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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你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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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姝不敢迟疑,敲醒了院中守卫和丫鬟的门,以厚银拜托他们帮忙处理这突发的状况。
哪知那些仆从们只是在廊檐下看了一下萧翊的侧脸,便齐齐下跪道:“姑娘,请莫要为难我们。”
“为难?此话从何说起?”
在云姝的再三逼问下,其中一人才惶然回答:“夫人已经下令过,不准府中任何人为二公子处理伤口...”
……
“那去请大公子来。”
话刚出口,底下的奴仆更加垂下头,似乎在斟酌,“姑娘,您有所不知。若是让少主知道,二公子的下场恐怕只会更惨。”
看来,这种情况不止一次。
见众人对他避如蛇蝎,云姝心一横,亲自弯身将他手臂架在肩上往院内拖。
“姑娘...万万不可啊!”
几位奴仆跟在身后,面面相觑,想阻止又怕萧翊真的出什么事。
云姝的想法很简单,她无意掺和萧家的家事,但很显然萧晏还是很在乎他这个弟弟的。
她不能让人死在自己院门前。
男人身躯沉重,云姝的动作十分吃力,他染血的衣裳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一个名叫素娥的小丫头不忍心,终于上前搭了把手。两人费力将人抬进屋子,再抬上床。
伤口被牵动,萧翊疼得睁开眼。一瞬间他的眼底淬着冷光,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
她...是大哥的未婚妻。
他听张平提起过,如今蜀地深陷泥潭,她冒死北上是想求大哥出兵。
愚蠢。
如果她想达到目的话,就更不应该多管闲事。
在这个家,没人敢为他出头。
“滚开!”萧翊咬着牙,忍着疼痛将她推开。
可床边的女子似乎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只是吩咐身后的人,“按住他。”
“姑娘,这...夫人若是知道了...”
云姝沉静道:“夫人若是责怪下来,自有我担着。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去做。”
她重复一遍,“请过来帮我。”
仆从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二公子毕竟是二公子,人命关天,他们不敢再犹豫。
“我说了,给我滚开!”挣扎之下,萧翊的伤口被扯开,血染在床单之上,仆从们手足无措地退开。
“按住他!”云姝皱着眉,“千万别再让他动了。还有,我需要金疮药,剪刀和纱布。”
烛火之下,她冷静吩咐:“再烧些水来。”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开始动起来,很快备齐了一切。
云姝蹲在床榻前,视线与他对上。
她的声音放得轻柔,“你现在能动么,我要先清理你背部的伤口。”
萧翊眼里的冷气不知何时散了。
他只有疑惑。
为何她的眼神里只看得见他的伤口,而看不见他这个人,也看不见他在这府中被人弃之如敝履的处境?
见他不反抗了,云姝让人小心地翻过他的背。然后拿起剪刀,就着烛台的光,小心翼翼地剪开那早已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的衣料,有些黏得太紧了,撕下来时不免又扯到伤口。
“有点疼,你且忍忍。”
“嗯。”萧翊咬着牙,浑身冷汗直冒。
约莫小半个时辰,云姝额头和鼻尖覆上了一层薄汗,素娥贴心地走近,递去手帕拭汗。
榻上,二公子的背部裸露着,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发黑结痂,有些地方的伤口皮肉外翻,还有些在往外渗血水。
素娥被吓得想吐。
于是她打心里更佩服云姝,她沉着镇定,只专注地处理着二公子的伤口。
血痂凝固在伤口上,云姝需得用些力去搓开再用水洗尽,敷上金疮药。
她接过另一位丫鬟递来的温水湿布,小心处理着。
屋内烛芯噼啪作响。
萧翊转过脸去,额角豆大的汗珠滚落。他肌肉紧绷着,脊背如一张拉满的弓,止不住颤抖。
好痛...
似乎从未这么痛过。
云姝心思敏锐,道:“我会轻一点。”
下一秒,他有些微愣,转过头去看着她。
云姝依旧垂眸处理着伤口,只是手指涂药的动作轻了少许。
等到后半夜,烛台中的蜡泪已经积了另一圈。她终于放下卷起的衣袖,开始收拾散落的药瓶。
随侍的奴仆各个倦色难掩,用手帕袖子捂住哈欠。
云姝觉得抱歉,便吩咐他们下去休息。
临走前,她出言解释,“二公子一身染血留宿在我房中,我出于医者之心,无法见死不救。今夜之事.....”
一位年长的嬷嬷立即会意,垂手道:“姑娘放心,奴才们定不会乱说。”
“多谢。”云姝不想横生事端。
等众人散去后,她也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去。寒风猝然涌入,云姝被冷猝不及防,鼻头瞬间被冻红。
随着门扉“吱呀”一声合上,床上的人眼皮也动了动。
夜,悄然流逝。
云姝裹紧衣物坐在庭院前的门槛上,抬眸望向斜挂枝头的寒月。
蜀地的月亮,此时此刻是否如北燕一般圆?
不知过了多久,云姝眼皮发沉。身后你的门扉突然开出一道细缝,她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一双手臂,从后面牢牢地接住她。
云姝登时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她理好衣物,站起神来与萧翊拉开一段距离,“二公子醒了,身体可还有不适?”
萧翊盯着她,缓缓摇头。
“那就好。”她声音清浅,带着几丝寒夜的倦意,“这几日伤口切忌沾水,否则感染加重恐伤及根本...”
萧翊上下打量她,“如果我没出来,大嫂打算就这样在外头待一宿?”
她虽裹着一件外衣,却还是稍显单薄。
大嫂?
云姝心中失笑,没想到在这府中,萧翊会是第一个认可她身份的人。
她有些失温,搓着手不甚在意,“我猜,二公子应当不会在这里留宿一整晚。”
“你很了解我?”
云姝摇摇头,“我只是看得出来二公子有习武功底,且意识清醒,没有在这里昏迷休养一晚上的必要。”
话刚出口,萧翊周身似射出几道冷线。
习武之事,他从未与任何人提过。
因为夫人不准他习武。
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肩线单薄,可那双眼睛像是淬了寒的铁,锋利而戒备。
夜风穿堂而过,将檐下的灯笼吹得摇摇欲坠。
云姝身心疲软,没注意到萧翊的神态,只道:“既然二公子已无事,那就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转身欲回房,可她的脚还没迈过门槛,身后便响起一道声音,年轻,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郁:"为什么救我?"
他想不明白。
在这个家中,就连祖母...很多时候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个外来之人,凭什么多管闲事?
“那你呢,又为什么倒在我的院门口?”云姝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的贴身侍卫呢,没跟着你?”
她想起入城那日,他身边那个虎背熊腰的彪形护卫。那应当是他的家族为嫡系子孙培养的死士,若无主人命令,绝不离半步。可今夜,那人不在。
闻言,萧翊眯着眼认真看她,嘴角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有趣。
看来不光是他对她有所戒备,她也对人藏着警惕。
云姝郑重道:“二公子,我北上的唯一目的就是解决家国困境。我的存在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威胁,我也不想卷入萧家任何人的是非争端之中。你不用怀疑我今日救你有何目的,我从小跟着父亲从军救治伤员,医者仁心,这就是我的理由,不管你信不信。”
萧翊个头很高,说这话时云姝得昂着头看他。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地上洒下些许光斑,明灭不定。两人都没再说话,像某种无声的对峙。
须臾之后,萧翊移开视线:“我有说不信么?”
“没有就好。”云姝退后半步,不欲与他多争辩,眼神已经下了逐客令。
可萧翊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沉在月光的阴影里,声音幽幽地飘过来,“不过大嫂,”
他的声音也沉,沉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重量:“你对他们,了解多少?”
夜风陡然凉了几分。
云姝的脚步顿住,慢慢回头,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们”是指谁。
“你真的以为光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就能说服他们出兵替你解决蜀地的困境?还是说,你对大哥三言两语的承诺深信不疑,觉得高枕无忧了,如今竟然还有心情多管起我的闲事?”
云姝指尖微蜷,有些背脊发凉。
萧晏说的没错,他这个弟弟绝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顽劣不学无术。今夜看来,何止不是,他简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短刃,人人都以为钝了,实则只是藏锋于锐利之下。
月色之下,他的面容背光,影影绰绰地叫人看不清。
“大嫂,”他又近了一步,整个人透着冷,“不要以为自己能看穿一切。有时候,自负往往会让人死得很惨。”
“好好想想吧,”萧翊转过身,风灌进他的袖口,鼓荡起衣角的一片血污。
“想要达到目的,怎样做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二公子,多谢你的提醒。”云姝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他用恶意包裹起来的笨拙善意,她看到了。
“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萧翊背着身,看不清表情。他走得很快,不过瞬间他便从暗夜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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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之后,云姝再次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眼皮终于沉沉坠下。她梦见萧晏亲率铁骑南下,势如破竹。
不到三日,葛威被斩于马下,刘显失踪,公孙袭的军队节节败退。母亲和幼弟欣喜地迎出城门。
可随后梦境开始扭曲。
血日当空,蓉城硝烟弥漫,无数尸体堆积如山,血沿着尸体一步步漫过云姝的脚边,她只能节节后退。
远处,一匹战马站在四蹄踏血泊里,马背上的主将重甲红缨,头盔下的脸被阴影削去一半,只露出一只眼睛。
萧晏坐在马上,杀红了眼,举着尚在滴血的长剑对着手底下的士兵命令:“血洗蓉城,一个不留!”
“不!”
她眼睁睁地看着长□□破母亲和弟弟的胸膛,母亲温柔的笑脸凝固在血光中,幼弟谢琅倒在血泊里,一双圆溜溜地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恨道:“阿姊…你为何要引狼入室?”
而马背上的人却狂笑着转过身来,那张脸一瞬间融化,颧骨塌陷,皮肤裂开细密的鳞纹,然后突然化作一条大蛇,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云姝猛地睁眼。
她背脊发凉,被吓出一身冷汗。
帐顶的流苏还在微微晃动,好似有一条蛇盘踞在梁上,在吐着舌信子...
还好,只是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