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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6 我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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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来喽…狗来喽…吓得幺儿睡着了,猫走了,狗走了,我的宝宝睡醒了。”
熟悉的歌谣…是阿婆经常唱给大家听的。苏凝竹想睁开眼,快点,再快点,看到想见到的人。
可怎么也看不见。
忽而,周围没有了任何声音。
我睁开了眼,适应了亮光,才看清环境,明显…这里是古代的模样。
“这又是怎么个回事?”我皱着眉。玉佩应当合起来,除非…不应该用那枚半玉佩。
一瞬间的茫然使我低了低头,脚没有着地。
“小姐!”
“嘘!不可以把阿爹吵起来!”
我漂浮在半空中,如同一个无根的游魂,怔怔地看着下方熟悉的院落。
下方,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精致的亭台楼阁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约莫七八岁,穿着锦缎小袄,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试图攀爬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
那眉眼,那带着狡黠和固执的神情。
“小姐!”一个小丫鬟紧张地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快下来!要是被相爷发现您又爬树,奴婢又要挨罚了!”
小女孩竹扭过头,冲丫鬟做了个鬼脸,奶声奶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纵:“嘘!不准告诉阿爹!我就看看月亮,一会儿就下去!”
看着她,我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奇异的感觉。
该不会是林慎昕儿时吧?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小女孩攀在树杈上,好奇地探头望去。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隔壁将军府的院墙上,一个同样年岁的小女孩正利落地翻墙而下,动作远比小苏凝竹熟练得多。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射服,头发高高束起,即便年纪尚小,眉宇间已能看出日后的英气与冷冽。是严诗柳。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杜思竹。
小杜思竹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挂在树杈上、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女孩。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在月光下静静对视了几秒。
小女孩先开了口,带着点好奇和被打扰的不悦:“喂!你谁啊?怎么从墙上跳下来?”
小杜思竹皱了皱眉,似乎不喜欢这种被质问的语气,但她还是回答了,声音清清冷冷的:“严诗柳。我家就在隔壁。”她打量了一下挂在树上的小女孩,反问,“你呢?挂在树上做什么?”
我愣住,一脸懵的来到那孩子面前。
仔细盯着她的模样看,而面前的孩子,眼神透过我,去看向树上的女孩。
这种感觉很神奇。
可神奇的是那个孩子叫苏凝竹。
“我看月亮!”小苏凝竹理直气壮地说,随即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你是严将军家的?我听说你箭术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小严诗柳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看着树上那个眼睛亮晶晶、仿佛丝毫不怕生的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女子学箭,于礼不合。而且,很高,危险。”她指了指树。
“嘁,胆小鬼。”小苏凝竹撇撇嘴,激将法信手拈来,“原来严将军家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小严诗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被这句话刺到了。
她抿了抿唇,忽然足尖一点,竟也利落地爬上了旁边的一棵稍矮的树,与苏凝竹平视:“谁说我不敢?我只是……不想教你。”
“为什么?”小苏凝竹眨巴着眼。
“因为你看起来……”小严诗柳斟酌了一下词句,认真道,“很会惹麻烦。”
“你!”小苏凝竹气鼓鼓地瞪她。
两个小女孩,一个挂在树上,一个站在树杈间,在月光下像两只对峙的幼兽,一个骄纵明艳,一个清冷早熟。
我看着她们之间幼稚的话术,没忍住笑。
这次,我是作为灵魂去看这个世界所发生的吗,那确实挺有意思。
心里虽不满莫名其妙的死因,触碰不到任何人,既然死了,就当消遣看看。
说着,我又飘到苏凝竹面前。
忽然,将军府那边来了呼唤声:“小姐?诗柳小姐?该回来练字了!”
小严诗柳闻言,立刻从树上滑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挂在树上的小苏凝竹,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快下去吧,真的很高。”
说完,她便像只敏捷的小猫,悄无声息地翻墙回了自家院子。
小苏凝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怪人……”但眼睛里却闪烁着意犹未尽的好奇光芒。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下方的小苏凝竹最终也被丫鬟劝说着,笨手笨脚地爬下了树,被牵着回房。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寂静下来的庭院,将方才那短暂的交集悄然珍藏。
我像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幽灵,漂浮在时空的缝隙里,被迫观看着这场名为“命运”的戏剧。
我看着那个名叫苏凝竹的小女孩一天天长大,如同精心栽培的牡丹,在宰相府的锦绣堆里绽放出明媚耀眼,却也带着尖刺的光芒。
她似乎永远精力充沛,对一切规矩礼法视若无物。爬树、掏鸟窝、偷偷换上男装溜出府去听说书,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试图翻越那堵隔开相府和将军府的高墙。
而墙的那一边,严诗柳,或者说,在这个时空里,她似乎更常被唤作“诗柳”或她的字“无锡”?
她也在一日日的锤炼中,褪去了幼时的那一点点或许存在的柔软,变得愈发清冷、沉默,像一柄被反复锻打的剑,逐渐敛去光华,只余下迫人的锋锐。
她们的交集并不多,却次次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我见过十三岁的苏凝竹,因为听闻诗柳在骑射场上赢了所有世家子弟,便不管不顾地闯进将军府的演武场,非要与之一较高下。结果自然是惨败,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扭伤了脚踝。
是严诗柳皱着眉,将她背回了相府。一路上,苏凝竹还在她背上喋喋不休:“喂,严无锡!你刚才那个回马枪怎么练的?教教我呗?我拿我新得的紫玉砚台跟你换!”
严诗柳脚步稳健,声音却冷得像冰:“苏小姐,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你我。”她刻意强调了“男女”二字,提醒着苏凝竹那身碍眼的男装。
苏凝竹在她背后撇撇嘴,哼了一声:“古板!”
但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严诗柳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迅速被她压下的红晕。
我也见过十五岁的及笄礼后,苏凝竹被越来越多的规矩和议亲的流言困扰,变得有些烦躁易怒。
一个深夜,她又爬上了那棵老桂花树,对着隔壁将军府的方向,泄愤似的扔小石子。
一颗石子“啪”地打在窗棂上。
片刻后,隔壁书房的窗户被推开,露出严诗柳略显疲惫却依旧清冽的面容。她看着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叹了口气:“苏凝竹,你又发什么疯?”
苏凝竹坐在树杈上,晃着腿,月光勾勒出她姣好却带着叛逆的侧脸:“严无锡,你说,人为什么一定要成亲?像你这样一辈子舞枪弄棒,不是也挺好?”
严诗柳沉默了一下,夜色掩盖了她眼中的情绪:“我与你不同。你是相府千金,金枝玉叶。”
“金枝玉叶就是个鸟笼!”苏凝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低落,“还不如你这把剑,至少能决定自己的方向。”
严诗柳握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良久,她才低声道:“高处不胜寒。握剑的人,未必就真的自由。”说完,她深深看了树上的身影一眼,关上了窗户。
留下苏凝竹独自对着月亮发呆。
就像看场电影一般,时间过的迅速。
眨眼间,出落亭亭的女孩比起儿时,成熟许多。
我坐在院落里的石头上,支着下巴看着这两个冤家。
“真想嗑瓜子。”
月光被乌云遮盖住,夜色笼罩了全身,如同对自己的疑惑。
我真的死了吗。因为梦境,而精神失常?
而每当想再继续思考,头便痛的无法去想。
我不再继续想。
我像个被困在时间胶囊里的幽灵,漂浮在属于她们的过往里。我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一场早已写好剧本、我却无法干预的皮影戏。
月光再次洒满庭院时,戏幕又拉开了。
十八岁的苏凝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跳脱,眉宇间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沉静,但眼底那簇不驯的火苗从未熄灭。
她似乎找到了与这深闺生活共存的方式——一种更隐秘、更聪明的反抗。
比如,她不知用什么法子,竟说动了她那位古板的宰相父亲,允许她“体察民情”,定期去城郊的善堂帮忙。我知道,那不过是她飞出牢笼的借口。
而严诗柳,已然成了名震京城的少年将军。玄甲冷刃,不苟言笑,是京城无数贵女的春闺梦里人,也是她们不敢靠近的冰山。她越来越像一柄完全出鞘的剑,锋芒毕露,却也仿佛被无形的鞘束缚着,愈发沉默寡言。
她们的相遇,不再局限于隔墙的喊话或夜半的石子。
我见过苏凝竹在善堂里,挽起袖子,毫不在意地给满身泥污的孩童清洗伤口、分发粥饭。那份专注和耐心,与她平日的骄纵判若两人。
而有时,严诗柳会恰好带队巡防路过,马蹄声在善堂外停顿。
严诗柳会坐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掠过那些感恩戴德的流民,最终落在那个忙碌的、鬓角被汗水沾湿的相府千金身上。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苏凝竹偶尔会抬头,对上她的目光,然后扬起一个带着点挑衅、又有点得意的笑,仿佛在说:看,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只会享乐的千金小姐。
严诗柳则会立刻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一拉缰绳,带队离开,仿佛只是路过。但我看见了她收紧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白的指节。
我也见过一次惊险的意外。几个地痞流氓见善堂只有老弱妇孺和几个家丁,便想滋事抢夺刚运到的米粮。
家丁阻拦不住,眼看就要出事。
是苏凝竹,她竟毫不畏惧地挡在了前面,手里握着一根捣药的木杵,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子脚下,你们想干什么?!”
她那点花架子,哪里唬得住亡命之徒。
就在一个地痞狞笑着伸手要抓她时——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在了那地痞的脚前寸许之地,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胆寒的嗡鸣!
所有人都吓呆了。
苏凝竹猛地回头。
只见长街尽头,严诗柳端坐马上,弓弦还在微微震动。她脸色冰寒,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甚至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从箭囊里抽出了第二支箭。
那几个地痞瞬间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了。
严诗柳这才策马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凝竹,语气冷得能冻死人:“苏小姐的‘体察民情’,就是把自己送到歹人手里?”
苏凝竹惊魂未定,却仍嘴硬:“要你管!你不是路过的吗?”
严诗柳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俯下身,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下次再逞强,我就一箭射穿你的发簪,让你披头散发地回相府。”
她的气息拂过苏凝竹的耳畔,带着冷冽的松木香和一丝血腥气。
苏凝竹的脸“唰”地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梗着脖子:“你敢!”
严诗柳直起身,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敢不敢”,随即调转马头,真正地离开了。
留下苏凝竹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耳朵,对着她的背影跺了跺脚,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我漂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别扭的关心?另类的保护?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
我看得越久,就越觉得无力。这两个人,明明彼此吸引,却又被身份、责任、还有她们自己筑起的高墙牢牢困住。
一个用骄纵和叛逆掩饰内心的渴望,一个用冰冷和职责压抑真实的情感。
像两株带刺的植物,想要靠近,却又怕刺痛对方,也更怕刺痛自己。
直到那一年,边疆战事吃紧。
圣旨下,命严诗柳率军出征。
送行那日,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看着玄甲军队肃穆前行,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严诗柳骑在马上,一身戎装,面色平静,唯有眼神锐利如初。她是剑,即将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我飘在高处,看见在送行官员的队伍末尾,一个穿着不起眼青色衣裙、戴着帷帽的身影,悄悄地站在人群之后。
是苏凝竹。
她没有像其他贵女那样抛掷香囊手帕,也没有高声呐喊。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帷帽的白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看不清表情。
军队缓缓前行。
当严诗柳的战马经过那个角落时,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朝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极快的一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马匹没有停顿,军队依旧在前进。
但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严诗柳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收紧了一下。
而人群后的苏凝竹,在她目光扫过的刹那,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帷帽下的唇似乎轻轻抿了抿。
没有对话,没有告别。
只有一眼。
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又极其轻盈的东西,在那一瞥之间,悄然传递,又迅速被淹没在震天的锣鼓和喧嚣的人声中。
军队远去了,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人群渐渐散去。
苏凝竹依旧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丫鬟小心翼翼地过来催促,她才缓缓转身,帷帽遮掩下,无人看见她的神情。
只有我这位无奈的看客,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
那些爬树、扔石子、挑衅、争吵、看似偶然的路过、冰冷的警告……都是她们在森严礼法和自身骄傲的缝隙里,艰难又笨拙地,传递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讯号。
像暗夜里交汇的星光,沉默,却震耳欲聋。
胸口的位置,那枚在现代已然合一的玉佩,似乎又隐隐发烫。
它带我来看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