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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黑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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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通道狭窄而潮湿,弥漫着浓重的泥土和腐朽木材的气味。苏凝竹拉着岸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冲。
“林大夫……咳咳……慢、慢点……”岸岸被拽得踉踉跄跄,忍不住咳嗽起来。
苏凝竹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杜思竹那双震惊后又骤然变得冰冷锐利的眼睛,和白翊那捉摸不透的笑意,像芒刺在背。还有……那声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属于林慎昕的咳嗽!
这身体里,果然还有另一个灵魂!她不是占据,而是……共存?还是某种更诡异的状态?
这算什么,这不是百合小说吗!叫侦探灵异小说得了!苏凝竹脑海乱的无法思考。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直到前方隐约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伴随着潺潺的水声。
“前面有光!”岸岸惊喜地低呼。
苏凝竹加快脚步,冲向那光亮处。出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她拨开藤蔓,冰冷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浓郁的水汽。
眼前是一条隐藏在峭壁下的狭窄河流,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对岸是更茂密的、无人踏足的原始丛林。
她们竟然从山腹直接穿到了后山的另一侧!
暂时安全了。
苏凝竹脱力般地靠在湿滑的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岸岸也瘫坐在地上,小脸煞白。
冰冷的河水气息让苏凝竹混乱灼热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她摊开一直紧攥的手,那半张泛黄的纸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软烂,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双玉合,魂归位,林氏女,莫回头。”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烙印,砸在她的心上。
林慎昕的咳嗽声,杜思竹那句惊疑的“是你吗?”,还有白翊那句“有趣”……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事实:林慎昕的魂魄并未消散,甚至可能正在苏醒。
而“双玉合”,就是关键。
合,还是不合?
合了,林慎昕或许能回来,那她自己呢?这个外来者的魂魄会如何?被吞噬?驱逐?还是……如岸岸所说,这是“归途”,能让她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合,难道要永远困在这具身体里,顶着林慎昕的身份,躲避杜思竹的追捕,提防白翊的算计,然后眼睁睁看着或许存在的、真正的林慎昕的意识逐渐消亡?
这是一个赌局。赌注是她的存在,她的未来。
岸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苏凝竹手中那半张纸,声音依旧发颤:“林大夫……我们……怎么办?”
苏凝竹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向河对岸那片漆黑未知的丛林,又回头看了看她们刚刚逃出来的、深不见底的通道入口。
莫回头。
这三个字,此刻读来,竟带着一股血淋淋的决绝。
是不能回头去看追兵?还是不能回头留恋过去?抑或是……一旦开始了“合玉”的过程,就再没有回头路可走?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水汽的空气,肺腑都被冻得微微发疼。指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半枚玉佩依旧滚烫,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另一枚,在岸岸那里。
她看向岸岸,小丫头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守玉人”的复杂神色。
“岸岸,”苏凝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奔跑和紧张而有些沙哑,“那半枚玉佩,你带在身上吗?”
岸岸愣了一下,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同样陈旧的小锦囊,倒出了那半枚玉佩。
月光下,玉佩的断口处闪烁着微光,与苏凝竹胸前那枚的轮廓隐隐契合。
可苏凝竹记得很清楚,阿婆的玉佩不是手里这枚,这是…杜寻周的!
却滚烫的让人怀疑。
“林大夫……您……您要……”岸岸的声音抖得厉害。
苏凝竹看着那两半仿佛有着生命、彼此呼唤的玉佩,又看了看手中那半张仿佛预言般的纸。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杜思竹和白翊随时可能找到别的路径追来。而林慎昕那声咳嗽,更像是一个倒计时的钟声。
赌一把。
管这是不是了,如果这里是剧情需要,他的玉佩,或许…
为了回去。也为了……或许能给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一个交代。
苏凝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她朝岸岸伸出手,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给我。”
岸岸看着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颤抖着,将那半枚玉佩放入了苏凝竹的掌心。
两半玉佩触碰到一起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的吸力骤然传来!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渴望着重聚!
苏凝竹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股力量撼动了。
她咬紧牙关,双手各执一半玉佩,缓缓地向中间合拢。
岸岸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
月光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点上。
就在两半玉佩的断口即将触碰的刹那——
“呵……”
又是一声极轻、极虚弱的叹息,清晰地从苏凝竹的唇边逸出。
这一次,不再是咳嗽,而是一个带着无尽疲惫和……悲伤的女声。
苏凝竹的动作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个声音……是林慎昕!她真的在!而且,她似乎……在阻止?
岸岸也听到了,她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林……”苏凝竹试图在脑海里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声叹息带来的冰冷悲伤,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让她握着玉佩的手都开始颤抖。
合,还是不合?
那声叹息,是警告?是哀求?还是……别的什么?
“林大夫!”岸岸突然惊叫起来,指着她们来的方向,“有、有火光!”
苏凝竹猛地回头,只见山洞通道的出口处,隐约有晃动的火光逼近,还有人声隐约传来!
追来了!
没有时间了!
苏凝竹猛地闭上眼睛,将所有杂念强行压下,凭着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决绝,双手用力——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
两半玉佩,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发生。
没有强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寒刺骨又灼热如岩浆的洪流,以合二为一的玉佩为中心,猛地炸开,瞬间冲入苏凝竹的四肢百骸!
“呃啊——!”
她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呻吟,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巨大的漩涡,被疯狂地撕扯、挤压、重塑!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涌入她的脑海!
战场的嘶鸣、草药的苦涩、深夜的孤灯、杜思竹冰冷又复杂的眼神、林掌柜佝偻的背影……还有……一种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倾慕与绝望?
属于林慎昕的一生,正疯狂地涌入她的意识!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记忆也在剧烈翻腾——手术室的无影灯、监护仪的滴答声、阿婆慈祥又虚弱的脸、周思雨意味不明的笑、严诗柳探究的目光……两个世界的记忆交织碰撞,几乎要将她的头颅撑爆!
“噗通”一声,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河岸边,双手却依旧死死握着那枚已然完整的玉佩。
玉佩上的石榴纹路在月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奇异的光泽。
“林大夫!”岸岸扑过来想要扶她,却被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乱而强大的气息逼得不敢靠近。
苏凝竹剧烈地喘息着,瞳孔在月光下时而涣散,时而聚焦,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音节:
“杜思竹…”
“回…回不去……”
“阿婆……”
“玉佩……”
两个灵魂,两段人生,正在这具身体里进行着惨烈而无声的厮杀与融合。
岸岸吓得魂飞魄散,只会徒劳地喊着:“林大夫!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通道口的火光越来越近,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而跪在河边的苏凝竹,却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之前的惊慌、挣扎和痛苦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带着一丝茫然和巨大悲恸的复杂神色。
那眼神……岸岸从未在林大夫脸上看到过。
既不像平时的林大夫,也不像刚才的苏大夫。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完整的玉佩,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那道曾经断裂、如今只留下一道细微痕迹的接口。
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声音,从“她”喉咙里缓缓流出,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回来了……竟然……真的……回来了……”
沙哑而陌生的嗓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震颤和深不见底的疲惫,消散在冰冷的夜风里。
岸岸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这声音……这语气……这眼神……
“林……林大夫?”她试探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跪在河边的“苏凝竹”缓缓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的脸,依旧是那张熟悉的容颜,但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同了。
那双总是或沉静、或疏离、或带着苏凝竹特有倔强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深潭的古玉,浸满了沉重的悲凉和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死寂。
就连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都带着岸岸记忆中林慎昕惯有的、挥之不去的忧思痕迹。
她……不,现在或许该称之为“她”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岸岸,而是缓缓摊开手掌。
那枚已然合二为一的玉佩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光泽下,那道细微的裂痕仿佛诉说着方才惊心动魄的融合。
她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抚过那枚完整的玉佩,每一个纹路都熟悉得令人心碎。
“岸岸……”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奇异地稳定了下来,带着一种岸岸熟悉的、属于林慎昕的表情,但表情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茫然,“我们……这是在哪里?”
岸岸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扑过去抓住她的胳膊,又哭又笑:“林大夫!真的是您!您回来了!这里是后山寒潭边,我们刚从祠堂的密道逃出来!杜将军他们、他们快追来了!”
“杜……思竹?”林慎昕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她某根紧绷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玉佩,另一只手撑着她,试图站起来,身形却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林大夫!”岸岸赶紧扶住她,“您怎么样?”
“无妨……”林慎昕闭了闭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有些急促,“只是……头很痛……像是……像是被硬塞进了许多……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扶着额角,眉头紧锁,似乎在极力忍受着某种巨大的不适。
那些属于苏凝竹的记忆碎片,如同尖锐的冰碴,在她重归的意识海里横冲直撞——冰冷的手术器械、闪烁的电子屏幕、穿着奇怪白袍的人们、一个被称为“阿婆”的衰老面庞、还有周思雨、严诗柳……无数陌生的画面和情感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刚刚归位的魂魄再次撕裂。
“呃……”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晃得更厉害。
“我们先离开这里!”岸岸焦急地看向通道口越来越近的火光,咬牙撑起林慎昕几乎脱力的身体,“杜将军的人马上就到了!”
林慎昕强忍着脑海中的惊涛骇浪和身体的极度虚弱,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完整的玉佩,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即迅速将其塞回衣襟内贴身处。
那玉佩贴着肌肤,不再灼热,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仿佛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在岸岸的搀扶下,两人踉跄着涉入冰冷的河水,朝着对岸那片黑暗茂密的丛林艰难走去。
河水刺骨,没及大腿,林慎昕冻得嘴唇发紫,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
就在她们即将踏上对岸的瞬间——
“站住!”
一声冰冷的厉喝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弓箭破空的锐响!
一支羽箭“嗖”地一声,擦着林慎昕的发梢飞过,深深钉在了她们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岸岸吓得尖叫一声,差点瘫软在水中。
林慎昕猛地回头。
只见通道出口处,火把已然亮起,映照着杜思竹冰冷铁青的脸。
她手持长弓,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死死地盯着河中的两人,尤其是被岸岸搀扶着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林慎昕。
她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林慎昕!”杜思竹的声音隔着河水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果然……给我回来!”
林慎昕迎着她的目光,河水冰冷,身体里的记忆仍在混乱交战,但一种属于她本身的、沉寂已久的倔强和冷意,缓缓自眼底升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杜思竹似乎被她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就在这时,白翊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哎呀将军,人家小姑娘明显不想跟你回去,强扭的瓜不甜啊~这月黑风高、水深冰凉的,万一吓着人家多不好?”
他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火光旁,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河中的一幕,眼神却在林慎昕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探究。
杜思竹握弓的手背青筋暴起,显然气极,但对白翊似乎又有几分投鼠忌器。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林慎昕猛地一拉岸岸,用尽最后力气爬上了对岸,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漆黑的密林之中!
“追!”杜思竹的怒喝声被抛在身后。
冰冷的河水、疲惫的身体、混乱的思绪、紧迫的追兵……一切都在挤压着林慎昕的神经。
还有,那枚紧紧贴在胸口、已然完整、正散发着温和暖意的玉佩。
莫回头。
她攥紧了岸岸的手,咬紧牙关,向着丛林更深处,蹒跚而去。
身后的火光和人声,渐渐被浓密的树木和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