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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共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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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云姝早早醒了,洗漱过后,门外传来小厮的通传,萧晏来了。
“云姝,昨夜我已与孙先生及三位部将认真商讨过,决定三日后亲自启程南下,出兵蜀地。”
他方进门,便道:“同时,昨夜我已急信传至置厝,命郭嘉阳秘密沿岷江下游,摸进公孙袭后翼等待时机。”
“亲自出兵?”
几乎是一瞬,昨夜的噩梦涌入云姝脑海。
眼前的人变成青口獠牙的猛兽,他坐在马上杀红了眼,亲手将蜀中变成了人间炼狱。
“云姝,你怎么了?”萧晏关心的话语从耳侧响起。
“没什么,”云姝稳住心神,“只是我没想到怀瑾哥你会亲自出兵。”
“这件事昨夜我也与孙先生合议过,此次公孙袭率诸侯围剿蜀中,来势汹汹。更何况,据你先前所说他们派来的杀手一直追杀你至北燕地界。”
“对于萧家出兵一事,他们已有防备之心,若我们还以常理出牌,恐胜算不大。更何况,置厝守军大多为前西戎降军改组,他们只听我一人号令,旁人难以驱使。”
“夫人呢,她可同意你亲自南下?”
“母亲出身将门,对天下局势也有见解。来之前我已到母亲处与她商议,她虽有些担心,但最终也应允了。”
“已经应允了?”
如今北燕局势尚不明朗,魏梁两家正虎视眈眈着盯着萧家。云姝有些意外,徐夫人竟然也没有反对。
“是啊。母亲说,这都多亏了你昨日的游说,有理有据。母亲虽未明说,可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那就好...”云姝的声音弱了几分,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旁的萧晏见她精神有些恍惚,关切询问,“云姝,你究竟怎么了?从我进门起你便心不在焉,是还有何顾虑?”
云姝抬眸望向他关切的目光,忽然想起她与萧晏的初见。
三年前,丽州。
他于动乱中闯入云姝的视线,“今夜姑娘为我所累,我一定负责。”他将一枚触手温凉的白玉哨子塞入云姝手中,“以此为信,日后若遇难处可来北燕寻我。”
那一夜格外漫长,直到天光微熹,萧晏将她送至安全的驿站,然后转身投入渐散的晨雾中。
直到最后他们也不曾互通姓名,可那双眼睛好似北地风雪般,充满着纯净与锐气又亮得惊人,让她一眼难忘。
云姝活了十几年,见过许多双眼睛:
弟弟谢琅的眼里,是未经世事的纯粹稚嫩;
父亲谢蕴的眼里,是历经风霜的沉稳;
堂弟谢桡的眼中,是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傲气,却如无根浮萍,轻狂易折;
而叔父谢晋的眼神里,则浸透着对权欲的贪婪与算计。
而那时,
那时,她没想象到,他们能这么快再见。
原来,他是父亲为她选中的联姻对象。
那个时候,萧晏年少成名,战功赫赫。他的名字在边境线上便是一面旌旗、无人不晓,无人不敬。
天知道那时候的云姝有多高兴。
可随之而来的西南战事,却打破了她一切的美梦,父亲决定联合公孙袭抗击北燕。置厝一战,虽然父亲提前撤兵,可公孙袭还是重挫了北燕萧家军...
这一战,也成了后期公孙袭与父亲决裂的开始。
......
回忆毕,云姝深叹一口气。犹豫半刻后,她终究还是坦诚地陈述了她心中所想,“我,做了一个梦。”
......
讲述完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云姝抬眸仔细地盯着他
萧晏,我真的可以相信你么?你听到这样怪诞的话,又会作何反应?
云姝暗暗攥紧手心,没想到,萧翊听完只是沉默。
须臾,他拉起云姝的手,郑重道:“跟我来。”
他的手很大,很暖。萧晏带她经过庭院的草木,穿过七拐八拐的长廊,直到走出萧府的大门。
“我们要去哪儿?”
“去衙署。”萧晏简短地回答,然后扶她上了马车。
铁蹄踏过蓟州城的青石板,约莫过了一刻钟,云姝看见了北燕都城的公共衙署。
一块黑金的牌匾高高地悬挂在巍峨的建筑前,堂前耸立的几十台石阶被秋雨洗得一尘不染。
刚下马车,便有人恭敬地向萧晏行礼,“少主!”
而对于少主身旁这位,他们只是稍稍侧目,并不敢有轻率的议论。
萧晏,究竟要带她来做什么?
不过她心底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进了衙署的正殿,萧晏屏退了所有的侍从,将她带至中央的案前。
然后,萧翊拿出了一个方匣子。
云姝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北燕少主印信。
“云姝,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所以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并且向你承诺无论日后我出兵蜀地结果如何,萧家绝不会染指蜀地寸土。”
“若我有违此誓,你便可以此印信号令萧家军,唯你是命。”
“你,你...”
萧家军铁律,见印如见人。云姝不觉惊喜,只有惶然与困惑在胸中翻涌,万千话凝结。
到最后她只问得出一句,“为什么?”
她从小受父亲教导,国与国之间从无真情,只有等价交换的利益。任何时候都不能意气用事,要以大局为重。
因此她她北上求援,是做好了以利益交换筹码的准备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还未谈判,对方就甘愿亮出底牌,自降底线。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而且她从不觉得,自己与萧晏的情分深厚至此。
可萧晏却很认真,“云姝,我们迟早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平息战乱,统一大业是他的追求不是么?更何况,蜀地是打通西南十四州的关隘,她不信萧晏真能舍得只借道而不吞并。
“听闻蜀地男儿各个英勇,宁死不从。想要占领,必先屠城。可那儿是你的家,我怎忍心再次令它涂炭?更何况,谁说天下一统,我就必须吞并蜀地。待江山稳固,你我亦可共治。”
“共治...?”
云姝心头巨震。虽说史册中不是没有有女子临朝称制之先例,可千年以来屈指可数,且人人付出血泪代价,饱受非议唾骂。
她从未觉得自己能成为下一个。
“云姝,你的谋略胆识,不输任何男子。我信蜀地在你治下,只会更胜从前。”
“怀瑾哥,我还是不懂...”
这一切远远越出了她的认知。一个叱咤沙场的英才,一方势力的领袖,竟甘愿将权柄分与曾背叛过自己的人?
她不由得生出警惕,这会不会是一场阴谋?可蜀地此时内乱未平,他又能图什么?
云姝宁愿他有所图。
她凝视萧晏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一丝伪饰,可那目光里只有灼灼赤忱与光亮,一如三年前在丽州初见时那般。
“傻瓜。”萧晏见她眉心紧锁,忍不住抬手,轻轻摸着她的发丝,“其实三年前我们在丽州的相遇,并非偶然。”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什么……?”
一股微弱的失控感涌入脑海,云姝怔住,“那是何时?为何我全无印象?”
萧晏目光微沉,却随即扬起笑意:“云姝,我心悦你,不止三年而已。我愿将我征伐所得的一切,都与你共享。我知道你有困惑,待此番南下凯旋,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出于对战局的担忧,云姝无暇多思别的,“怀瑾哥,我想同你一起南下。”
“这可不行。”
萧晏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可不舍得你去受苦。我已禀明母亲,这些时日你便安心留在府中,与她一同筹备我们的婚事。待我凯旋,你我便择日成婚。”
“可母亲和弟弟还在蓉城等我,更何况我最清楚南边的局势。”
两相对视,萧晏轻抚她的脸颊,“云姝,我以性命向你许诺,我一定会救下你母亲与弟弟。医官瞧过你的身子,说你体虚羸弱,不宜再长途跋涉,你安心在家中修养,静待我的好消息。”
“那好吧。”云姝轻声应道,她自己的身体自己也清楚,便不再强求。
“袖袖,我还有一个东西要交给你…”
这时,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长生小跑至门外,“少主,出事了。雯姑娘派我来给您通信,说二公子被夫人绑在院中用了极刑,这会儿已经快不行了....”
萧晏脸色骤变,人已疾步向外走去,“快备马!”
云姝也紧随其后回府,
三人步履如风,穿过重重庭院往祠堂去。
刚踏入祠堂院门,一股压抑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萧翊被缚在刑凳上后背衣衫尽裂,血痕交错......
徐夫人手持家法立于堂前,满面寒霜,“给我继续打,打到他求饶认错为止。”
“住手,”萧晏语气生厉,眸中怒火翻涌。持家法的奴仆被吓得收回鞭子,后撤几步。萧晏走到倒地的萧翊身旁,俯身查看弟弟背上的伤。
“来人,”他沉声喝道,“将二公子带下去疗伤。”
“我看谁敢动。”徐夫人一声冷斥,如冰锥坠地,惊得正要上前的仆从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我说了,带二公子下去。”萧晏缓缓直起身,一字一顿。他向前迈出一步,恰好挡在母亲与弟弟之间。
徐夫人被气得气血翻涌,“晏儿,你可知这逆子又做了什么荒唐事?他竟然又去见了梁家的人,其心可诛!”
“母亲,到此为止吧。有错的从来不是阿翊,”萧晏一字一顿,“是父亲。”
话刚出口,堂上静得可怕,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府中奴仆神色各异,当即跪了一地。
须臾之后,徐夫人咬牙,缓缓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晏微微倾身,语带痛惜:“母亲,我是为了您好啊。”
“您总说,父亲戎马半生为萧家立下汗马功劳。可萧家能稳坐北燕三族之首,何尝没有母亲一半功勋?”
“从前儿子年少,曾听过北燕百姓夸赞母亲是将门豪杰,如今退居后宅,却因父亲犯下的错终日与怨恨为伴...儿子不想让您一辈子都这样,母亲,放过阿翊何尝不是放过您自己?”
“我……”
徐夫人唇瓣微动,后面的话却哽在喉间。
是啊!当年,她也曾执剑策马,驰骋于大漠的风沙与猎猎旌旗之中,无惧天地。
什么时候,她竟然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己最不齿之人。
“萧梁两家的私仇恩怨,儿子往后自会好好处理。儿子后日便要南下,此行凶险未卜。临行在即,儿子竟有些想念母亲从小为我做的云吞面了。”
徐夫人沉默片刻,终是冷静了下来。
他伸出手,为萧翊理了理本已整齐的衣襟,“好,我儿威扬,出征必能凯旋。”
“晚膳,便到我院中来吃吧。”
“好。”
一场危机便这样有惊无险地解除。
萧晏一路扶着徐夫人,安抚她的心神。路过云姝时,目光略带歉意。
云姝对他一笑表示无碍,心中却在想着他口中的,让徐夫人暴怒的魏梁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