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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那 ...

  •   那场秋狩最终草草收场。皇帝受惊,虽未受伤,但龙颜不悦,下令彻查刺客之事。整个京城的气氛骤然绷紧,街巷之间巡逻的兵士多了起来,盘查也严格了许多。
      苏凝竹被父亲严令禁足,这次是动真格的,院外明显加派了看守的人手。她尝试了几次,别说西角门,连靠近院墙都难。

      她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雀鸟,每日只能透过窗户望着四方的天。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焦灼难安。
      她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严诗柳到底卷入了什么,想知道那杜府旧案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知道那晚她在桥上做了什么。
      这种被困住、一无所知的感觉,比挨打挨骂更让她难受。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焦灼逼疯的时候,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这日午后,岸岸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低声道:“小姐,门外有个小乞儿塞给我的,说是务必交到您手上。”
      苏凝竹心中一动,连忙接过,挥手让岸岸退下。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
      里面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石头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座桥,桥下寥寥几笔水纹。

      苏凝竹的心脏猛地一跳。是严诗柳!一定是她!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块石头,除了这个图案,再没有任何信息。时间?没有。为何约她?不知道。甚至不能完全确定就是严诗柳。
      但这几乎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是她挣脱这囚笼、触碰那迷雾的唯一可能。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严诗柳不愿明言的麻烦。父亲明令禁止她出门,京城风声鹤唳,此刻溜出去风险极大。
      可是……不去的话,她可能会疯掉。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疑问,会像藤蔓一样把她缠死。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冒险的因子在她血液里沸腾起来。她将石头紧紧攥在手心,下定了决心。

      夜幕如期降临。
      苏凝竹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衣裙,将头发简单挽起。她观察了几天,发现东侧院墙靠近厨房的地方,有一棵老梨树,枝叶繁茂,有几根粗壮的枝桠恰好伸到了墙外。
      那里守卫相对松懈,或许是个机会。

      她等到子时前后,府中最寂静的时刻,悄悄潜到梨树下。

      深吸一口气,抱住粗糙的树干,手脚并用,艰难地向上爬。树枝刮破了她的衣袖,在她手臂上留下几道红痕,她也顾不上。
      好不容易爬到墙头,她伏低身子,观察片刻,确认下方巷子无人,这才心一横,顺着枝桠滑了下去。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咬咬牙,忍住了。
      不敢停留,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城西桥的方向快步走去。夜路寂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越靠近桥,周遭越是僻静荒凉。月光被薄云遮住,光线昏暗,只有河水流动的微弱声响。
      远远地,她看到了那座老石桥沉默的轮廓,以及桥头立着的一个模糊身影。
      那身影挺拔孤峭,正是严诗柳。
      苏凝竹停下脚步,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微微喘息着,一时间竟有些近乡情怯,不敢上前。
      严诗柳似乎早已察觉到她的到来,转过身,目光穿透夜色,精准地落在她藏身之处。
      “过来。”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凝竹抿了抿唇,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步步踏上石桥,在离严诗柳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借着昏暗的月光,她看到严诗柳今日未着戎装,只穿了一身玄色劲装,脸色比上次见时更显疲惫,眼底带着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
      “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苏凝竹先开了口,声音因为紧张和走路而有些发干。
      严诗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上前,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臂上被树枝刮破的伤口。
      苏凝竹下意识一缩。
      “疼吗?”严诗柳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不疼。”苏凝竹别开脸,“你快说,找我干嘛?要是没事我就回去了,被我爹发现就完了。”
      严诗柳收回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苏凝竹猛地转头看她:“离开?为什么?去哪里?”
      “去查清一些事情。”严诗柳的目光望向幽深的河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关于杜府,关于……我自己。”
      苏凝竹心头巨震:“那……那秋狩的刺客,跟你有关吗?还有通缉令……”
      “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没好处。”严诗柳打断她,重新看向她,眼神复杂,“我找你,是想告诉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安分待在府里,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赵无涯那样刻意接近你的人。”
      “赵无涯?他怎么了?”
      “他背景不简单,可能与某些势力有牵连,还有别让他碰你,脏。”严诗柳没有多说,只是强调,“记住,保护好自己。”
      苏凝竹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她这般郑重其事地交代,像是在托付什么,又像是在诀别。

      “你……会有危险吗?”她忍不住问,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严诗柳微微怔了一下,看着她写满关切的眸子,冰封般的眼底似乎裂开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她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最终却只是拂过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
      “或许吧。”她轻声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但有些路,必须走。”

      她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塞到苏凝竹手里。那是一个小巧的、触手冰凉的金属物件,形状像一片柳叶。

      “拿着它。若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危急情况,去城东‘百草堂’找李大夫,出示此物,他或可助你一次。”
      苏凝竹握紧那枚冰冷的柳叶,感觉它几乎要烫伤自己的掌心。
      “严诗柳,你……”她张了张嘴,有千言万语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回去吧。”严诗柳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记住我的话。安分待在府里,等我回来。”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苏凝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随即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桥对岸浓重的夜色里,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苏凝竹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石桥上,握着那枚柳叶,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心里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
      等她回来?
      她真的……还会回来吗?

      莫名的,连着我的心也落空,感觉是会传递的吗。我这样想。
      我飞到严诗柳的身边,哪有什么将军,只是孩子而已。
      两个都没有嘴的孩子。
      这副容颜看了多少年了,还是会把她和那位明星搞混,两个小家伙和我们模样真有点像,会不会是另一个世界的小说。我爬在她的肩膀上,像女鬼一样。
      再者,前世。
      “苏凝竹…”
      我一激灵。
      “你太可恶了。”
      她站在梧桐树底下,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念叨什么。
      我用食指怼着她的额头,“说着可恶,表情怎么要掉泪了。”
      怎么莫名其妙说人可恶呢?
      情情爱爱谁能搞懂。

      反正我不懂。

      出了一公里多,我又回到了苏凝竹的身边。
      街上闹哄哄,围观的群众目睹着她被男人强硬的拉着。
      “放开我!”
      “苏大人,平日里你随意走,现如今怎行,那位大人莫是要生气了!”
      “你倒是放开我!”

      苏凝竹手腕被那男人死死攥住,疼得她眉头紧皱,四周投来的目光更是让她又恼。“你放开!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一脸为难,却又不敢松手,只压低了声音急道:“苏小姐,您就别为难小的了!上头有令,您不能乱跑!要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小的吃罪不起啊!”
      “哪位贵人?你倒是说清楚!”苏凝竹用力挣扎,奈何对方力气极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苏凝竹循声望去,只见赵无涯摇着一把折扇,分开人群,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今日穿着一身锦蓝长袍,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目光在苏凝竹和那男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苏凝竹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上。

      “赵公子?”那男人显然认得赵无涯,神色微变,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松了几分。

      苏凝竹趁机猛地抽回手,揉着发痛的手腕,警惕地看着赵无涯。严诗柳的警告言犹在耳——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赵无涯。
      赵无涯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戒备,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那男人的肩膀,笑道:“这位兄台,对一位娇弱小姐如此粗鲁,恐怕不妥吧?苏小姐可是宰相千金,岂是你能随意拉扯的?”
      那男人面露窘迫,支吾道:“赵公子有所不知,是……是上头吩咐……”
      “上头?”赵无涯挑眉,打断他,“哪位上头?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莫非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上头’,能越过苏相管束他的爱女不成?”
      他这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清。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看向那男人的眼神也带上了怀疑。

      那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被赵无涯的话拿捏住了,不敢再多言,只得狠狠瞪了苏凝竹一眼,低声道:“苏小姐,您好自为之!”说罢,便匆匆挤出人群走了。
      苏凝竹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心头疑云更重。这人是谁派来的?为何要拦她?赵无涯又为何恰好出现?
      “苏小姐,受惊了。”赵无涯转过身,对着苏凝竹拱了拱手,笑容和煦,“京城近日不太平,些宵小之辈也敢出来作乱了。幸好让在下遇见了。”

      苏凝竹后退半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疏离:“多谢赵公子解围。不过,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转身欲走,赵无涯却身形一晃,再次拦在她面前。
      “苏小姐何必急着走?”他合起折扇,眼神带着探究,“看小姐行色匆匆,可是要去什么地方?或许……与严将军有关?”
      苏凝竹心头猛地一跳,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去哪里,似乎与赵公子无关。”

      “有关无关,可不是小姐说了算。”赵无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压低声音,“严诗柳牵扯杜府旧案,自身难保。苏小姐与她走得太近,恐怕会引火烧身。方才那人,恐怕就是某些势力派来监视你的。”
      苏凝竹握紧了袖中那枚冰冷的柳叶,指尖微微发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直视赵无涯:“赵公子似乎知道很多?那你可知,那些势力,又是什么来头?你与他们,是一路的吗?”
      赵无涯被她一连串的反问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苏小姐果然聪慧。在下只是不忍见小姐被蒙在鼓里,甚至无辜受累。若小姐想知道更多……或许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

      他伸出手,作势要引路。

      苏凝竹看着他那双带着算计的眼睛,又想起严诗柳离去时那疲惫却决绝的背影,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她冷冷地拂开赵无涯的手,“不必了。”又道:“我对赵公子的‘好意’没兴趣,对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更没兴趣。我的事,不劳赵公子费心。”
      说完,她不再看赵无涯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挺直脊背,转身快步离开,将那些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统统甩在身后。

      她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不知道严诗柳正在面对怎样的危险。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下。至少,不能在这种时候,被这些魑魅魍魉困住脚步。

      严诗柳让她等。

      可她苏凝竹,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乖乖等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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