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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备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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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药箱。去杜府。”苏凝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绝,砸在安静的房间里,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岸岸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小、小姐?您……您要去杜府?看张五哥?”她结结巴巴,满脸的难以置信。小姐前几天被杜将军……被杜将军那样“请”回来之后,可是把自己关在药铺里,咬牙切齿地说再踏进杜府一步就如何如何的!
苏凝竹没理会岸岸的震惊。她走到药箱前,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快速扫过里面的东西。大黄粉、黄连粉、黄柏粉、生甘草……外敷的三黄膏……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几乎见底的灰白色粉末——犀角粉。这点量,对于一个深度感染导致败血症的病人,杯水车薪。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没有抗生素,没有有效的抗感染手段,在这个时代,张五的结局几乎可以预见。但她是医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是在这该死的、不知所谓的时空里,她也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杜思竹还活着。
那个名字,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她去靠近,去印证,去……或许找到一丝与回去相关的线索?
“愣着干什么?”苏凝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手上动作不停。
她将所剩无几的犀角粉包好,又抓了几大把清热解毒的黄连、金银花等药材,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半旧的青布褡裢里。
然后拿起那个装着黑色膏药的小瓷盒,凑近闻了闻,那股腐败的甜腥气更明显了。她眉头深锁,直接将盒子盖紧,也塞进褡裢。
岸岸被她气势所慑,不敢再多问,连忙跑去准备药箱——一个方方正正、提梁上磨得发亮的樟木箱子。
主仆二人匆匆出了慎昕堂的后门。暮色已深,青石板路泛着湿冷的幽光。空气里弥漫着炊烟、泥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古代城市特有的混合气息。苏凝竹无心细看这陌生的街景,她的心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是ICU里那个脆弱的孩子,一半是杜府里那个垂死的士兵。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杜府离药铺不算太远。高门大户,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杜府”匾额,门廊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已经点亮,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映着门口两尊沉默的石狮,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岸岸显然有些发怵,缩了缩脖子。苏凝竹上前,握住冰冷的铜环,用力叩响。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过了片刻,沉重的门轴发出“吱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神情警惕的门房探出头来,灯笼的光映着他半张脸。
“谁啊?这么晚了……”门房的话在看到岸岸时顿住了,随即目光落在苏凝竹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林……林大夫?”
“是我。”苏凝竹声音平静,“听说府上张五伤势恶化,特来看看。”
门房脸上的惊讶更浓了,他飞快地瞟了一眼苏凝竹身后夜色沉沉的街道,又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药箱和褡裢,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路:“林大夫请进……快请进!张五他……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忧虑做不得假。
门房引着两人快步穿过前院。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武将之家的简朴与肃整。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败的甜腥气!越往里走,这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越浓。
苏凝竹的心沉了又沉。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严重感染坏死组织散发出的恶臭。
最终,他们被带到西跨院一处偏僻的下人房外。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呻吟,还有妇人低低的啜泣声。
门房在门口停下,声音带着不忍:“林大夫,您……您请进吧。就在里面。”
苏凝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只见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薄被,露出的脸和脖子却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睛紧闭,呼吸急促而费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音。
床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用湿布巾擦拭着床上人滚烫的额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旁边还站着两个愁眉苦脸的家丁。
看到苏凝竹进来,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林大夫!林大夫您可来了!求求您!救救我儿!救救他啊!” 她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苏凝竹的衣袖。
“大娘,您先别急,让我看看。”苏凝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轻轻挣开老妇人的手,快步走到床边。
岸岸连忙放下药箱,点亮了带来的小油灯,凑近床边。
灯光下,张五的情况比想象的更糟。整张脸因为高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苏凝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烫得惊人!脉搏快而微弱,如同绷紧的丝线,随时会断。
她掀开薄被的一角。左肩包裹着厚厚的、已经被脓血浸透的麻布。浓烈的腐败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
岸岸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脸色煞白地别过头去。
苏凝竹的眼神却冰封般沉静,只有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伤口暴露出来——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狰狞地外翻着,边缘发黑坏死,中心是黄绿色的脓苔,正汩汩地渗出浑浊的、带着血丝的脓液!伤口周围的皮肤肿胀发亮,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像腐败的葡萄皮,一直蔓延到胸口上方!整片区域都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气性坏疽?还是更严重的坏死性筋膜炎?
苏凝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这比单纯的感染更可怕!细菌在深层组织里疯狂繁殖,释放毒素,吞噬着健康的肌肉筋膜!在她那个时代,这是需要紧急清创、甚至截肢、配合强力抗生素和高压氧舱才有可能抢回一条命的急危重症!在这里……
她强压下心头的无力感,迅速检查伤口。
脓液粘稠恶臭,她用手指轻轻按压肿胀最严重的边缘——没有捻发音,气性坏疽的典型体征 ,但皮肤下的组织像浸透了水的烂棉絮,毫无弹性。
她顺着肿胀的边缘轻轻往下按压——
“呃啊——!”昏迷中的张五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
苏凝竹立刻收手。是深部感染!毒素已经扩散了!
“林大夫!怎么样?我儿他……”老妇人急切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凝竹没有回答。她飞快地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瓷碗递给岸岸:“倒些干净的温水来!”岸岸连忙照办。
她又拿出那个装着三黄膏的瓷盒,打开。浓烈刺鼻的药味混合着腐败的甜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她用小竹片挑起一大块黑乎乎的膏药,毫不犹豫地涂抹在张五肿胀发紫的胸口皮肤上——这是感染扩散的区域,外敷或许能稍微缓解一点表皮的炎症,但对于深层的坏死,无异于隔靴搔痒。
“林大夫!您这是……”旁边一个家丁忍不住出声,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涂在肿胀发亮的皮肤上,觉得有些瘆人。
“清热解毒,消肿散结。”苏凝竹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心里却在疯狂地呐喊:不够!远远不够!需要清创!需要引流!需要有效的抗菌!需要对抗毒素!
她拿出犀角粉的小包,小心翼翼地倒出小半份在另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兑入岸岸端来的温水,搅匀。“大娘,把这个喂他喝下去。”犀角粉在中医里是凉血解毒的猛药,聊胜于无。
老妇人颤抖着手接过碗,和另一个家丁一起,费力地撬开张五干裂的嘴唇,将药水一点点灌进去。
药水顺着嘴角流下不少,张五在昏迷中痛苦地呛咳着。
就在这压抑混乱的时刻,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叶片碰撞的清脆声响!一股凛冽的、带着室外寒意的气息猛地涌入这充满死亡气味的狭小空间!
“张五怎么样了?”一个低沉冷硬、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苏凝竹涂抹药膏的手,猛地顿住。
她缓缓抬起头。
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玄色轻甲未卸,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膀,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夜露。她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一手随意地掀开了挡风的门帘。
跳跃的油灯光线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线条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紧如刀削。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带着战场淬炼出的冰冷煞气,先是在痛苦呻吟的张五身上扫过,眉头狠狠一拧,随即,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便如同锁定了猎物般,精准地、沉沉地落在了苏凝竹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浓烈的药味、血腥味、腐败味,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对峙所冻结。
苏凝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那张在影视城片场见过无数次、在手术室幻象里被一箭穿心的脸……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严诗柳?不……是杜思竹!**
活生生的、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正用审视而冰冷的目光盯着她的——杜思竹!
而她手中,还沾着散发着腐败气味的黑色药膏。
玉佩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道细微的裂痕,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