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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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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
不知道是什么拍击着车窗。
苏凝竹从梦里醒来,外面已是黄昏,阴影落下,她一怔,转头便看到了这几天里思索的家伙儿。
“严大明星,好久不见。”
她摘下口罩,露出了脸。
喉咙干涩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仅凭她的表情就知道。
她知道苏凝竹说了什么。
车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比车里好太多了,没有了先前的甜腻。
面前的女人散着头发,风并不是很大,但她的发丝还是轻轻挠着苏凝竹的脸庞。
“你怎么在这儿?”苏凝竹问。
“感谢院长借给我们人?”严诗柳只是盯着她,眼神像是一味的笑着,“我是来看院长的,刚好看到你的车,在车里睡着可不是好习惯。”
苏凝竹下意识的回怼,“你……”差点就忘记要事了,“严诗柳,玉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吗?”
苏凝竹想从她这里找到唯一难受的线索,反倒是她,一脸无害的样子。
“你和那个谁,又是怎么认识的?”
严诗柳一挑眉,“哪个谁?”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把此人拱了出去,“李儒。”
苏凝竹紧紧打量着严诗柳的眼睛,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却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笑了笑,“他在追求我妹妹。”
“你还有妹妹?”
“先不说这些,”严诗柳摘下口罩,“这几天你也没有回我信息,说好的下次见阿婆呢?”
这人怎么整天阿婆阿婆的。
“现在吧。”苏凝竹现在并不觉得隐瞒姓名是多么好玩的事了。
“苏老师?你怎么又回来了。”小护士推着小车,又瞄了一眼她后面的人。
怪眼熟的。
苏凝竹挡在她面前,“看看阿婆就走。”
“她在睡觉呢,要轻声些。”
“谢谢。”苏凝竹点头。
一丝发丝挠着她的耳畔,只听:“苏老师好受欢迎。”
“……”
病房里,仪器作响。
混杂着医院独特的味道,苏凝竹静静推开门,里面的老者,已是垂暮,她闭着眼,呼吸机的声音在响。
“阿婆。”苏凝竹走上前,轻唤着。
她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抬眼便看见熟悉的孩子。
苏凝竹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笑道:“阿婆,你的旧时人来看你啦。”
开场白还没准备好,就这么被提及,严诗柳只好从门旁边进来。
苏凝竹坐在阿婆旁边,拿起桌上的苹果便削了起来,每当无事可干时,总拿苹果寻乐,削完也不吃,却削的也越来越好。
“你,是苏凝竹吗…”她本想问出口,却又不敢说,只怕这答案与她所想的不一样。
严诗柳早已知道病床上的不是,可她就是吗?
是否是“苏凝竹”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对于严诗柳来说,找寻这么久,内心已经麻木。
阿婆见她良久都不曾开口,见她踌躇着半晌也不答话,便乐呵呵道:“我啊,跟你说说我那时的事儿。”
苏凝竹削着苹果的手顿了顿,笑了,道:“阿婆你又要你的故事呀。”
“嘿…你们听过,这不还有个没听过的吗?”阿婆闭上眼,道:“我那时候啊,可跟你们这些小年轻不一样,我可有大志向。”
“什么大志向呀?”苏凝竹笑着回应。
“那当然建一所让孩子有家的地方,能教书育人,又能像一家子似的聚一起。”
……
严诗柳只是在一旁听着她们讲。
片刻的宁静,三人有说有笑,好似本该如此。
“阿婆,”苏凝竹猛然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把苹果放在了柜子上,不敢看她的表情,“玉佩……”
阿婆只是轻叹一声,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一眼,又闭了眼。
苏凝竹心一紧。
是对自己失望了吗。
“凝儿…能麻烦你去拿样东西吗…”她轻拍着她的手。
苏凝竹瞥了一眼严诗柳。
严诗柳注意到这边的视线,点头示意微笑。
让人无语的家伙。苏凝竹应下,出去了。
“阿婆到底想和她谈什么…”苏凝竹慢悠悠的往病房走。
门被敲开,手里的东西应声落下。
两人都不见了。
苏凝竹心一跳,心腔在身体里不断的告诉自己。
“苏慎,你怎么不进屋。”
苏凝竹听声音,猛的一转身,恰巧两人离的很近,嘴唇不偏不倚的碰到了下颌骨。
苏凝竹凭感觉知道,她身体怔住了,又听到上方笑道说:“你喜欢投怀送抱?”
从刚才就在想,严诗柳她是不是OOC了,怎么说话这么…欠揍。
她后退一步,拿胳膊擦了擦嘴,“阿婆,去哪了?”
严诗柳举起手,“误会,她想出去转转,护士推着车带她转转了。”
苏凝竹不是很相信,皱起眉,“你怎么又回来了?”
“怕你担心,回来告诉你一声。”
苏凝竹本想说发短信,打电话…想了想,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和疑虑,冷冷道:“……带我去找阿婆。”
“当然。”严诗柳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
苏凝竹不再看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膏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地板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攥紧药膏袋,强迫自己冷静,迈步朝电梯间走去。
严诗柳不紧不慢地跟在身侧。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口袋里的玉佩,隔着薄薄的布料,存在感异常强烈。
刚才转身时动作过大,似乎又牵扯到了它。
此刻,一种更为清晰的、带着实质破坏力的碎裂感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不再是影视城那次无形的“裂感”,也不是刚才在掌心感受到的细微“咔”声。
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崩解震动,像无数细小的冰锥在内部穿刺、剥离。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苏凝竹率先走进去,按下通往花园的楼层。严诗柳站在她侧后方,镜面般的电梯内壁模糊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苏老师好像很紧张?”严诗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凝竹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攥着药膏袋和口袋中那块冰冷碎玉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紧张?不。是冰冷的愤怒,和被层层迷雾包裹、即将面对未知风暴的凛冽寒意。
苏凝竹下颌线绷紧,没有回应,只是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握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指腹清晰地感觉到玉佩边缘新崩裂出的尖锐凸起,冰冷刺骨。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滑开,傍晚稍显喧闹的医院大厅气息涌入。
苏凝竹几乎是立刻迈步出去,步伐又快又急,只想甩开身后那个捉摸不透、此刻又显得格外轻佻的女人。
严诗柳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穿过门诊大厅,侧门通向连接住院楼和后面小花园的玻璃长廊。
夕阳的金红色光芒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给冰冷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苏凝竹心底的寒意。
远远地,她看到了小花园入口处,护士推着轮椅的身影。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阿婆。老人裹着薄毯,背对着她们,面朝着花坛里一丛开得正盛的晚菊,似乎在安静地欣赏夕阳。
悬着的心,似乎稍稍落回一点。苏凝竹加快脚步。
就在她即将踏上通往花园的最后几级台阶时——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她口袋里猛烈爆发!仿佛那块濒临极限的玉石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绷断!一股强大的、无形的震荡波瞬间穿透布料,狠狠撞击在她的掌心和大腿上!
“呃!”苏凝竹闷哼一声,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被这股源自体内的震荡冲击得一个踉跄,脚下不稳,猛地向前扑倒!
“小心!”
严诗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一丝真实的急促。她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扶苏凝竹的胳膊。
然而,晚了。
苏凝竹为了稳住身形,下意识地伸手撑向旁边的玻璃幕墙。就在她手掌即将触碰到冰冷玻璃的刹那——
啪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清晰地在她口袋里响起!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翠绿色光芒,倏然穿透她外套的口袋布料,在夕阳的金红背景中一闪即逝!那光芒极其短暂,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决绝的意味。
苏凝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撑在玻璃墙上的手停在那里,指尖冰凉。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间被口袋里的异变完全攫取。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贴身佩戴了不知多久、承载着无数谜团和不安的玉佩,在她口袋里……彻底碎裂了。
不再是裂痕蔓延,而是实实在在的、结构崩解成数块甚至粉末的触感!冰冷、尖锐的碎片隔着布料刺着她的皮肤。
玉佩……碎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绝望和某种尘埃落定般冰冷的洪流,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维持着那个向前扑倒又勉强撑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夕阳的光芒将她僵硬的侧影拉得很长。
严诗柳扶在她胳膊上的手,也顿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花园入口处,坐在轮椅上的阿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那张布满皱纹、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上,浑浊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空间,精准地落在了僵立如雕塑的苏凝竹身上。
阿婆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苏凝竹却仿佛听到了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悯和……一丝解脱。
“要开始了……”
苏凝竹的脑海里,突兀地回响起梦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苏凝竹感觉到严诗柳扶着自己胳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然后,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冰凉的耳垂。那声音里,所有之前的轻佻、玩味、甚至伪装的无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等待了漫长岁月的冰冷确认:
“苏慎……” 严诗柳的嗓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穿透力,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苏凝竹竭力隐藏的最后一道门锁。