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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4     夜 ...

  •   夜色浓稠如墨,后山祠堂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草深处,像一头蛰伏的兽。方才杜思竹手下搜查的动静早已远去,只余下风吹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声。
      苏凝竹拉着岸岸,借着稀疏的月光,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回祠堂。
      空气中还残留着被人翻动过的尘土味。
      “快,岸岸,”苏凝竹压低声音,心跳却擂鼓般撞击着胸腔,“看看侧门还能不能打开。”
      岸岸摸索着掏出那枚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两人迅速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供桌依旧一片狼藉,香炉倾倒,蒲团被踢到一边。苏凝竹毫不犹豫,直接跪倒在供桌下,手指急切地摸索着那块松动的木板。
      找到了!
      她指甲用力,抠开木板,露出里面那个小小的暗格。指尖触碰到那个粗布包时,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她将布包掏出,就着从破窗漏进的惨淡月光,再次展开那半张泛黄的纸。
      “双玉合,魂归位,林氏女,莫回头。”
      依旧是那十二个字,字迹潦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氏女……”苏凝竹喃喃念出,指尖抚过那三个字,冰凉的纸张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林慎昕……她果然是林氏的人。‘魂归位’……是要她的魂魄归位吗?那我呢?”她猛地抬头看向岸岸,声音绷紧,“岸岸,你之前说,我是被玉佩选中的‘魂’,那如果林慎昕的魂魄回来,我会怎么样?消失?还是……回去?”
      岸岸的小脸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她咬了咬下唇,眼神复杂:“我……我不知道。守玉人一代代只传下话,说双玉合一能逆转生死,跨越时空,但具体会如何……古籍上没有细说。只说……这是唯一的‘归途’。”
      “归途……”苏凝竹咀嚼着这两个字,是林慎昕的归途,还是她苏凝竹的归途?抑或是……同归于尽?
      “那‘莫回头’又是什么意思?”苏凝竹追问,目光死死盯着岸岸,“是不能回头看?还是……不能后悔?”
      岸岸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些话,像是……像是匆忙留下的警示,或者……遗言?”
      遗言?苏凝竹的心猛地一沉。林慎昕到底遭遇了什么?她留下这半张纸,是预料到自己会遭遇不测?还是为后来者——或许就是预见到会有她苏凝竹这样“借尸还魂”的人——留下的一条生路,或者说……一条必须走下去的死路?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双玉合”。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胸口,那半枚玉佩隔着衣料,散发出越来越滚烫的热度,仿佛在与暗格中取出的这半张纸产生着共鸣。而岸岸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另外半枚。

      合,还是不合?

      合了,可能会死,也可能会回去。不合,困在这个时空,迟早会被杜思竹、杜寻周,或者其他觊觎玉佩的人找到,下场未必会比“魂飞魄散”好多少。
      风险与生机并存。巨大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交织成网,将她紧紧缠绕。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忍不住拿出玉佩尝试的瞬间——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笑,突兀地在空旷的祠堂里响起。

      苏凝竹和岸岸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祠堂残破的主梁阴影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影。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腰间佩剑的轮廓在昏暗中清晰可见。她缓缓从阴影中踱出,月光勉强照亮她半边清冷的脸庞和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冰冷怒意的眼睛。
      是杜思竹!
      她竟然没走!她一直在这里等着!
      “等你们很久了。”杜思竹的声音比夜风更冷,她一步步逼近,军靴踩在碎砖上,发出令人心颤的轻响。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苏凝竹手中那半张纸上,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又死死盯住苏凝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林大夫……或者,我该叫你什么?”她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要将苏凝竹从皮到骨彻底剖开,“‘魂归位’?‘莫回头’?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苏凝竹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将那半张纸攥紧在手心,背到身后,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银针和那个标着“迷”字的小瓷瓶。
      岸岸吓得缩到了苏凝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摆,抖得厉害。

      “将军深夜在此,有何贵干?”苏凝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杜思竹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目光在她和岸岸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又落回苏凝竹脸上,那眼神充满了审视、愤怒,以及一种……被欺骗后的冰冷失望。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杜思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压抑的危险气息,“我的‘林大夫’。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她顿了一下,像是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冷冷道,“……用那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混入我杜府,如今又深夜潜入这废弃祠堂,翻找这些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苏凝竹攥紧的拳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背后的人,是谁?杜寻周?还是……其他什么人?”
      苏凝竹一愣。用那种方式引起她的注意?哪种方式?原主林慎昕到底对杜思竹做过什么?
      但她来不及细想,杜思竹的怀疑和逼问如同冰水浇头。她意识到,杜思竹并非仅仅因为玉佩而盯着她,更因为她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将她视作了别有用心、潜入身边的细作!
      “我没有……”苏凝竹试图辩解,却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
      “没有?”杜思竹冷笑一声,猛地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真正的林慎昕在哪。”

      苏凝竹一怔。
      虽然她面貌如严诗柳如出一辙,也或许就是本人,但每每看到她,还是会感叹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的手猛地抬起,似乎想要抓住苏凝竹的手腕,逼她交出那半张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懒洋洋地从祠堂屋顶的破洞处传来。

      三人俱是一惊,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那个蓝衣人“小白”不知何时竟坐在了房梁上,一条腿垂下来晃晃悠悠,嘴里依旧叼着根草茎,正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剑拔弩张的场面。
      “杜将军,逼问小姑娘可不是君子所为。”他笑嘻嘻地说着,目光却在落在苏凝竹攥紧的拳头上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杜思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白翊!你果然也掺和进来了!”
      被叫做白翊的蓝衣人耸耸肩,姿态悠闲得与祠堂内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路过,纯属路过。看这儿挺热闹,就下来瞧瞧。”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苏凝竹,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不过……这位姑娘手里的东西,我看着倒有几分眼熟。能不能借我瞧瞧?”
      苏凝竹心中警铃大作。这个白翊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态度暧昧不明,他到底是敌是友?也想抢夺这半张纸?
      杜思竹显然也对白翊充满忌惮和厌恶,她冷哼一声,暂时放弃了对苏凝竹的逼问,转而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对准了梁上的不速之客:“白翊,这里没你的事。不想惹麻烦就立刻滚!”
      “哎呀呀,将军息怒。”白翊做出害怕的样子,动作却利落地从梁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两人之间,恰好隔开了杜思竹和苏凝竹。
      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依旧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眼神却悄然锐利了几分:“我只是好奇嘛。毕竟,‘林氏秘辛’,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撞见的。将军您说是吧?”
      林氏秘辛!他也知道林氏!
      苏凝竹的心脏狠狠一抽。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了!杜思竹的步步紧逼,白翊的突然出现和意味深长的话语,还有手中这半张仿佛蕴含着巨大能量和危险的纸……
      她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心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周遭的巨浪和暗流撕得粉碎。
      而胸口那半枚玉佩,此刻烫得惊人,仿佛在疯狂地催促着她什么。
      杜思竹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她不再理会白翊,目光再次锁死苏凝竹,手缓缓握紧了剑柄,杀气弥漫开来:“我最后问一次,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有说,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翊挑了挑眉,看似随意地向前挪了半步,恰好挡住了杜思竹部分进攻的路线,嘴里还在煽风点火:“将军,强抢不太好吧?说不定人家姑娘愿意给我看看呢?”
      苏凝竹的指尖已经捏住了那个小瓷瓶的木塞,冷汗浸湿了后背。
      怎么办?
      交出纸?杜思竹得到后绝不会放过她们。
      不交?杜思竹立刻就会动手。
      白翊意图不明,是趁火打劫还是……

      就在这空气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的瞬间——
      “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咳嗽声,毫无预兆地,从苏凝竹身后——准确地说,是从她这具身体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传了出来!
      那不是她的咳嗽!
      那声音微弱、沙哑,带着久病的孱弱,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杜思竹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错愕的神情,死死地盯住苏凝竹:“你……”
      白翊脸上的玩世不恭也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岸岸更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凝竹的侧脸。
      苏凝竹自己也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猛地窜起!
      那咳嗽声……是林慎昕?!
      她的魂魄……还在身体里?并且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声音?!
      “刚才……是什么声音?”杜思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试图从苏凝竹脸上找出破绽,“林慎昕?是你吗?!”
      苏凝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供桌,退无可退。
      手中的半张纸仿佛变得滚烫,那句“魂归位”像诅咒一样在她脑中疯狂回荡。
      白翊的眼神在苏凝竹和杜思竹之间飞快地转了几个来回,忽然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表情:“有趣……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杜思竹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抓向苏凝竹的手腕,不再是逼问,而是想要确认什么:“你到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凝竹的瞬间——
      苏凝竹猛地拔开了手中小瓷瓶的木塞,将里面近乎无味的粉末朝着杜思竹和白翊的方向狠狠一扬!同时,她另一只手抓住岸岸,用尽全力向后一撞!
      “砰!”
      本就残破的供桌被她撞得猛地一歪,露出了后面墙上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那是她刚才摸索暗格时就留意到的!
      “走!”苏凝竹嘶哑地喊了一声,拉着吓傻的岸岸,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破洞!
      身后传来杜思竹惊怒的喝声和白翊似乎带着笑意的惊呼,以及被迷药粉末呛到的咳嗽声。
      苏凝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
      黑暗、狭窄、充满霉味的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胸口玉佩灼热得如同烙铁。
      而那声不属于她的咳嗽,和杜思竹最后那句惊疑不定的“林慎昕?”,如同鬼魅般,紧紧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林慎昕……真的还在。
      而她手中的半张纸,和那即将合一的双玉,带来的究竟是归途,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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