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 1890年 ...
-
1890年1月18日
教授流形蓝宝石的拓扑结构哈特·沃尔特克斯杀了我的父亲居然发烧了
1890年1月21日
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发热也有所缓解。上个星期真有点难熬,多亏了玛丽亚和扎德的照顾。我的导师将我介绍给了这对好心的医生夫妇,可他自己却因为受我牵连,永远地消失在悬崖之下。
我因此畏畏缩缩,躲躲藏藏,生怕再把他人拖下水,又担心自己也没办法第二次逃过一劫。无论如何,被背叛的感觉不会很好,我不希望再见到她。值得庆幸的是,在他们眼中我已经死了,这为我赢得了不少养伤的时间。
这些事之后再说吧,今天该继续讲蓝宝石谋杀案了。起了个名字之后还真挺像样的,说不定我也能学御琴羽,把这些编辑成侦探小说。
之后再说吧。
“教授”是一个以贵族为目标的连环杀人犯。他会挑选那些仗着权势为非作歹的恶徒,令凶犬咬碎他们的脖子。至今以来已有三名受害者。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盯上我的父亲。
沃尔特克斯卿报了警。格雷格森探长飞快抵达,和他一起出现的除了几个眼熟的警察,还有夏洛克·福尔摩斯和御琴羽悠仁。
那个时候我出现了些微低血糖的症状,有些四肢无力、眼前发黑。但我还是努力打起了精神。
“根据尸体的僵硬程度可以大致判断死亡时间为两到三个小时之前。根据他和马匹的相对位置、马匹前足的弹孔,以及尸体身上的软组织挫伤可以推断出案发当时的情景:在死者骑马慢速行进——或者静止在原地——的时候,一枚铅弹射中了马匹的前足,致其倒地。附近的某只凶兽,兴许是猎犬,趁机无情地咬断了他的脖子。我摸过摆放在那里的两杆猎枪,沃尔特克斯卿的枪管在我们刚发现现场时是烫的,他应该开枪射击了什么东西:答案很明显,萨菲尔的肚皮。”
我不记得当时的我是怎么说的了,但这是我如今得出的结论。我想,大概和上面那段话差不多。但我能清晰地记得当时周围人的反应,除了福尔摩斯,其他人都向我投以复杂的眼神。
“别说了,克拉丽丝。”克里姆特喃喃道。他以为我很脆弱——好吧,他总是我们这伙人里的哥哥,他也确实沉稳到有这个资格。
沃尔特克斯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向我看了过来——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赞许。
亚双义皱着眉。我感觉他有一种仔细搜索的强烈的冲动。(此前为了保护现场,我们并没有进行彻底的检查。)但他并不是负责此案的警官,格雷格森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
御琴羽医生拉了拉帽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很精确的推理,施洛希尔小姐,你的分析让真相变得很明显了。”格雷格森轻轻摇了摇头。他铐住了我的双手。
“我不是凶手!”我几乎要气笑了,他怎么能这么理解我的话——我只是把案发时的场景告诉了他们,并不代表我就是杀死他的人!
我当时可能没有笑,反正我现在一边写一边笑出了声。
格雷格森颇为同情地说:“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命令猎犬咬死了自己的父亲,但你现在需要休息,可怜的姑娘,这一切让你的精神出了些问题。”
打破僵局的是福尔摩斯,他掏出烟斗,用他一贯的刻薄和尖锐轻快地说:“该休息的是你,格雷格森,克拉丽丝不是教授,我可以为此担保。”
“我不需要三流侦探的担保——你该走了,福尔摩斯,苏格兰场没有请你过来。”
“但没有我,苏格兰场只会把无辜的人送进监狱。我只问你一句话,格雷格森,艾姆罗德(Emerald)在哪里?”
格雷格森有些生气地朝他挥了挥手中的炸鱼薯条:“施洛希尔卿从不佩戴首饰,不管是蓝宝石(Sapphire)还是绿宝石(Emerald)。别想用那套有人谋财害命的把戏糊弄我。现在,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如果这个姑娘是无辜的,那就让法庭去证明她的清白!”
“你真该听听你自己说的话。”福尔摩斯愉快地大笑,“我会走的,这个地方已经没什么可调查的了。”
他又向我看过来,露出了一贯的胸有成竹的微笑,但没有说什么。御琴羽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和福尔摩斯小声争执了几句,便被后者拉着消失在茂密的草丛里。我想,福尔摩斯当时应该发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但彼时的我只为他的无情感到恼怒。他就那么轻飘飘地看完现场,享受一番推理的乐趣,便把我丢在原地,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好吧,我并不害怕被捕,相反还感到有些新奇。我当时还没有拿到律师资格证,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参与庭审。
我看向剩下的人。
亚双义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背,凝视着我的眼睛:“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克拉丽丝。我发誓我会找到真正的凶手。”
我微微仰起头:“不了,亚双义。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挺直脊背,示意格雷格森带我离开这里。
1891年1月22日
最近状态很好,身心愉悦,我又重新爱上大自然了。
梳理情况的工作是在牢房里完成的。具体的思路不在此处赘述,因为在我印象里,后来的庭审在我的分析之上又补充了新的内容,故而具体的细节届时再进行记录。
我一宿没睡,净在思考真相到底如何,就连有人来探监都没发觉。直到对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才得以从思绪的呓语中抽身。
是克里姆特·班吉克斯。
“……我很抱歉。”他一开口就是道歉,“我昨天失态了。我知道你不是凶手…我应该站出来,就像福尔摩斯先生或者亚双义一样。”
“我完全理解,克里姆特。”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监狱的铁门边。
父亲虽然保守,但有一双善于识人的慧眼。正是他一手发现了这位才华横溢的检察官,并将其提拔到如今的地位。克里姆特一直非常尊敬我的父亲。
大多数人会认为他处变不惊,能理智地面对眼前的一切,但我知道他和巴洛克都一样是感性的人,不过一个克制,一个隐忍,所以不容易被看穿。可以想见父亲的死极大地打击了他。因为他尊敬的施洛希尔卿被教授杀死,而教授只杀阴险狡诈的堕落者。
“不,不是。”克里姆特似乎读出了我的想法,“‘教授’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他的行为不能决定人的善恶。我知道施洛希尔卿是一个正直的人。”
看来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你这样看待父亲,我很高兴。那么,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后天开始审理我的案子,而你是检察官?”
克里姆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沉默地点头。
“我会为你找到全伦敦最好的律师。”良久,他这么说到。
“不劳你费心,”我被他的话逗乐了,没见过这么想让罪犯获得无罪判决的检察官,“有我自己就够了。”
“……如果你坚持。”
他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明不白的思绪,又抬眸与我对视,我在他澄澈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影子。
“你一定要找出全部的真相。”他这么请求到。
“当然,克里姆特。不要小看我。”我说。
他却并没有因为我的承诺而变得高兴起来。我注视着他忧伤的眼睛,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像是眼前这个男人正站在悬崖边上,恳求我推他一把。可当我眨眨眼之后,他的表情又变得坚毅起来,一如往日,就像是怀抱着某种决心。
“这个给你。”他把什么东西偷偷递给了我。
是一个便笺,以父亲的字迹简单地写着两行字:A.W,2月1日11:30。
“使不使用它由你决定,克拉丽丝。”他说,“这是我在施洛希尔卿的办公室找到的。”
“谢谢你,克里姆特。但我想你最好自己留着。”我说,“由我来出示这份证物,可信度并不高。”
他便又将其叠好,放回胸前的口袋。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提醒我了,艾姆罗德在哪儿?”
“施洛希尔卿的猎犬吗?它死了,在猎场的一条小河边找到了它的尸体。一颗铅弹击碎了它的头颅。”
“我知道了,谢谢。替我向卡特琳娜问好,希望她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受惊。”
“她很担心你,克拉丽丝。我也是。”克里姆特伸出手替我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你太坚强了……坚强得令我害怕。也许是我的错,我不是个能让人依赖的哥哥,所以无论是你和巴洛克都变得格外早熟。”
我的手伸出栅栏轻轻抱了他一下。
“别这么说,克里姆特。理性是我的生命,我靠它吃饭,无所谓什么坚不坚强。”
我学着亚双义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希望他能好受一些。
克里姆特,善良的克里姆特,祝你好运。我在心里为他祈祷,如今亦是。
我始终无法憎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