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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 短暂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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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竹探过身子,往那边的竹林看去,这个地方肯定有蹊跷。
至于医馆,已经这么多天了,都没人来。
就算有客人,不还有岸岸在吗?苏凝竹对自己的想法同意的点了点头。
苏凝竹侧着身子,迈着步,缓慢的绕过去。
竹林的叶子时不时剐蹭她的脸颊。
痒痒的。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有尽头吗?
好不容易过去,她的眼前出现了长长的溪流,要是不注意,会掉进清澈见底的浠水。
时不时还有鱼儿跳出水面,溅到了苏凝竹的脸庞。
以及知了猴,吵的头疼。
这里就是被竹林隐藏的地方吗?
啪嗒——
木柴掉落的声音。
苏凝竹心一惊,是谁?
总不能是杜思竹…或者那个奇怪的女人。
还是说,这里是归其他人所有的土地?
如果是,先滑跪对不起。她收起不好看的脸色,谨慎的转过身。
“林…大夫?”
啊…这个人也是说不上来的表情。苏凝竹刚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男人上上下下看了她一遍,确认是后,立马提起框,朝她大跨步走去。
苏凝竹呆愣了几秒,本能的反应,应该远离,远离男人,可双腿不听使唤。
“吴兔,好久不见你,这鱼你好生拿着。”他说着,便递给她一箩筐子,另一只手搭在了苏凝竹的头上,“你啊你,谢掌柜可看着你呢…别让他担心了,鱼…你想抓就来抓。”
吴兔和谢掌柜是谁。苏凝竹眨巴了几下眼睛,愣愣的接过。
他的手有很多茧子,也有结疤的伤痕。
苏凝竹在脑海里回忆故事情节,却怎么也想不出来面前这个男人。磕绊的道完谢,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空多来这儿吧。”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木柴,又盯着她的脸庞许久,张口欲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
苏凝竹站在原地,如果是真的林慎昕,她应该不是这样的。
得知林大夫要看铺,天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岸岸就里里外外忙活开了。
她踮着脚尖用一块干净的湿布,把门口那块写着“谢氏医馆”的旧木匾额擦了又擦,直到那陈年的木纹在晨光里透出温润的光泽。
铺面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药柜的每一格抽屉都拉开半寸,露出里面分门别类、码放整齐的药材,散发出混杂而清苦的气息。
空气里飘着岸岸特意点燃的一小段艾草香。
苏凝竹站在柜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台面。
岸岸的雀跃感染了她。
苏凝竹声音尽量沉稳:“嗯,辛苦了。”
然而,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懒洋洋地向西滑落。
医馆门口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踏进这扇刚刚擦亮的门槛。
偶尔有目光扫过,也多是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疏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避讳?如同躲避什么不祥之地。
岸岸脸上的光彩一点点黯淡下去。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街面。
那小小的背影,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失落。
苏凝竹看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走过去,拍了拍岸岸瘦削的肩膀,声音放得柔和:“无妨。开张伊始,总要些时日。你去歇着吧,我去后山转转,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草药。”
岸岸蔫蔫地“哦”了一声,头埋得更低了。
苏凝竹不再多言,背上那只半旧的药篓,拿起一把小巧的药锄。铺子里的药虽齐,但总有用尽之时,与其枯坐等待,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更重要的是,让她心头压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探究欲。
她需要离开这里,透透气,也看看这“林慎昕”的世界,到底还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后山的空气果然清冽许多,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潮润气息,瞬间冲淡了街上的喧嚣和医馆里的沉闷。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苏凝竹拨开横生的枝桠,专注地搜寻着地面和石缝间可能生长的药草。
黄连、车前草、夏枯草……她凭着自己的医学知识,小心地将一株株草药挖起,抖落根须上的泥土,放入背后的药篓。
指尖沾染了草汁和泥土,一种奇异的平静感慢慢取代了心头的烦闷。
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至。参天古木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林间光线幽暗,只有鸟鸣啁啾和风过林梢的沙沙声。
苏凝竹正弯腰去采一丛石斛,忽然,一阵极其压抑、极其痛苦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不远处传来。
那声音嘶哑沉闷,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抽动,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循着声音,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几棵巨大的老树根虬结盘绕,在背风的山坳处,天然形成了一个低矮的“窝棚”。
窝棚外散乱地堆放着一些简陋的陶罐和破旧的草席,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影蜷缩在里面。
咳嗽声正是从一个蜷缩在草席上的老妇人喉咙里发出的。
她咳得浑身颤抖,脸颊凹陷,眼窝深陷,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尖锐的哨音。
旁边一个同样瘦小的女孩,约莫七八岁,正笨拙地用一块破布沾着瓦罐里的水,想给老人擦拭额头,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恐惧。
另外两个男人,一个跛着脚,一个捂着小腹,面色青灰,眼神浑浊地看向突然出现的苏凝竹,带着深深的戒备和一丝绝望的麻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难以形容的酸腐和草药混杂的气味。
他们显然在此居住已久,生活痕迹深刻而狼狈。
苏凝竹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窝棚里的人瞬间紧张起来,咳嗽的老妇人也强忍着痛苦,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个跛脚的男人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哑着嗓子问:“你……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警惕。
苏凝竹的目光扫过他们褴褛的衣衫,凹陷的脸颊,以及那些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家当”。
她放下药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无害:“我是个大夫。路过这里,听到有人咳得厉害,过来看看。”
她指了指地上的药篓,“采药的。”
“大夫?” 男人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反而更添了一丝苦涩的自嘲,“我们……我们没钱看病。” 他身后的老妇人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蜷缩成一团。
苏凝竹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因为“没钱”两个字,而是因为这些人眼中那种被生活碾碎、对希望早已死心的灰败。
她走到窝棚口,没有贸然进去,只是蹲下身,视线与那咳嗽的老妇人平齐:“老人家,您咳了多久了?痰是什么颜色?夜里咳得厉害吗?”
老妇人喘着粗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很久没有人这样问过她了。
旁边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奶奶咳了……咳了好几个月了,痰……痰是黄的,晚上……晚上咳得睡不着觉,还……还发烧……”
苏凝竹伸出手,声音温和:“老人家,让我给您把把脉,好吗?不收铜钱。”
“不收铜钱?” 跛脚男人和另一个捂着小腹的男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迟疑地,颤抖着伸出了枯瘦如柴、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腕。
苏凝竹三根手指轻轻搭上那干瘦的腕脉。脉搏细数而浮滑,指下的皮肤滚烫。
她又仔细查看了老妇人的舌苔——黄厚而腻。典型的肺热壅盛,痰热内结。加上长期营养不良,邪气已深。
“是热咳,痰热阻肺。” 苏凝竹收回手,语气肯定。她打开药篓,翻找着刚采到的草药。“还好,不算太晚。”
她挑出几株新鲜的鱼腥草,又拿出一些之前采到的黄芩、枇杷叶,还有一点珍贵的川贝粉——那是她原本打算留着配成好药卖钱的。
她走到窝棚外一处相对干净平整的石块旁,放下药篓,对那小女孩招招手:“小妹妹,有能烧水的罐子吗?再去打点干净的山泉水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看看奶奶,又看看跛脚男人。男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小女孩立刻拿起一个边缘豁口的破陶罐,飞快地向不远处传来淙淙水声的山涧跑去。
苏凝竹则开始处理草药。她用小药锄的背面将鱼腥草和枇杷叶捣烂,挤出汁液备用。又将黄芩切成薄片。
动作麻利而专注,仿佛回到了熟悉的现代诊室,只是工具和环境天差地别。
很快,小女孩捧着半罐清澈的山泉水回来了。
苏凝竹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找了些枯枝,在石块下生起一小堆篝火。她把陶罐架在火上,将黄芩片和捣出的鱼腥草、枇杷叶汁液一起放入水中熬煮。
水沸后,浓郁而奇特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清苦的凉意。
等待药汁煎浓的间隙,苏凝竹的目光投向那个一直捂着下腹、脸色青灰的男人:“这位大哥,你哪里不舒服?”
男人似乎没料到会问到自己,愣了一下,才嗫嚅着说:“肚子……肚子疼,绞着疼……还有……还有拉肚子,带……带脓血……” 他声音很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
苏凝竹心中了然:“是痢疾。多久了?”
“快……快十天了……”男人声音更低。
苏凝竹眉头紧锁。痢疾拖久了,极易伤及根本,甚至危及性命。她迅速在药篓里翻找,找出几株马齿苋、地锦草,还有一小块炮制好的黄连。
这些都是清热解毒、凉血止痢的良药。
药汁煎好,苏凝竹小心地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让小女孩扶着老妇人一点点喝下。
又用剩下的药汁,混合捣碎的马齿苋和地锦草,递给那个痢疾的男人:“这个,分两次喝下去。黄连含服,一点点咽下汁液。” 她语气不容置疑,“必须按时吃药,否则后果严重。”
接着,她又仔细查看了跛脚男人的腿伤。那是陈旧的摔伤,骨头虽然接上了,但愈合不良,筋脉不畅,加上长期得不到休养,已经有些变形。
苏凝竹用随身带的银针,在他腿部的几个穴位上施针,捻转提插,手法沉稳。
男人疼得额头冒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暂时只能帮你通通经络,缓解疼痛。想要完全恢复,需要长期休养和药敷,现在……”苏凝竹看着这贫瘠的窝棚,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她默默地又从药篓里拿出一些活血化瘀的草药,交给他们,嘱咐了外敷的方法。
当她把最后一点能用的草药都分发出去,药篓几乎空了。老妇人的咳嗽声明显平缓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破音。痢疾的男人喝下药汁后,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跛脚男人试着活动了一下伤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那个一直怯生生的小女孩,默默走到苏凝竹面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手心里躺着几颗红彤彤的、小小的野果子,像是山间的覆盆子。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大夫姐姐……给你吃……甜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同时涌上苏凝竹的心头。
她蹲下身,没有嫌弃那脏污的小手,轻轻拿起一颗果子放进嘴里。果然很甜,带着山野的清新,瞬间冲淡了草药的苦涩。
“谢谢。”她摸了摸小女孩枯黄打结的头发,声音有些发哽,“你叫什么名字?”
“丫丫。”小女孩小声回答。
“丫丫真乖。”苏凝竹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群几乎被遗忘在深山里的可怜人,“你们……怎么会住在这里?”
跛脚男人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山下……山下待不下去了。前年发大水,田和屋子都没了,租子却一点没减……交不上,官府的差爷要抓人顶税,杜将军的兵……也说我们占的地方是军屯,要赶人……实在没办法,才躲进这山里来。”
他提到“杜将军”时,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畏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苏凝竹的心猛地一沉。
杜思竹……又是杜思竹。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在府邸里气势逼人的将军,她的权势之下,原来也压着这样蝼蚁般挣扎求生的百姓吗?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
“这病……得养。”苏凝竹压下心绪,指着老妇人和痢疾的男人,“尤其是老人家和这位大哥,需要静养和持续的汤药。光靠我采的这些,不够。”
她想了想,语气坚定,“我会再来的。下次来,给你们带些米粮和熬好的成药。你们……”她目光扫过窝棚,“最好能找个更避风干燥些的地方。”
窝棚里的人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老妇人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被苏凝竹轻轻按住:“别动,好好歇着。丫丫,照顾好奶奶。”
她背上空了大半的药篓,准备离开。临走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锦囊,里面装着那块至关重要的玉佩。
指尖刚触碰到锦囊,心口处,紧贴着肌肤的另一半玉佩裂痕。
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灼热!并非剧痛,更像是一种……被遥远目光注视的感应?
苏凝竹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瞬间绷紧!她霍然回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身后幽深的密林。
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暮色中如同浓墨泼洒,寂静无声,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还是……那玉佩之间的感应?
她心头警铃大作。杜思竹……难道她的人,连这深山老林都跟来了?或者……是那玉佩本身,在向她传递某种警示?
压下翻腾的心绪,苏凝竹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向山下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大夫…吗。”
男人嘴唇微微弯起,确实很有意思。
“林大夫,求您看看我娘!”
清晨,医馆的门被叩响。
苏凝竹正低头碾药,闻声抬头,只见一个面色焦急的年轻男子搀扶着一位佝偻的老妇人站在门口。
老妇人脸色蜡黄,捂着胸口,呼吸急促,显然是肺疾发作。
岸岸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过去帮忙搀扶:“快进来!”
苏凝竹放下药碾,起身迎上前,伸手搭上老妇人的脉搏。
脉象浮滑而数,舌苔黄腻,是典型的痰热壅肺。
“扶她坐下。”她转身走向药柜,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黄芩、杏仁、桑白皮等药材,又抓了一把新鲜的鱼腥草,“岸岸,煎药。”
岸岸点头,麻利地生火熬药。
老妇人被安置在矮榻上,喘息艰难,眼神却充满感激:“林大夫……老身实在撑不住了,听说您医术高明,才斗胆来求医……”
苏凝竹微微一顿:“听说?”
老妇人的儿子连忙解释:“前几日,有人在山上见到您救了一窝逃难的流民,说您医术精湛,心肠也好,所以……”
苏凝竹眸光一闪。
——消息传开了?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配药,心里却在思索:那天在山上,除了那群流民,还有谁看到了她?
……杜思竹的人?
还是……那个神秘的“蓝衣人”?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接下来的几日,医馆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先是几个胆大的村民试探性地来求医,见苏凝竹不仅医术高明,还肯赊账、甚至免费赠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涌来。
有咳嗽不止的老者,有高热不退的孩童,有摔断腿的樵夫,甚至还有被蛇咬伤的猎户……
苏凝竹来者不拒。
她白天看诊,晚上翻阅林慎昕留下的医书,恶补这个时代的药方和疗法。
岸岸忙得脚不沾地,却笑得比以往都灿烂:“林大夫,咱们医馆终于热闹起来了!”
苏凝竹看着门外排队的病人,心里却隐隐不安——
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第五日,杜思竹来了。
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玄甲,而是一袭深蓝长衫,腰间佩剑,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她踏入医馆时,原本嘈杂的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病人们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让,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凝竹正低头给一个孩童包扎伤口,察觉到异样,抬头便对上了杜思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在审视她。
“将军。”苏凝竹语气平静,手上动作未停,“看病还是抓药?”
杜思竹没回答,只是缓步走近,目光扫过医馆内拥挤的病人,又落回苏凝竹脸上:“林大夫,生意不错。”
苏凝竹轻描淡写:“托将军的福。”
杜思竹挑眉:“哦?与我何干?”
苏凝竹包扎完孩童的伤口,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好了,回去别碰水。”
待孩童跑开后,她才抬眸直视杜思竹:“若非将军那日‘盛情相邀’,我也不会在后山遇到那群流民,更不会……”
她故意停顿,唇角微勾,“……名声大噪。”
杜思竹眸光一沉,显然听出了她的讽刺。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最终,杜思竹并无解释,笑了一声:“林慎昕,你倒是会借势。”
苏凝竹不卑不亢:“彼此彼此。”
杜思竹忽然俯身,压低声音:“你以为,靠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改变什么?”
苏凝竹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顿:“至少,我在救人。”
杜思竹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良久,她直起身,淡淡道:“希望你的“善心”,别害了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如刀锋般凌厉。
医馆内,众人这才敢大口喘气。
岸岸凑过来,小声问:“林大夫,将军她……是不是生气了?”
苏凝竹望着杜思竹远去的方向,轻声道:“谁知道呢。”
当晚,苏凝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前方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是林慎昕。
真正的林慎昕。
她背对着苏凝竹,声音飘渺:“你……究竟是谁?”
苏凝竹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林慎昕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唯独那双眼睛——
冰冷而陌生。
她轻声说着什么。
听不清。
苏凝竹猛地惊醒!
苏凝竹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窗外月色如霜,树影婆娑,夜风穿过窗棂,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面颊。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梦中的触感,仿佛林慎昕冰冷的指尖刚刚划过她的皮肤。
苏凝竹攥紧了胸前的玉佩,裂痕处的灼热感仍未消退,反而愈发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已经在这里过了这么多天,却对怎么回去毫无头绪。
这个梦又是怎么个意思。
林慎昕真实存在过吗?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
俺真的不中了。苏凝竹抹了把脸,企图想从中清醒过来。
“林大夫?”
门外传来岸岸小心翼翼的声音,显然是被她的动静惊醒。
苏凝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平稳地开口:“没事,做了个噩梦。”
岸岸“哦”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凝竹重新躺下,却再也无法入睡。她盯着头顶的床帐,思绪纷乱如麻。
如果林慎昕真的还在,那她迟早会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到那时,自己会怎样?魂飞魄散?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如果能回去,那可太好了……
翌日清晨,医馆照常开张。
苏凝竹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精神却异常清醒。她一边给病人诊脉,一边暗中观察岸岸的一举一动。
小丫头依旧勤快,煎药、抓药、招呼病人,忙得团团转。
但苏凝竹总觉得,岸岸偶尔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东西。
——是探究?还是……期待?
“林大夫!”岸岸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您今天怎么总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东西?”
苏凝竹收回视线,淡淡道:“没有,只是觉得你最近长高了些。”
岸岸眨了眨眼,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转身去忙了。
苏凝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柜的边缘。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她必须弄清楚,林慎昕和杜思竹之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午后,一位不速之客登门。
“林大夫,别来无恙。”
杜寻周——杜思竹的兄长,笑眯眯地站在医馆门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大抵是那日对他的妹妹不友好才造成他这副模样,早知如此就不该开那种玩笑。
也从其他人那里听来,此人比想象中要怪的多。
苏凝竹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杜公子,稀客。”
杜寻周迈步进来,目光在医馆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凝竹脸上:“听说林大夫近日名声大噪,连我府上的下人都夸您医术高明,仁心仁术。”
苏凝竹扯了扯嘴角:“杜公子过奖了。”
杜寻周“唰”地合上折扇,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妹妹最近……可曾来找过你?”
苏凝竹眸光一凝:“将军前日来过,杜公子不知道?”
杜寻周笑了笑,眼神却深了几分:“她啊,最近神神秘秘的,连我都瞒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尤其是……关于你的事。”
苏凝竹心头一跳。
杜寻周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林大夫,我妹妹性子倔,做事不留余地。若她对你有什么误会……还望多担待。”
这话听着像是劝和,却莫名让苏凝竹脊背发寒。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杜公子多虑了,我与将军……并无恩怨。”
杜寻周轻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匣,递给她:“一点心意,算是谢礼。”
苏凝竹没接:“谢什么?”
杜寻周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谢你……没把她气死。”
苏凝竹:“……”
——这兄妹俩,脑子都有病吧?
她正要婉拒,杜寻周却已经将木匣塞进她手里,转身挥了挥手:“改日…再叙。”
苏凝竹皱眉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走远了,才低头打开木匣——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苏凝竹摸着它的纹路,倒也没什么不同。
在这里连续待了有一个月多,苏凝竹最开始还担心会被人发现不是林慎昕,但,是自己多虑了。
又有人来上门取药,苏凝竹差不多也熟悉药柜里的药在哪里。
“阿玲,这是你奶奶的药。”苏凝竹弯下腰,与面前的小孩平视。
这是阿玲取药的第三次了,是个很乖顺的孩子。
阿玲头上的两个小辫子晃来晃去,接过药材,她又从怀里拿出了被布扎起来的东西,“谢谢林大夫!这是我妈妈做的吃食,让我也给您拿一份。”
苏凝竹望着阿玲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手里还残留着药包的触感。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药柜上,将那些瓶瓶罐罐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一周多来,她渐渐适应了“林慎昕”的身份。抓药、看诊、偶尔应付杜思竹莫名其妙的刁难——日子竟也过得飞快。
“林大夫!”岸岸从后院探出头,“晚饭好啦!”
苏凝竹应了一声,转身时衣袖拂过药柜,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她深吸一口气,这味道竟让她莫名安心。
饭桌上,岸岸兴致勃勃地讲着街上的见闻:"听说杜将军又剿了一窝山匪!城里都在传她单枪匹马挑了对方老巢呢!"
苏凝竹夹菜的手顿了顿。自从那日书房一别,杜思竹再没来找过她。按理说该松口气,可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林大夫?”岸岸歪着头看她,“您怎么不吃啦?”
“没事。”苏凝竹勉强笑了笑,低头扒饭。米粒在嘴里却尝不出滋味。
清晨的市集总是热闹非凡,苏凝竹挎着药篮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林大夫!”卖豆腐的王婶老远就挥着沾满豆渣的围裙,“您上回给的膏药真神了!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现在能下地干活了!”
苏凝竹笑着点头:“有效就好,记得让他别碰凉水。”她手指在药篮里摸索,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新配的,疼得厉害时用酒化开敷上。”
王婶千恩万谢地接过,顺手往她篮里塞了块热腾腾的豆腐:“刚出锅的,您趁热吃!”
转过街角,几个妇人正在布庄前挑料子。苏凝竹刚要绕开,就听见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瞧见没?就是她,前几日被杜将军当街扛走的...”
“啧啧,听说在杜府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装得清高,还不是攀上了高枝儿...”
苏凝竹脚步一顿,药篮里的瓷瓶轻轻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挤出一个笑容走过去:“几位姐姐,要配些养颜的方子吗?新到的白芷,敷面最是润泽。”
那几个妇人顿时噤声,尴尬得满脸通红。
“林、林大夫...”为首的张娘子讪笑着,“我正想找您瞧瞧这脸上的斑……”
苏凝竹心里冷笑,面上却温和:“午后可来医馆,我给您细细把脉。”说完施施然离开,身后立刻又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这次还夹杂着几声懊恼的叹息。
路过醉仙楼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呼喊:“林大夫——!”
苏凝竹抬头,只见花魁玉簪正倚着雕花栏杆,绢扇半掩着朱唇:“上回说的那个药...奴家改日去取,可要给我留着呀~”尾音拖得百转千回,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忘不了。”苏凝竹无奈地摇头,却见玉簪冲她飞了个媚眼,红纱袖中滑出个小荷包,精准地落在她药篮里。打开一看,是几粒晶莹的冰糖。
这姑娘...苏凝竹失笑。上次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喝药苦,倒被她记到现在。
“让让!让让!”
一阵急促的铜锣声打断思绪。衙役们押着几个蓬头垢面的汉子走过,领头的差役看见她,连忙行礼:“林大夫,这几个山匪受伤了,劳您……”
“知道了。”苏凝竹瞥见犯人手腕上熟悉的捆绳结法——是杜思竹惯用的手法。她不动声色地掏出一包金疮药:“先用着,不够再来取。”
差役感激地接过,她却被那药包勾起了思绪。上次杜思竹来医馆,也是为讨金疮药,结果一言不合就把她刚晒的药材全打翻了...
“林姐姐!”
清脆的童声将她拉回现实。卖花的小丫头阿圆拽着她的衣角,踮脚往她发间插了朵新鲜的茉莉:“送你!上回你给的糖丸,弟弟夜里都不咳了!”
花香沁入鼻尖,苏凝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蹲下身,从药篮深处摸出个绣着安神符的香囊:“挂在你娘床头,能睡得好些。”
走过整条街,药篮渐渐空了,心却莫名满当起来。
夕阳西斜时,苏凝竹站在医馆门口,望着桌上那包特意留给玉簪的药材出神。
药包上压着张字条,是她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的服用方法——现代的简体字混在古色古香的药包上,显得格外突兀。
就像她这个人,终究是个异乡客。
苏凝竹倚在门框上,熟悉这短暂的生活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