲被那名凶手盯上了。
(凌乱的字迹,几乎无法辨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