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络》三条

7、第七章 进入大堰 什么灵魂绑

　　“阿络！”褚莹盈赶紧将她扶起。
　　那双好看的长眸中此刻正酝酿着一片黑云，与之对视上的瞬间，原乙络几乎立马感觉到他的怒意如滔天巨浪般朝她席卷而来，令她胸腔一阵麻痹，呼吸不能。
　　她可以解释的......吧？
　　原乙络此刻真觉得自己是败事有余的成事不足了，依葫芦画瓢的事情都办不好，还是回家等死好了，眼下若是有一处地缝，她立马钻下去。
　　“你......你对本、我做了什么？！”冷冽的声音因长时间未说话而带上一丝沙哑，配上燕之梧那张生人勿进的脸，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不少。
　　原乙络一个寒战，哆哆嗦嗦道：“你你你......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欲哭无泪。
　　她能说什么，就是她把阵法画错了啊，本身是为了救人，这下可好，也不知变成了什么阵，对他有没有损害，而且还买一送一，自己给自己搞了个赠品。
　　手腕一紧，是一旁的梁官玉反应过来，默默将她和褚莹盈拉至身后，挡住了燕之梧的视线。
　　“官玉哥哥？”
　　燕之梧眉头微动，正欲开口，看清梁官玉的面容后，面露意外：“......你为何在此处？”
　　“你见过我？”对上他这样一句熟稔的话，梁官玉有些莫名其妙，“在下一介凡人，此次是头一回离家，也未曾听闻山中有妖被魔物抓获，这位......您怕是认错人了。”
　　见他神态认真，言辞酸腐，周身抛开作伪的魔气便是一股凡人的浊气，与记忆中的身影有如云泥之别，再抬眼看见他顶着与昔日好友九分相似的脸，燕之梧便生出一丝厌恶。
　　也不知是不是阵法的原因，原乙络对他的情绪捕捉十分敏感，她突然有些气闷。
　　这人眼下看起来也无甚大碍，又从植物人状态醒过来了，虽说她下了个不知名阵法给他，但怎么说也是她从那个牢狱里把他救出来的，这人只记坏不记好，就算长得好看，但也有些讨厌。
　　最主要的是，他干嘛嫌恶官玉哥哥，分明是自己认错了人。
　　四下张望，发现曲迢迢早已跑到一旁看戏了，柳玉台倒是一直在看着这人，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扥了扥梁官玉衣袖，示意他不必挡在她身前，而后又对着燕之梧小声道：“......对不住，我对阵法一术实在是一窍不通，你感受一下有无不适，我、我保证会想办法给你解掉的！”
　　燕之梧狠狠瞪她一眼，闭目调息。
　　良久，只见他神色怪异地瞟向原乙络，一副槽多无口的样子：“你于阵法一术，倒是颇具天赋。”居然能无师自通地把小灵阵改成上古密阵。
　　这话传到原乙络耳朵里便变了味儿。这么会阴阳，从小就练太极吧？
　　她抽动嘴角：“呵呵呵呵，看样子你是没什么事了，貌似还认识这阵法，既如此我们便解了它，然后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
　　虽说她是个超级颜控，但是这人长了张她接受无能的嘴，便只能就此别过了。
　　本以为他会果断同意，没想到他思索片刻后道：“解不了，我要与你们同行。”
　　一时之间众人皆惊，就连褚莹盈和看戏看的十分开心的曲迢迢都异口同声：“啥？！”
　　柳玉台这时才如梦初醒：“哦！我知道了！”他快步跑向原乙络，将灵力探入阵法，面色激动：“天才！阿络你真是天才！”
　　她的队友是人均阴阳大师？原乙络仿佛看见自己脑门上盘着一团黑线。
　　“这是连锁阵！消失了数千年的上古密阵！施术者与被施术者寿数相连，就算肉身消散也会镌刻在灵魂上，这样即便是转世也能寻觅到彼此，听说是父神为一对功德深厚的凡人夫妻创造的阵法，唯一有过记载的，我只在中天池的梵水楼中一卷皮卷中见过。”
　　听到这里，原乙络怎会还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画成的是个什么东西。
　　她忐忑问道：“应该有办法解吧？这，解不了了？那那对凡人夫妻若是不愿再生生世世，岂不是也只能捆绑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这是个流氓阵法吗？”
　　这不是强行结婚还不给离吗？更何况，她和这个有毒的冰坨子男妖可是意外绑定，难不成还真得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啊？
　　“额，其实最棘手的不是这一点，被连锁阵捆绑的二人寿数也会相同，一者生皆生，一者亡皆亡。”柳玉台兴奋之余也意识到了眼下的麻烦，略带同情道，“也就是说，你们俩的命都攥在对方手里，所以最好不要分开太远。”
　　原乙络：“......”
　　啊，天气好好啊，晒得她这双手真好看，一看就很适合剁下来。
　　“与本......咳、与我寿数相连，你该跪下来感恩天道。”燕之梧语气冰冷，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和不满。
　　这女人居然还敢嫌弃他！他可是与天同寿的上古神族！真该死！偏偏还杀不得，用凡人的话来说，他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向来对原乙络百般维护的褚莹盈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你这皮囊倒是捏的年轻好看，被关在澧露渊也不知道多久了，肯定是个老东西，怕不是没个几年就要死了，我家阿络亏大发了！还有，那些魔物看你看的那般紧，我们连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带着你一路到此，你不感激就算了，何必做这样一副高傲姿态！”
　　话音刚落，褚莹盈便只觉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攀升，将她的四肢冻到麻木，口中一呼一吸间竟带有白气。
　　发觉她的异样，原乙络一看，只见燕之梧面若寒霜，那样子竟是动了杀心。
　　“住手！”她冲他大喊，一时间气氛凝重，僵持不下。
　　良久，柳玉台试图缓和：“既然要同行，那日后少不了相互照拂，莹盈你不该这般说话，不过她话糙理不糙，我们总要知道你的身份才好放心。”
　　“......燕怀，和曦凰族。”瞥他一眼，燕之梧收手。
　　褚莹盈深吸一口气，差点撅过去，吓得再不敢吭声。
　　眼下不是暴露他神族身份的时机，之前一路听他们交谈，似乎此间已无神族踪迹，若是他理解无误，他应当是唯一一个神族了。只是他确认他的袍泽并未悉数陨落，他们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否则定不会让这些草包来救世。
　　跟着他们，或许能找到他想找到的人和东西。
　　原乙络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猜中了，这男妖居然真的是和曦凰。不过......
　　“和曦凰和凤凰同宗，生性炽烈，灵力属火，怎么看也不像是你方才那般，分明是冷冽如冰刀的水系灵力，你莫不是在诓我们？”
　　“是么？那不如把你送进淬寒狱关上千年，你再在藤上开出花结出果试试？”
　　呃......忘了这茬了。
　　她哽在原地，几次开口又没底气回怼，表情格外精彩。
　　柳玉台又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咳、回归正题。”二人消停后他便将几人身份和出行目的告知燕之梧，同时也打探到了一些他的经历。
　　燕之梧滴水不漏地跟他过招，和曦凰族那些陈年旧事他知道的不比柳玉台少，神魔大战才化形的金乌，还想从他口中套话。
　　哼，愚蠢至极。
　　一旁原乙络和褚莹盈躲在一起说悄悄话。
　　“阿络，那个燕怀好吓人，他刚刚分明是要杀我，我打不过他。”
　　“怪我，临摹个现成的阵法都能出错，现在不得不跟他同行，也不知道那个什么什么锁阵能不能解，唉，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他了。”
　　“会有办法的，你别自责，大不了我躲着他就是，不过说了他几句，就要打要杀的，真是小气的紧！”
　　“辛苦你了，莹盈！”原乙络感动地拍拍蓝衣少女的腰，极为顺手地摸了一把，引来褚莹盈的白眼。
　　“你就是被那张脸迷惑了才救了那个煞神吧！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痴迷色相，迟早害死你。”
　　后背一凉，褚莹盈飞快捂嘴，悄悄回头，正对上燕之梧阴森森的目光。她唰一下转回来，用气声念念叨叨：“不是吧，这都能听见？”
　　“噫，别说了，眼下反正都要同行，虽然他脾气差说话难听，但是他有张赏心悦目的脸嘛。”原乙络宽慰道。
　　燕之梧听着不远处二人自以为小声的交谈，磨了磨牙。
　　不急，来日方长。

　　翌日，一行人出现在大郾城高大的城墙下，随着进城队伍徐徐前行。
　　以防万一，几人还施了幻形，将各自原本的面貌遮挡，对外皆是一副扔进魔物堆里就找不出来的样子。燕之梧筋脉受损，神力大多被压制在体内，与原乙络意外绑定后周身有了一丝淡淡的妖气，倒是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几人前方是一对妖族夫妻，丈夫像是水牛般顶着一对大角，他的妻子反倒是看不出是什么物种，娇娇小小的人形。此刻夫妻俩正谈论着近日大郾城的见闻。
　　水牛精满脸愁容：“俺听说魔主要回来了，这几日几大护法都从各自的地盘跑到大郾来了，这下又要开始乱咯。”
　　“他们打架，我们遭殃，就是可怜了孩子。”
　　“还好欢欢你心细，提前把崽子们送到阿娘那了，今日进城多采办些东西，争取能捱到稳定些。”
　　魔主？
　　原乙络好奇上前问道：“这位大哥，你说的魔主是三千年前那个魔主？还有那个什么什么护法又是谁啊？”
　　水牛精还未开口，名叫欢欢的女子倒是先诧异道：“咦，你竟不知道几名护法大人？”
　　怎么，他们很有名吗？原乙络疑惑，但还是打着哈哈解释：“我们几人常年久居深山，此次是见那结界没了，就想出来玩玩，顺便开阔开阔眼界。”
　　“俺是说你们几个瞧着面生的很，原来是出门游历的小妖，不过你家长辈怎的如此不靠谱，竟让你们在这种动荡之时离家。”水牛精感慨道，似乎十分不赞同他们的行为。
　　“嗐，这不是正好能磨砺我们嘛，您先给我们说说那个护法和魔王吧。”
　　要是能有什么带地下室的大房子的线索就更好了。
　　“魔主你是知道的嘛，自从大战之后就失踪了，就连身边最亲近的护法大人们都找不到他，最近几个护法大人都聚集在大郾城，于是就有些猜测说是魔王要回来了。”顿了顿，水牛精又小声补充，“不过俺听说银沙 林那边跑了个重犯，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事儿。这些日子进城关卡都比平日严上不少。”
　　原乙络听得心中一咯噔，状似惊讶道：“啊？重犯说跑就跑了？银沙 林可有不少迷瘴呢。”
　　“看来你也不是毫无准备就出来了，反正现在说什么的都有，银沙 林向来是嫣护法管辖的地界，虽说她第一时间封了口，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嘛。”
　　“哦~那这个嫣护法现在也在城内？”
　　“可不是嘛！嫣护法脾气不好，倾慕者又多，城里到处是她的耳朵，你们进了城可得注意了，千万别提及这事儿，就算要说，也别提到俺，知道了不？”
　　原乙络挤出一抹笑，心不在焉地点头。
　　嫣眉就在城里，这个消息着实算不得好。虽说她幻了形，但他们有过交手，燕怀的剑还伤到过她，只能祈祷别遇上她了。
　　看来这一趟，困难重重啊。
　　一只手抚上她肩头，她转头对视上褚莹盈，后者用眼神示意她放宽心。
　　“你们也不必害怕，那些大人物一般不会把我们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的。”欢欢看出她的怯意，好心道。
　　原乙络道过谢后便不再吱声，一行人很快便来到进城关卡处。
　　大郾城的城防和人族大致相同，不过城门口有小型市集可供魔物妖族们交易，这样需求不大的便不用进城，至于小市集上买不到的，便由魔兵查验后进城去寻。至于怎么查验嘛，就看你给的多与少了。
　　看吧，无论在哪，就没有不贪的，原乙络腹诽。
　　将准备好的魔晶拿给凶神恶煞的守城魔兵，见他满意地咧嘴，原乙络稍微放下心来。
　　大家伙默认的规矩，拿钱办事，看来对他们应该是查验不出什么东西了。果不其然，这一小队魔兵随意扫过几人的气息便放行了。
　　然而原乙络一口气还未松完，身后便传来一声厉喝。
　　“等等！”
　　一旁柳玉台、褚莹盈和曲迢迢瞬间便各自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灵力，燕之梧也悄然握住了枭牧剑，就连梁官玉手中也抓了一把符纸蓄势待发，另一只手更是紧紧将瓜豆环抱住。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原乙络脑门上冷汗滑落，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爬过带起一丝痒意。背对着魔兵，她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袖中探出一条细细的瓜藤来。
　　“欸，说你们呢，转过来回话。”几步之内魔兵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几人不动声色地转身，只见他端详着手中散发幽幽紫芒的魔晶，神色垂涎，“你们这魔晶品质不赖呀，在哪儿挖的？”
　　呼——吓死个人，差点以为要血战大郾城门了。
　　原乙络急忙上前道：“大人，我们之前在路上撞见个不要命的小魔物，企图抢我同伴的行囊，结果被我同伴反杀，这魔晶正是他遗留下来的，至于他哪淘来的，我们着实是不知道啊。”其实是曲迢迢杀魔物时顺回来的。
　　见她态度诚恳，加之这种魔晶难寻，这行人能解决它的主人，怕是实力非凡，这魔兵便失望地摆手让他们走了。
　　几人快步远离，待看不清城门才放慢脚步。
　　虚惊一场之后满是疲惫，原乙络捂住小心脏，后怕道：“真刺激啊。”
　　“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柳玉台拍了拍她的头，往前走去。
　　曲迢迢冲她粲然一笑，也一蹦一跳地跟上。燕之梧紧随其后，经过她时斜睨了她一眼，满满的嫌弃。
　　“......”麻的。
　　她愣神的功夫，褚莹盈和梁官玉也抱着瓜豆走到她前面去了。
　　“等等我！”追赶上同伴，原乙络看向不远处鳞次栉比的房屋，心底雀跃。
　　法器，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